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希看着他一步步移到她身旁,心下慢慢思量。
若她没记错,此时的陆言应当不过十岁孩童。
起行于轮椅之上,是何缘故。
陆家分明是同顾家别无二致的满门忠臣良将。
稚子在前,京城久无战乱,他的腿疾又从何而来。
她眯了眯眼,手也渐渐抓紧衣角,在脑海里回想着那些不好的往事。
她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上一世的他究竟因何走上反贼之路。
前世她被新帝派去阵前,对抗反贼陆言,她一剑取了他的性命是为忠君爱国。
可眼前稚嫩的孩童怎会如那日一般嗜血成性。
顾昭希想不通,似乎也容不得她想通,此时的陆言已经被慢慢推到堂下的一个角落处。
虽是坐着,但她总感觉他在角落里蜷缩着,苟延残喘。
却见他从背包里拿出课本后缓缓抬头,一双亮眸凝视着堂上的她,眼里闪过温和一笑。
她来不及细细思考,将心事付于一旁,她还是少傅便该循规蹈矩,于是她继续讲着略显枯燥却蕴含无数博学的课业。
陆言见此敛起方才的神色,安静地坐在轮椅上。
目光在前排早已东倒西歪昏昏欲睡的几位皇子和正中心端坐的那位年纪轻轻身居少傅的女官中来回晃动,他的嘴角顿时有了一丝莫名的嘲讽,却在不经意间迎来了顾昭希审视的眼神,他只好作无辜样朝她一笑。
继而,眼神转至窗外,墙角不知何时长成的兰花,在日光的照耀下开得正好。
他下意识地往上瞟去,却见日光刺眼,似乎照不清他迷茫的一生。
他粲然一笑,对着的正是那朵兰花。
“陆少爷,你似乎忘了现在并不是你赏花的时候。”
陆言转过头,发现周遭的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他,而那道声音的主人也拿着戒尺在一旁侯着,勾着唇角,满脸深沉地望向他,那目光,似乎要将他彻底看穿。
他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右手平平地在众人面前摊开,左手却死死抓住近身处那分寸衣角。
下一秒,那戒尺就在他掌中开了花。
她本高高举起戒尺,冷眸看向那个不专心听讲的稚子,见他紧闭双眼,静静等待着她的惩罚,心生不忍,终是轻轻落下。
随后转身往堂上走去,并没有理会几位皇子看热闹的一片喧嚣。
她凝视着手中握着的那卷《诗经》,面色有些复杂。
民之无辜,并其臣仆。
巳时正半,她讲完了今日课业,毫无耽误,带着婢女离开了东宫,并未看身后之人一眼。
身后之人正是对刚刚讲的课业有些疑问的陆言。
他因为腿脚不便,还未让小厮将他推到夫子身旁,便只眼睁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怅然若失,如一旁水缸中的倒影一般,树叶悄然落下,激起层层涟漪。
马车上,上了半天课业的她看上去有些乏了,正撑着手紧闭双眸,斜靠在座椅上。
脑海中却在清晰地回想着上辈子的记忆。
前世关于陆言的记忆模模糊糊,她只记得他被她一剑要了性命,那一剑见血封喉,格外惨烈。
至于早年间同陆言的交集已然有些记不清了。
她心下颇为无奈,只摇了摇头便在下一瞬睁开了眼,凌厉刺人的眸光轻闪,细看时,眼底悄然藏了一丝莫名的亏欠。
她虽然不知道陆家为何要反,但她知道新帝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人。
前世她那般听信于新帝,只怕是拔错了剑,杀错了人。
他之于她,可能是横在两世中的性命。
思及此,她换了个姿势,用另一只手撑住。
“沉禾,速速回府。”薄唇微张,便是定下了方向。
“是,小姐。”
只见马车急速飞驰在京城的街道上,沉禾技术精湛,因而外面非但没什么鸡飞狗跳,连马车内的茶水也未有一丝摇晃。
不多时,便到了顾府。
顾昭希下马车后才发现母亲在门前驻足等待,似乎等待了很久很久,看见她出现时母亲眼里闪过细碎星光,顿时激动不已。
今日是她第一次进东宫,母亲担心她,在门口等着。
她远远就听见母亲喊她的话语,心尖一暖,不由得在心里落下一丝妄念。
上辈子母亲也是这样在寒风彻骨中等待着她的归来,结果这一等就是等到天黑,从宫中传来她被处罚的消息。
心中想了很多,脚步却不停,如同稚子一般朝母亲大步跨去,三步并作两步。
近身时,母亲一把拉过她的手,让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周身,母亲仔细检查着,生怕那个令她骄傲的女儿在宫中受到平白欺负。
手上的温暖让顾昭希回过神,她已然及笄,不能再顽皮捣蛋让母亲担忧了。
随后她朝母亲示以笑容,让她安心。
下一秒就赶紧拉过母亲往府里走去。
三月虽回暖,料峭寒风也在叫嚣着,她也不舍得母亲为她平白生病。
从顾府大门到顾家大厅,一路上除了管家和几个小厮就再也没见到其他身影,顿时冷冷清清的场面让她莫名胆寒。
直到跟随母亲坐下,顾昭希才恍然想起,她父亲在目送她进宫后就去边关了,那里才是父亲常年的驻扎地。
母亲安排身边的婢女去催促膳房,又拉着她的手问着她进宫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
她看出母亲的担心,急忙将宫中的见闻同母亲分说清楚。
提到贵妃婢女一事,母亲面色不虞,眉头紧紧皱着,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叹下一口气,缓缓出声。
“贵妃此举,我儿可知为何?”
若没有前世那一遭,只怕如今的顾昭希会毫无察觉,只晓得做个蒙眼忠臣,便不问世事,偏安一隅。
可如今才及笄的她早已有着不符合她年纪的阅历,她垂眸思考片刻,才睁开双眸,眼神直直撞进母亲晦涩不明的眼里。
“母亲,贵妃只怕别有用心。”
话未挑明,却是向母亲传达出别样的意味。
“昭儿,你记住,虽然你父亲极力阻止你与近臣攀附,可他也终究是怕你被卷进朝堂旋涡当中。贵妃之事,你要留个心眼,宫中势力繁杂,遇事切勿逞一时之能。”
顾昭希知道母亲是为她考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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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再说些什么时,却被耳后传来的声音给生生住了嘴。
“堂姐堂姐,你可算回来啦,悦儿想你了。”
来人不是别人,是她堂妹,眼下正是7岁,正是学礼知节的关键时期,顾昭希登时换了副面孔,转身笑意盈盈地瞧着那乖巧可人的小女娃。
“我也想你啊,小悦儿,走,咱们这就去用膳。”
用完膳后,她跟母亲告别后,就径直走回了自己的琳琅阁。
她心知宫中的一切水深似海,一着不慎便会重蹈覆辙,万劫不复。
所以她才要更加小心翼翼。
方才安排沉禾去调查了一些事情,想来也有些眉目了。
她静静坐在房中等候,顿生无聊之感,起身往案牍走去,一直跟在身边的秀苏见状立马会意,也跟在一旁开始磨墨。
顾昭希心绪不宁,因而刚提笔便如有千般愁绪,始终不能下笔。
墨水缓缓在笔尖积聚,不经意间缓缓落下,放肆绽开,夺人目光,污了一张上好的宣纸。
秀苏在一旁见此也只是利落地换好一张新的宣纸,习以为常。
她虽不知宫中发生何事让小姐思绪不绝,但她知道自家小姐此番必定遇到事,她这等做丫鬟的只需在一旁陪伴便是。
重新换上了一张宣纸后,顾昭希显然脸色好了不少,眼角仍旧低垂着,心中虽有疑虑却还是在纸上轻轻下笔,慢慢描摹着什么。
这么一等,就是半天。
直到沉禾风风火火地从外边回来,顾昭希反而是沉下了心思,细细地绘着她的竹子。
竹淡雅高洁,自古便是品德之最,中空而外直,笔挺且有力,横扫千军之势,决胜千里之能。
顾昭希笔下的竹尽是笔落横眉,冷藏锋芒,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在竹心处潜藏着不一般的厚积薄发之感。
“小姐,陆家在边关出了大事!”
……
第二天,顾昭希依着时辰进了东宫,在偏殿准备着课业,备好后就走进了书房。
而此时的书房中,并没有其他皇子的身影,只余一人。
看着眼前尽力维持着坐姿的陆言,顾昭希那阵莫名的情绪又笼罩在她心头,久久难以散去。
“顾大人,皇上派人请几位皇子前去议事,说是要考查课业。”
“知道了。”
来报信的太监下去后,房间里仅剩的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有些滞然。
“夫子,你可以继续讲课,我会听。”
闻言,顾昭希朝他抛去一个不悲不喜的眼神,继而微微颔首,端坐于堂前,素手随意翻过书页,口中慢慢吐露出一字一句。
巳时过半,她的课也讲完了,收拾案牍之余,他急忙脱口而出。
“夫子,学生有疑。”
她刚触碰到书卷就听见这一声呼喊,生生停了动作,指尖微微发白,她眼神凝在一处,不知想起了什么,竟是愣在原地。
这声呼喊,她昨日也听见了。
思索间,她抬眼看向那个身有残缺的孩子,起身,迅速跨步到他的身边。
这一次,她选择为他停留。
其实也算不得是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