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缕七彩的光只持续了半日。未时三刻,天空突然暗如黄昏,新槐树顶的冰珠炸裂,碎冰溅在镇上的积雪里,竟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火焰里浮出无数细小的人影——是被腐叶煞吞噬过记忆的镇民,他们的影子在火里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撕扯。
最先被火焰引动的是王木匠。他正在给新做的木柜上漆,漆刷突然自行掉落,在柜面上画出个冰珠形状的图案,图案里渗出的幽蓝火焰顺着木纹往上爬,烧到他的手背时,竟凝成片槐叶形的冰,冰里冻着他儿子的影子,正对着他哭喊“爹,救我”。
“小石头?”王木匠的声音发颤,伸手去摸冰叶,指尖刚触到冰面,整个人就像被冻住般僵在原地,瞳孔里映出幽蓝的火焰,火焰里,他儿子正被无数只冰手拖进冰珠碎块里,“别抓他……抓我……”
毛小方赶到时,王木匠的半边身子已覆上冰层,冰层里嵌着无数细小的冰珠,每个冰珠里都冻着他的记忆碎片:教儿子凿第一块木头、带他在老槐树下放风筝、给病榻上的他喂药……最深处的冰珠里,守树人的残魂正对着他冷笑,手里攥着片冰叶,叶面上的“安”字冻成了“绝”字。
“是‘冰珠煞’。”毛小方用桃木剑劈开冰层,剑身上立刻结满冰碴,冰碴里冻着王木匠的阳气,正被冰珠一点点吸走,“守树人的残魂藏在冰珠里,借碎冰散播‘噬阳火’,谁被火缠上,阳气就会被冻成冰珠,最后变成没有温度的冰尸,连魂魄都被封在冰里。”
阿秀的铜镜照向新槐树,镜面里映出骇人的景象:树心深处,那片嫩绿的新叶正在融化,融化的汁液里浮着十二颗冰珠,每颗冰珠里都冻着个孩童的善魂,守树人的残魂像条冰蛇,缠在冰珠上,正用指甲刮擦珠壁,想把善魂的阳气刮出来当养料。
“他要让善魂变成‘冰魄’!”阿秀的声音带着哭腔,镜面突然蒙上白霜,“冰魄一成,就能冻结整个甘田镇的阳气,让这里变成永远的寒冬,连太阳都照不进来!”
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烧得通红,他试图用火焰融化冰层,可火苗刚触到冰面,就被幽蓝的噬阳火反噬,手臂上瞬间结出层冰,冰里浮出他同门的影子,正对着他摇头,“别白费力气……这火克一切活物的阳气……”
小海抱着捆晒干的艾草往回跑时,发现镇上的积雪已经开始发光,每片雪花里都冻着个镇民的虚影,他们的嘴唇发紫,正对着小海伸出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阳气被冻住的人,连呼救都做不到。有个卖炭的老汉倒在雪地里,他的炭筐里,木炭竟变成了冰珠,珠里冻着他老伴的笑脸,笑得越温柔,冰珠的寒气就越重。
“用艾草熏!”小海将艾草点燃,浓烟裹着暖意飘过老汉身边,冰珠上的寒气渐渐消退,老汉突然咳嗽起来,指着新槐树的方向,“树……树上有眼睛……”
新槐树的枝桠上,果然结满了冰珠,每个冰珠里都嵌着只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镇上的方向。冰珠转动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在给噬阳火报时。树洞里传出“嗡嗡”的低鸣,王木匠的冰层突然裂开,他的身体里,钻出无数只冰手,往小海的方向抓来,手的指甲缝里,还嵌着他儿子木剑的碎片。
“他在借冰尸抓人!”毛小方的桃木剑带着精血刺入树心,“冰珠里的眼睛能看见谁的阳气最盛,专挑年轻人下手!”
阿秀的铜镜突然射出金光,金光里浮出阿槐的残魂,他的身体半透明,正用手掌贴着冰珠,想把善魂的阳气渡进去。“阿槐!”阿秀的眼泪落在镜面上,凝成细小的冰珠,“别硬撑!你的残魂快被冻住了!”
阿槐的残魂没有回头,只是对着冰珠轻声说:“别怕……很快就不冷了……”他的手掌与冰珠接触的地方,渐渐染上金色,珠壁上的冰开始融化,露出里面善魂的笑脸。
达初的狐火突然暴涨,他抓起地上的冰珠碎片往树心扔去,碎片接触到金光的瞬间,竟化作十二道暖流,钻进冰珠里。“是阿槐的阳气!”达初眼睛一亮,“他在用自己最后的残魂温解冻住的善魂!”
守树人的残魂在金光里发出凄厉的尖叫,冰蛇般的身体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冰碴,刺向阿槐的残魂。阿槐的残魂却笑得很轻,对着树心的冰珠张开双臂,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道金色的暖流,钻进冰珠里——十二颗冰珠同时炸开,善魂的阳气化作十二道金光,像十二颗小太阳,照得整个甘田镇亮如白昼。
噬阳火在金光里发出惨叫,幽蓝的火焰渐渐变成温暖的橘色,镇上的冰层开始融化,冻在雪地里的镇民虚影纷纷冲出,对着金光深深鞠躬。王木匠身上的冰层“啪”地碎裂,他的手里,握着片融化了一半的冰叶,叶面上的“绝”字,被金色的暖意晕染成了“暖”字。
天快黑时,新槐树上的冰珠全部消失,那片嫩绿的新叶重新变得鲜活,叶尖的冰珠化作颗露珠,露珠里映着守树人的笑脸,这次的笑脸不再冰冷,带着点愧疚的温柔。镇上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底下的青草,草叶上顶着金色的光,像被太阳吻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达初靠在树干上,手臂上的冰已经化去,只留下片淡淡的红痕,像狐火烤过的温度。他看着小海给善魂化作的金光鞠躬,突然笑了:“这下,他总该安心了吧。”
小海的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片被金光染过的槐叶,叶面上,阿槐的记忆碎片正在慢慢拼凑:他和小海分食槐花饼,和达初学狐火,和阿秀在树下绣花,守树人坐在旁边,给他们讲年轻时的故事,阳光落在所有人身上,暖得像春天。
毛小方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阳光穿过新槐树的枝叶,在地上织出张金色的网,网里的雪水正在蒸发,升起的水汽里,浮着无数个小小的彩虹,像守树人迟到的拥抱,也像阿槐没说完的温柔。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结束了。那些藏在冰里的执念,那些缠在寒中的怨恨,终究抵不过温暖的力量——阳气会散,但人心的暖,能焐化最冷的冰。
三清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阿秀扶着王木匠走出来,小海和达初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片染着金光的槐叶。暮色漫过甘田镇的屋顶,新槐树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叶尖的露珠滴落,在地上砸出个小小的水痕,水痕里,映着个完整的太阳,像永远不会落下的希望。
那场金光过后,甘田镇的冰雪彻底消融,新槐树叶尖的露珠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像串挂在枝头的星星。镇上的人渐渐走出家门,清扫着残留的冰碴,王木匠带着儿子在树下重新支起木架,要给新槐树做个雕花的围栏,“得让它好好晒晒太阳,别再遭那些罪了。”
可这份安宁只持续到第七个清晨。天刚蒙蒙亮,新槐树的叶片突然往回缩,像被什么东西惊吓到般蜷成一团,树心渗出的露珠不再透明,而是泛着淡淡的灰雾,落在地上,竟将刚冒芽的青草染成了黑色。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来喂鸟的张婶。她撒在树下的谷粒突然自行跳动,聚成个灰雾缭绕的圈,圈里浮出只没有羽毛的鸟,鸟嘴尖尖的,正啄食着黑色的青草,每啄一口,灰雾就浓一分。“这是啥邪物?”张婶刚要后退,那鸟突然扑向她的手背,啄出个血洞,血珠落在地上,瞬间被灰雾吞噬,露出底下的黄土——竟连泥土的生气都被吸走了。
毛小方赶到时,张婶的手背已经发黑,皮肤下的血管像被抽空般塌陷,露出青白色的筋络。他用桃木剑挑起那只怪鸟,剑身上立刻蒙上一层灰霜,“是‘蚀阳煞’。守树人的残魂没散,藏在露珠的灰雾里,借草木的生气重凝形体,这鸟就是他用腐叶和灰雾捏成的‘蚀灵雀’,专吸活物的阳气,连土地的生气都不放过。”
阿秀的铜镜照向新槐树,镜面里映出骇人的景象:树心的灰雾中,守树人的残魂正坐在十二株新苗上,手里捧着颗灰蒙蒙的珠子,珠子里嵌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是被吸走的阳气,“他不是要冻住阳气,是要把阳气蚀成灰,让甘田镇变成寸草不生的死地!这样……就没人能离开这里了……”
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烧得炽烈,他试图用火焰驱散灰雾,可火苗刚触到雾霭,就变得黯淡无光,反而让蚀灵雀长得更快,翅膀上长出了细密的牙齿,像在咀嚼空气。“这煞怕‘向阳花’!”达初突然想起药谱上的记载,“小海,去镇东的菜园摘花!要朝着太阳的那种!”
向阳花能聚阳气,专克阴邪蚀煞。小海抱着花束往回跑时,发现镇上的土地正在开裂,裂缝里渗出的灰雾凝成无数只蚀灵雀,它们的鸟嘴啄食着石板路,竟将坚硬的石头啄出个洞,洞里露出的不是泥土,是灰黑色的虚空,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有个孩童蹲在路边玩泥巴,蚀灵雀立刻扑了上去,在他的脚踝上啄出个小洞,孩童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眼睛里的光彩渐渐消失,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别碰他!”小海将向阳花插在孩童脚边,花瓣立刻朝着太阳的方向展开,灰雾在花旁纷纷退散,孩童突然“哇”地哭出声,脚踝上的小洞开始渗出鲜红的血——阳气终于回来了。
新槐树下,毛小方已经用桃木剑在地上画出圈符,符的末端都插着沾过晨露的银针,暂时挡住了灰雾的蔓延。阿秀将铜镜碎片抛向空中,碎片反射着晨光,在灰雾里照出无数个小光点——是被蚀灵雀吸走的阳气,正拼命往光点外挤。
“孩子们的善魂在帮忙!”阿秀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把自己的阳气化作光点,想撞破这雾!”
达初抱着向阳花冲回来时,正看见树心的守树人残魂将那颗灰蒙蒙的珠子往新苗里塞,新苗的叶片瞬间变得灰黑,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住手!”达初将花束往珠子上扔,花瓣接触到珠子的瞬间,竟燃起金色的火焰,蚀灵雀发出刺耳的尖叫,“你连孩子们最后的善念都要蚀掉吗?”
守树人的残魂愣了愣,灰雾缭绕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走……这里……才是他们的家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家不是困住人的牢笼!”毛小方的桃木剑带着精血刺入珠子,“阳气是活的,人也是活的,他们该朝着太阳走,不是被关在灰雾里!”
阿槐的残魂突然从新苗里飘出,他的身体泛着淡淡的金光,正用手掌贴着那颗珠子,想把阳气渡进去。“爷爷,你看。”阿槐指着东方升起的太阳,阳光穿过灰雾,在地上照出个金色的光斑,“太阳一直在,家也一直在,走得再远,也能回来看看啊。”
守树人的残魂望着光斑里嬉戏的孩童,突然哭了,灰雾般的眼泪落在珠子上,珠子竟开始变得透明,露出里面的阳气光点,像无数颗小星星。蚀阳煞在他的哭声里渐渐消散,灰雾化作金色的尘埃,被阳光一吹,竟在新槐树下长出片向阳花,花瓣上都印着个小小的“家”字。
天快亮时,灰雾彻底消失,蚀灵雀化作灰黑色的粉末,被风吹得干干净净。十二株新苗重新焕发生机,叶片上的灰黑褪去,露出嫩绿的底色,叶尖顶着颗金色的露珠,像沾了阳光的味道。
张婶的手背已经消肿,黑色的皮肤蜕成了淡粉色,像新生的嫩芽。她望着新槐树下的向阳花,突然笑着说:“你看这花,多像阿槐当年画的太阳,圆滚滚的,暖得很。”
达初靠在树干上,狐火在指尖跳得温暖,他看着小海给向阳花浇水,突然道:“等花结了籽,咱们把籽撒遍甘田镇,让每个角落都有太阳的味道。”
小海的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片沾过金光的槐叶,叶面上,阿槐的笑脸和守树人的笑脸重叠在一起,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毛小方望着渐渐升高的太阳,知道这次是真的结束了。那些藏在灰雾里的执念,那些缠在故土上的怨恨,终究抵不过“向阳”的力量——阳气会散,但心朝着光,就能把阴影踩在脚下。
三清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阿秀扶着张婶走出来,小海和达初跟在后面,手里还捧着一束向阳花。阳光穿过新槐树的枝叶,在地上织出张金色的网,网里的向阳花正在绽放,花瓣上的“家”字被阳光照得透亮,像个永远不会褪色的承诺。
甘田镇的风,带着阳光和花香,吹过每个人的脸颊,像在说“留下来,或者走出去,都是家”。而谁也没注意,新槐树最高的枝桠上,那片嫩绿的新叶已经长得舒展,叶尖的露珠里,守树人的笑脸和阿槐的笑脸并排望着太阳,像一对终于和解的祖孙,在晨光里,永远地停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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