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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一章 祠堂火

作者:亓怪的旅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火光冲天而起,把半个青石镇的夜空染成血红。


    祠堂方向传来第二声爆炸,接着是木料断裂的巨响,还有瓦片哗啦啦坠落的声音。街坊们从屋里冲出来,提着水桶、端着盆往祠堂跑,但火势太大,热浪逼得人无法靠近。


    张静轩扶着老邢往张家跑,边跑边喊:“爹!大哥!祠堂炸了!”


    张老太爷和张静远冲出来,看见老邢的伤势,都变了脸色。张静远立刻喊福伯拿药箱,张老太爷则看向祠堂方向,眉头紧锁:“这时候炸祠堂……是冲着什么去的?”


    “老邢说,‘刀’的头目在祠堂。”张静轩快速说,“孟继尧抓的那些是外围,真正的头目一直藏在镇上。”


    “谁?”张静远问。


    老邢靠在门框上,喘着粗气:“是……赵全福的弟弟,真凶应该是赵全禄。三年前那场大火……就是他放的。秦先生……是他亲手杀的。”


    赵全禄。这个名字张静轩听过。赵全福的弟弟,早年去省城谋生,据说混得不错,但很少回镇上。三年前秦先生死时,他正好回来“探亲”,待了三天就走了。没人怀疑过他。


    “所以之前所谓的真相,也是赵全福是给赵全禄顶罪了?”张老太爷问,“他一直藏在镇上?”


    “应该藏在……镇公所。”老邢咳嗽着,“孙维民来之前,他就以‘省城特派员’的身份住进了镇公所。孙维民来了,他就躲在暗处,指挥一切。”


    所以孙维民也只是棋子。真正的黑手,一直在青石镇。


    “他炸祠堂干什么?”张静轩不解,“账本我们已经交给孟继尧了,祠堂里还有什么?”


    “有……秦先生最后留下的东西。”老邢脸色越来越白,“秦先生出事前,在祠堂梁上……不只刻了那道痕,还藏了……一份名单的副本。”


    名单副本?张静轩想起之前张老太爷取出的那份名单,已经交给了孟继尧。但秦先生谨慎,可能真的留了副本。


    “赵全禄要销毁证据。”张静远明白了,“他知道孟继尧在省城动手了,孙维民被抓,他暴露了。所以干脆炸了祠堂,毁掉所有可能留下的线索。”


    “那他人呢?”张静轩问。


    老邢指向祠堂方向:“应该还在火里……他要确保……东西烧干净……”


    疯子!为了销毁证据,不惜放火炸祠堂,甚至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张静轩转身要往祠堂跑,被张老太爷拉住:“你去干什么?”


    “名单副本可能还在里面!那是秦先生用命换来的,不能烧!”


    “太危险!”


    “爹!”张静轩看着父亲,“秦先生等了三年,就为了这份名单能见天日。现在东风来了,名单却要烧了,那他岂不是白死了?”


    张老太爷沉默了。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有挣扎,有不忍,但最终化为坚定:“好。但你不能一个人去。静远,你带几个人,从祠堂后面进去,看能不能抢出东西。记住,东西重要,但命更重要。”


    张静远点头,立刻喊上周大栓、赵铁匠,还有几个年轻的街坊,往祠堂后巷跑去。


    张静轩想跟去,但老邢抓住他:“小少爷……还有件事……”


    “您说。”


    “赵全禄在镇上……不只一个人。”老邢呼吸急促,“他还有帮手……可能在……学堂……”


    学堂?张静轩心头一紧。苏宛音和程秋实刚从祠堂那边的宴席回家,学堂现在只有几个住校的孩子——都是家远的,平时住在学堂后院的厢房。


    “我去看看!”他转身就跑。


    “小心……”老邢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弱。


    张静轩一路狂奔。街上乱成一团,救火的人、看热闹的人、哭喊的人挤在一起。他穿过人群,绕到学堂后院。


    后院的厢房还亮着灯。他推门进去,屋里三个孩子正趴在窗边看火光,见他进来,都吓了一跳。


    “先生呢?”张静轩问。


    “苏先生和程先生去救火了。”最大的孩子说,“让我们在屋里待着,别出去。”


    张静轩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到,如果赵全禄的帮手要来,应该会趁乱动手,不会等到现在。除非……他们的目标不是孩子,是别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风琴暗格里的账本原本——他已经交给孟继尧了,但孟继尧会不会还没来得及取走?或者,赵全禄不知道账本已经不在,还想来找?


    他冲进学堂正堂。风琴还在角落里,盖着布。他掀开布,打开暗格——


    里面是空的。账本确实被取走了。但暗格里多了样东西: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祠堂东墙第三块砖,内有乾坤。秦。”


    是秦先生的笔迹!他什么时候留下的?三年前?还是更早?


    张静轩来不及细想,抓起纸条就往外跑。祠堂东墙……第三块砖……


    祠堂的火还在烧,但前门已经进不去了,房梁塌了一半,火舌从门窗里喷出来。张静远带着人从后门进去,但里面烟太浓,根本看不清。


    “大哥!”张静轩喊。


    张静远从浓烟里退出来,脸被熏得漆黑:“不行,进不去!火太大了!”


    “秦先生留了线索,说祠堂东墙第三块砖里有东西!”


    “东墙?”张静远看向火海,“东墙已经烧塌了!”


    确实,祠堂东侧整个塌了,砖石瓦砾堆成小山,还在燃烧。要在那里找一块特定的砖,几乎不可能。


    但张静轩不死心。他绕到东墙外侧——这里火势稍小,墙还没完全倒,但砖都被烧得滚烫。他忍着烫,一块块数过去:一、二、三……


    第三块砖是松的。他用力一推,砖往里陷进去,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个铁盒,已经烧得变形了。


    他取出铁盒,烫得直甩手。盒盖锁着,但锁已经烧坏了,一掰就开。


    里面是一叠文件,用油纸包着,居然没烧着。展开一看——是名单,但不是他们见过的那份。这份名单更长,人名更多,后面还附有职务、住址、甚至……照片。


    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面容儒雅。照片下面写着:“赵全禄,化名赵慎之,省教育厅督学,特派员。真实身份:‘刀’组织三号人物,负责江南地区事务。戊戌年参与维新,后叛变,成日本间谍。秦怀远之死,为其主谋。”


    赵全禄。真的是他。


    张静轩翻看前面的名单。上面有孙维民,有省城几个官员,有商人,有学者,甚至还有一个……省议会的议员。


    这份名单,比账本更致命。账本记录的是交易,这份名单记录的则是人——一个庞大的、渗透到各个领域的网络。


    “找到了?”张静远过来,看见名单,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比账本还烫手。”


    “得交给孟继尧。”张静轩把名单重新包好,“他在哪儿?”


    “应该在回省城的路上。”张静远说,“但赵全禄还在镇上,名单在他手里,他一定会拼死来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笑声:“聪明。”


    两人转身。火光映照下,一个穿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废墟边,正是赵全禄。他手里拿着枪,枪口对着他们。


    “把名单给我。”赵全禄微笑,“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张静轩把铁盒藏在身后:“赵先生,三年前你杀秦先生时,也是这么说的吗?”


    赵全禄脸色不变:“秦怀远不识时务。我给他活路,他不要,非要查到底。那就只能死了。”


    “你为什么杀他?”张静远问,“就因为他查到了你们的勾当?”


    “勾当?”赵全禄笑了,“张少爷,你太年轻了。这世道,成王败寇,哪有什么勾当不勾当?我们做的,不过是顺势而为。大清要完,民国不稳,正是英雄辈出之时。我们借日本之力,成自己的事,有何不可?”


    “卖国求荣,还有理了?你们兄弟两个还真的豁得出去!”张静远咬牙。


    “国?”赵全禄嗤笑,“国是谁的国?爱新觉罗的?袁世凯的?还是那些军阀的?都不是。国是强者的国。我们强了,国就是我们的。赵全福也是个蠢人,尾巴没有给清除干净,还留下了把柄。”


    无耻之尤。张静轩看着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只觉得恶心。


    “名单我不会给你。”他说,“秦先生用命换来的东西,我要让它见天日。”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赵全禄扣动扳机。


    枪响的同时,张静轩被推开——是张静远扑过来,把他撞倒在地。子弹擦着张静远的肩膀飞过,带出一溜血花。


    “大哥!”


    “没事!”张静远爬起来,抓起地上烧焦的木棍,“赵全禄,今天你跑不了!”


    赵全禄冷笑,又要开枪。但这时,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街坊们举着家伙围过来了。周大栓的铁锹,赵铁匠的铁锤,李铁匠的斧头,还有扁担、锄头、菜刀……几十个人,把赵全禄围在中间。


    “放开张家少爷!”周大栓吼。


    赵全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这些泥腿子敢跟他动手。


    “你们敢动我?”他强作镇定,“我是省城特派员!动我,你们都得死!”


    “去你妈的特派员!”赵铁匠一锤砸在地上,“烧我们祠堂,杀我们先生,抓我们孩子——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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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不打死你,俺不姓赵!”


    人群往前逼近。赵全禄慌了,枪口乱指:“别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


    “你开啊!”李铁匠举起斧头,“看是你枪快,还是俺们人多!”


    僵持不下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孟继尧带着人赶回来了,十几匹马,马上的人都拿着枪。


    “赵全禄!”孟继尧勒马,“你被捕了!”


    赵全禄看见孟继尧,知道大势已去。他忽然大笑,笑声凄厉:“孟继尧!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刀’不止我一个!‘菊’也不止我一个!你们抓不完的!这个国家,迟早要乱!到时候,你们都是罪人!”


    说完,他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枪响了。


    赵全禄倒在废墟里,眼睛还睁着,望着火光冲天的夜空。


    孟继尧下马,检查尸体,确认死亡,叹了口气:“便宜他了。”


    他走到张静轩面前:“名单呢?”


    张静轩把铁盒递过去。孟继尧打开看了看,脸色凝重:“这份名单……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涉及的人太多,太广。”


    “能处理吗?”


    “能。”孟继尧合上铁盒,“但这需要时间,需要策略。名单上有些人,现在动不了,得等时机。”


    张静轩明白。政治的事,复杂。


    “那学堂……”他问,“孙维民撤了我们的资格,现在他倒了,学堂能恢复吗?”


    孟继尧想了想:“我会向教育厅说明情况,争取尽快恢复你们的资格。但在这之前,你们可以先上课——以‘补习班’的名义,不公开招生,低调些。”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张静轩点头:“谢谢孟先生。”


    孟继尧看着他,忽然说:“张同学,你愿意来省城读书吗?我可以推荐你去省立一中,那是全省最好的学校。”


    省城?张静轩一愣。他从来没想过离开青石镇。


    “我……我想想。”


    “不急。”孟继尧拍拍他的肩,“你才十五岁,路还长。但记住,你这样的少年,不该困在一个小镇。外面有更大的世界,有更多的事等着你去做。”


    更大的世界。张静轩想起大哥,想起苏宛音,想起程秋实,想起那些为了理想奔走的人。


    也许,他真的该出去看看。


    祠堂的火终于被扑灭了,但只剩一片废墟。陈老秀才站在废墟前,老泪纵横:“祖宗祠堂啊……三百年了……”


    张老太爷走过来:“陈老,别难过。祠堂倒了,可以再建。只要人还在,香火就不会断。”


    “对!”周大栓说,“咱们凑钱,重建祠堂!建得比以前更大,更气派!”


    街坊们纷纷响应。这一刻,青石镇的人心,前所未有地凝聚。


    夜深了,人群渐渐散去。张静轩站在废墟边,看着焦黑的梁木、破碎的瓦片。这里曾经是他读书的地方,也是秦先生藏秘密的地方。如今,一切都烧光了,但有些东西,烧不掉。


    比如记忆,比如信念,比如那股“怕也得做”的劲儿。


    苏宛音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静轩,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


    “程先生的伤没事,休养几天就好。”苏宛音说,“孩子们也都安顿好了。学堂……虽然资格还没恢复,但课可以继续上。你刚才听到孟先生说了。”


    “嗯。”张静轩点头,“苏先生,您会一直留在青石镇吗?”


    苏宛音沉默片刻:“会。这里的孩子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们。我父亲当年没完成的事,我想在这里完成。”


    “什么事?”


    “让更多的孩子读书,让更多的人明理。”苏宛音看着星空,“一个国家要强,先要人强。人强了,国自然强。这道理,我父亲懂,秦先生懂,现在,我也懂了。”


    张静轩看着她。这个年轻的女子,身上有种坚韧的光。


    “苏先生,”他说,“等学堂恢复了,我想开一门新课。”


    “什么课?”


    “历史课。”张静轩说,“不只讲帝王将相,也讲像秦先生那样的人,讲他们为什么死,讲我们该为什么活。”


    苏宛音眼睛亮了:“好。到时候,我帮你。”


    两人相视一笑。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传来,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废墟里,有烧焦的槐树枝,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来年春天,它还会发芽吗?


    张静轩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根还在,就总有发芽的一天。


    就像这个国家,就像这片山河,就像青石镇这些平凡又不凡的人。


    他转身回家。身后,星光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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