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已是落日余晖之际,看着沉重鲜红的宫门缓缓阖上,将那昏黄的落日一道关在了宫门外,沈星澜只觉得心中某处,好似也这般彻底空了。
一片荒芜。
她放下车帘,转身便落入一双幽深的眼眸中,昏暗的车厢内,他的一双桃花眼亮的惊人,紧盯着她,让她无所遁形。
狭小的车厢内,沈星澜无处躲藏,只能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眸光。
入宫后,沈星澜直接被安排进了未央宫。
她身心俱疲,没有心力欣赏那奢华华美的装饰摆件,在宫女的服侍下,简单用过晚膳,沐浴过后便早早躺下。
明明浑身疲惫不堪,没有半丝气力,可躺在满目明黄的龙床中,她却毫无睡意。
外间留有一盏琉璃宫灯,便于守夜的宫女伺候她起夜,借着微弱的灯光,沈星澜愣愣地看着头顶的盘龙雕塑出神,恍惚间,她只觉得那张牙舞爪的盘龙,好似张开了血盆大口,将她囫囵吞下。
沈星澜连忙闭眼,胸腔起伏不定,她攥紧了胸口处明黄的被褥,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在忐忑不安中沉沉睡去。
夜深时,又下起了淅淅零零的雨水,李骜渊乘雨归来,步子迈得又大又急,丝毫不顾及身后为他撑伞的赵胜,任凭雨水淋在他身上,看得赵胜急忙道:“陛下,您等等奴才,您都淋着雨了。”
“噤声!”
李骜渊低声呵斥道,两人已进了未央宫,看见仅留有一盏宫灯的寝殿,他的心在这寒凉的雨夜,却火热而温暖。
从前他归来时,未央宫无不是灯火尽明地等着他,他心中并无半分波澜,而此刻不过微弱的光亮,在朦胧的雨夜泛着暖黄的光晕,却足以让他知道,有一人在等待他的归来,胸口处好似被这光晕填满,鼓鼓囊囊的。
回宫后,他急忙去了勤政殿处理连日堆积的公务,连日的奔波,昼夜颠倒,他的眼底早已满是猩红,又批阅奏折至深夜,早该疲惫不堪,此刻却精神抖擞振奋。
临了到了寝殿门口,他却徒然停下了脚步,身后的赵胜险些撞上他的背脊,好在他及时扒拉住一旁的廊下的柱子,才勉强止住脚步。
“陛下,怎么了?”他这会吸取了教训,声音压得极低,只余气声。
李骜渊看着自己满身寒凉的水汽,转身去了偏殿,低声吩咐道:“将人唤到偏殿为朕沐浴更衣。”
“记住,轻声些。”
赵胜当即心领神会,转身下去安排了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李骜渊方带着温热的些微湿气,脚步放轻地进了寝殿,看着明黄床帏后,那微微隆起的被褥,还有散乱在外的乌发,唇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
他上前撩开帷帐,抬腿上了榻,借着昏暗的光线,倾身去瞧她。
沈星澜正背对着他,呼吸均匀地沉沉睡着,莹白的面颊此刻也泛着红晕,唯有眉间微微蹙起,带着抹挥之不去的愁绪。
李骜渊确保指尖没有半分凉意,这才伸手给她抚平眉间,指尖顺着向下,抚着她温热柔软的面颊,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的欢喜,倾身将她拥入怀中。
眼见她被惊扰,眼睫微颤,隐约有了要醒来的意味,李骜渊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随着一道道又沉又缓的轻拍,她的呼吸再度恢复了绵长,李骜渊这才闭了眼,埋首在满是她馨香气息的后颈处,深深睡去。
随着一阵婴儿啼哭声响起,产婆将一团软热塞入她的怀中,笑眯眯地同她道喜:“恭喜娘娘,是个麟儿。”
她满身虚软,还不待她微微抬首看向怀中婴儿,殿门突然大开,李骜渊沉着脸快步走到床前,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怀中的襁褓。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果然是个孽种。”
沈星澜不明所以,惊疑不定地朝怀中不停扑腾的婴孩看去,剑眉星目,同她初见时的谢景明如出一辙。
是景明哥哥的孩子。
她的心中好似有了巨石落地,满心的柔情,含笑地将孩子拥住。
可下一瞬,一双大手径直上前从她怀中抢走了那婴孩。
孩子!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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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孩子!
我和景明哥哥的孩子!
她来不及阻拦,她不敢用力,生怕弄痛那娇软的小人,可将孩子夺走的李骜渊毫不手软,孩子在他的手中大声啼哭着,不停地挥舞着小手小脚,他却只是眸光寒凉地盯着,而后举起手中的婴孩,当着她的面,重重地向地板摔去。
“不要!”
沈星澜猛地睁开眼,心如刀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满脸的泪水。
在寝殿外守着的宫女听见声响,连忙进殿查看,撩开层层帷帐,被她凄惨的模样吓了一跳。
众人面面相觑,领头的女官上前一步,担忧道:“娘娘,您没事吧?”
沈星澜双手捂住胸口,抬眼看着外头明亮的日光,和围在床榻旁担忧看着她的一众宫女,好半响才从梦中缓过神来。
是梦。
还好只是个梦。
可是,真的只是个梦吗?
若这个孩子真的是谢景明的,若它真的同谢景明长的十分相像,李骜渊又岂会放过他?
他或许真的会同梦里一般,当着她的面,杀了那个不过刚出世的婴孩。
她无力地闭上了眼,任泪水在面庞上蜿蜒。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李骜渊下了朝,听闻她醒来情绪不佳,连朝服也未换,当即来了未央宫。
一进正殿,便见她对着满桌精致的膳食闷闷不乐的模样,他撩开衣摆在她身旁坐下,温声问道:“怎么了?可是用不惯宫中的膳食?”
沈星澜抬眼看了他一眼,复又垂下眼帘,摇了摇头。
李骜渊见她的面上几乎没有丝毫的血色,全然没了昨晚睡得满脸红晕的娇憨模样,不禁蹙了眉,扫视了一圈周围伺候的宫人,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脸色这般差?”
侍立在一旁的宫女纷纷跪下匍匐着身子,唯有领头女官抬起些许身子,冷静答道:“回避下,娘娘晨起时被噩梦惊醒,想来是心绪不宁,才会面色苍白,可要请太医为娘娘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