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青绿色的蝴蝶飞走后的第七日,甘田镇的草木突然疯长,院墙缝隙里钻出的藤蔓缠着“安”字纹路,路边的野草叶片上竟嵌着细小的骨头渣——是孩童的指骨,与当年守树人埋下的骸骨同源。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清扫街道的王老汉。他弯腰拔草时,指尖被叶片上的骨头渣刺破,伤口没流血,反而渗出青绿色的黏液,黏液滴在地上,竟长出朵巴掌大的花,花瓣层层叠叠,像无数只蝴蝶翅膀,花心处嵌着颗米粒大的头骨,正对着王老汉眨眼睛。
“是‘蝶骨煞’。”毛小方赶到时,王老汉的手臂已经青肿,皮肤下隐约能看见骨头在蠕动,像有蝴蝶在里面展翅。他用桃木剑挑开花瓣,剑身上立刻爬满青绿色的纹路,“那只蝴蝶不是善魂所化,是守树人的骸骨与叶棺煞的煞气缠在一起,化成的‘骨蝶’,它往太阳方向飞,不是离开,是去吸收日精,好回来葬煞。”
阿秀的铜镜照向那朵花,镜面里映出骇人的景象:甘田镇的地下,无数根青绿色的骨脉正在蔓延,脉里流淌着蝴蝶形状的骨渣,最终都通向新槐树的根须。树心深处,那只骨蝶正趴在十二株新苗上产卵,卵壳里隐约能看见蝴蝶的轮廓,翅膀上的“安”字扭曲成了“葬”字。
“它要让骨蝶从地底钻出,啃食镇民的骨头!”阿秀的声音发颤,镜面突然炸裂,碎片里浮出王老汉的骨相——他的肋骨已经开始变得透明,里面嵌着只成型的骨蝶,正用翅膀刮擦着骨膜,“最多三个时辰,骨蝶就会破骨而出!”
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烧得发白,他试着用火焰灼烧那朵花,可火苗刚触到花瓣,就被青绿色的黏液浇灭,反而让花长得更快,花瓣边缘长出了细密的牙齿,像在咀嚼空气。“这煞怕‘断骨符’!”达初突然想起师父留下的符咒,“小海,去三清观的藏经阁取符纸!要沾过黑狗血的那种!”
黑狗血能破阴邪,断骨符专克骨煞。小海抱着符纸往回跑时,发现镇上的石板路正在开裂,裂缝里钻出无数只细小的骨蝶,它们的翅膀刮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倒计时。有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跌坐在地,骨蝶立刻扑了上去,在他的小腿上钻出个小孔,孔里渗出的不是血,是青绿色的黏液,孩童却浑然不觉,还在抓着骨蝶笑。
“别碰!”小海将符纸往孩童腿上贴,符纸接触到黏液的瞬间燃起金光,骨蝶发出刺耳的尖叫,化作粉末。孩童的小腿上留下个蝴蝶形状的疤痕,疤痕里嵌着颗极小的骨头渣,像颗会动的籽。
新槐树下,毛小方已经用桃木剑在地上画出圈符,符的末端都插着沾过黑狗血的铜钱,暂时挡住了骨脉的蔓延。阿秀将铜镜碎片拼成面小镜,镜光里的骨蝶突然展开翅膀,翅膀上的“葬”字发出红光,树心的十二株新苗开始枯萎,苗叶上的笑脸扭曲成了哭脸。
“它在吞噬孩子们的善魂!”阿秀的声音带着哭腔,“再不想办法,新苗就会变成骨蝶的巢穴!”
达初的狐火突然暴涨,他抓起地上的骨渣往树心扔去,骨渣接触到红光的瞬间,竟化作十二道金光,钻进新苗里。“是孩子们的骨殖!”达初眼睛一亮,“他们的骨头里还留着善念,能暂时护住新苗!”
树心的骨蝶发出愤怒的嘶吼,翅膀突然变得巨大,像两把镰刀劈向毛小方他们。毛小方用桃木剑挡住翅膀,却被震得后退三步,剑身上的符咒裂开了道缝,“它的力量在增强!日精快被它吸满了!”
就在这时,镇上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王老汉的肋骨处炸开个血洞,一只巴掌大的骨蝶从洞里飞出,翅膀上沾着碎骨,往新槐树的方向飞去。紧接着,更多的骨蝶破骨而出,青绿色的黏液染红了街道,镇上的人纷纷倒地,皮肤下的骨头轮廓越来越清晰,像要被骨蝶从里面啄出来。
“不能再等了!”毛小方突然咬破指尖,将精血滴在桃木剑上,“用‘血祭阵’!以我们三人的精血为引,暂时压住骨脉!”
血祭阵是禁术,耗损精血,弄不好会折损阳寿。但此刻已别无选择,阿秀和达初立刻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圈上。三人的精血在符圈里汇成金色的河流,顺着骨脉往树心流去,所过之处,骨蝶纷纷化作粉末,青绿色的黏液变成了透明的血水。
树心的骨蝶被金光困住,翅膀上的“葬”字渐渐淡去,露出底下的“安”字。它突然停止挣扎,对着新苗的方向深深鞠躬,翅膀开始变得透明,里面浮出守树人的脸,他的眼睛里淌着青绿色的泪,像在说“对不起”。
金光炸开的瞬间,骨蝶化作无数片青绿色的蝶翼,落在新苗上。新苗突然重新焕发生机,苗叶上的哭脸变回了笑脸,只是每个笑脸旁边,都多了个小小的蝴蝶印记。镇上的骨脉纷纷枯萎,破骨而出的骨蝶化作粉末,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王老汉的血洞开始愈合,疤痕里的骨头渣化作了颗小小的玉珠,玉珠上印着个“安”字,像阿槐留下的印记。他摸着玉珠,突然想起年轻时,守树人曾把迷路的他送回家,那时的老槐树,还没有这么多伤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海抱着最后几张符纸回来时,正看见十二株新苗上开出了青绿色的花,花瓣上印着蝴蝶的纹路,花心处嵌着颗小小的骨珠,珠里映着孩童的笑脸。达初靠在树干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狐火在指尖忽明忽暗,却紧紧攥着片青绿色的蝶翼,像攥着个终于和解的秘密。
阿秀捡起铜镜的碎片,最大的那块上还映着骨蝶消散的画面,碎片边缘长出了片小小的新叶,新叶上印着个蝴蝶形状的叶脉,像阿槐在笑着挥手。
毛小方望着渐渐平静的甘田镇,树心的骨脉已经化作养分,滋养着新苗生长。他知道,这次是真的结束了。那些藏在骨头里的怨恨,那些缠在蝶翼上的执念,终究抵不过孩子们的善念,抵不过守树人最后的悔意。
暮色降临时,新槐树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叶片上的蝴蝶纹路泛着微光,像无数只翅膀在扇动。镇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映在新苗的花上,像给每个孩子的笑脸都镶了圈温暖的光。
小海蹲在树下,把王老汉送的玉珠埋进土里,珠刚沾到土壤,就长出了株小小的蝶形草,草叶上印着个“安”字。“以后啊,你就陪着他们吧。”小海对着新苗轻声说,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暖得让人心安。
达初扔给他个药瓶:“别傻蹲着了,再不去上药,你的手就要留疤了。”
小海接过药瓶,却看见达初的袖袋里露出半片青绿色的蝶翼,翼上的“安”字在暮色里闪闪发亮——那是他独有的温柔,沉默,却藏不住。
甘田镇的夜,终于彻底宁静下来,连虫鸣都带着青绿色的暖意。树心的骨已经化作花肥,只留下那些蝶形的新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晃,像无数只翅膀在守护着这个饱经沧桑的小镇,再也不会离开。
入冬至后,甘田镇连下了三日冻雨,新槐树的叶片裹着冰碴,在风里发出“咔啦”的脆响,像骨头断裂的声音。最让人不安的是,树身那些蝶形新苗的根部,竟渗出黑绿色的黏液,顺着树干往下淌,在地面织成张透明的网,网眼里嵌着细小的鳞片——细看竟是孩童的指甲盖,边缘还沾着血丝。
最先被网缠住的是扫雪的李寡妇。她的扫帚刚碰到黏液网,整个人就被网牢牢粘住,网丝像铁丝般勒进皮肉,在她的胳膊上勒出深可见骨的沟痕。更骇人的是,网丝正在往她的皮肤里钻,钻出的地方鼓起条条青色的血管,像有虫子在里面游走。“救……救我……”李寡妇的声音被冻雨堵住,嘴里呼出的白气刚碰到网,就化作了黑绿色的雾,雾里浮出张模糊的脸,对着她咧嘴笑。
毛小方赶到时,李寡妇的半个身子已被网裹成了茧,茧上的鳞片正在慢慢张开,露出底下蠕动的白虫——是当年尸菌的变种,只是这次不再啃食生气,专噬人的记忆,虫爬过的地方,李寡妇的眼神越来越空洞,连小石头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了。
“是‘腐叶煞’。”毛小方用桃木剑挑断网丝,剑身上立刻覆上层黑冰,冰里冻着无数细小的人脸,都是被虫吞噬了记忆的镇民,“这黏液是守树人的骸骨腐化成的,混着尸菌的虫卵,网丝织到哪里,记忆就被吃到哪里,最后所有人都会变成没有过去的行尸。”
阿秀的铜镜照向树顶,镜面里映出层层叠叠的网:每张网里都裹着个镇民的虚影,虚影的头顶飘着片腐叶,叶面上写着他们最珍贵的记忆——张婶记得第一次做槐花饼的方子,王木匠记得给儿子做的第一把木剑,而李寡妇的腐叶上,印着小石头刚出生时的笑脸。
“它在筛选记忆!”阿秀的声音发颤,镜面突然裂开,“腐叶煞要把最珍贵的记忆抽出来,织成张‘忘川网’,谁被网住,就会永远困在自己最痛苦的回忆里,变成网的养料!”
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烧得发蓝,他试图用火焰烧毁黏液网,可火苗刚触到网丝,就被黑绿色的雾扑灭,反而让网长得更快,像无数条毒蛇爬向三清观。“这煞怕‘忆魂香’!”达初突然想起药谱上的记载,“小海,去后山采‘还魂草’!要带晨露的那种!”
还魂草能唤醒记忆,忆魂香焚之可破记忆煞。小海背着药篓往后山跑时,发现山路两侧的积雪里埋着无数只手,手的主人都是被网丝缠住的镇民,他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记忆碎片——有个老婆婆的瞳孔里,正映着守树人当年埋她儿子的画面,她的手还在雪地里刨着,指甲都磨掉了也不停。
“别信!那是假的!”小海往老婆婆脸上泼了把雪,她的瞳孔突然恢复清明,抓着小海的手哭道,“它骗我……它让我以为儿子还在雪地里……”
新槐树下,毛小方已经用桃木剑在地上画出十二道符,符的末端都燃着艾草,暂时挡住了网的蔓延。阿秀将铜镜碎片抛向空中,碎片反射着冻雨的光,在网丝上照出无数个小光点——那是被吞噬的记忆碎片,正拼命往网外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孩子们的善魂在帮忙!”阿秀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把自己的记忆化作光点,想撞破这网!”
达初背着还魂草冲回来时,正看见树顶的腐叶煞张开了巨大的口器,口器里卷着片最大的腐叶,叶面上印着阿槐的记忆:他在老槐树下分槐花饼,守树人坐在旁边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得像春天。“它要吞噬阿槐的记忆!”达初的狐火裹着还魂草往口器里扔,“一旦阿槐的记忆被吃,善魂就会彻底消散!”
腐叶煞发出愤怒的嘶吼,口器里喷出黑绿色的雾,雾里浮出无数只白虫,往达初的口鼻里钻。他猛地闭气,狐火在掌心凝成护盾,可白虫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竟转身往黏液网里走——显然是被勾起了最痛苦的回忆:当年没能护住同门的遗憾。
“达初!醒醒!”小海将还魂草塞进他嘴里,草汁的苦涩让达初猛地回神,他捂着耳朵咳出几只白虫,虫身上还沾着他的记忆碎片:和小海、阿秀在三清观偷喝桂花酒的画面。
“忆魂香!快焚香!”达初的声音嘶哑,指着还魂草。
阿秀立刻用狐火点燃还魂草,青烟袅袅升起,所过之处,黏液网纷纷融化,网里的镇民虚影渐渐清晰。李寡妇茧上的鳞片裂开,她猛地挣脱网丝,抱着头哭道:“小石头……娘记起来了……娘这就去找你……”
树顶的腐叶煞在青烟里痛苦地扭曲,它的身体开始腐烂,露出里面的守树人残魂,他的手里还攥着片腐叶,叶面上印着他年轻时的画面:抱着迷路的孩子往镇上走,手里举着串槐花。“我只是……想记住他们……”守树人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我怕忘了他们的样子……”
“没人让你忘!”毛小方的桃木剑带着精血刺入腐叶煞,“但你不能用别人的痛苦当念想!”
阿槐的记忆碎片突然从口器里飞出,在青烟里凝成他的样子,他走到守树人残魂面前,轻轻擦掉他脸上的黏液:“爷爷,记忆不是用来困住自己的,是用来提醒我们好好活着的。”
守树人的残魂愣了愣,突然哭了,像个迷路的孩子。腐叶煞在他的哭声里化作黑绿色的粉末,被冻雨冲得干干净净。十二道善魂的光点从网里飞出,在新槐树上空盘旋,最后化作十二片新叶,叶面上印着镇民们的笑脸,在冻雨里闪着微光。
天快亮时,黏液网彻底消失,只在地上留下层透明的冰壳,冰壳里冻着无数记忆碎片,像琥珀里的星星。李寡妇找到了小石头,他的口袋里揣着片腐叶,叶面上的笑脸已经变成了金色,像被阳光吻过。
达初靠在树干上,耳朵里还留着白虫爬过的痒意,却看着冰壳里的记忆碎片笑了——其中一块碎片里,映着他和小海、阿秀在槐树下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永远不会断的线。
小海往新苗上浇了点融雪水,水珠落在叶面上,竟映出守树人年轻时的笑脸,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然后渐渐消散在晨光里。
毛小方望着渐渐放晴的天空,知道这次是真的结束了。那些藏在记忆里的执念,那些缠在回忆里的怨恨,终究抵不过“记得”的力量——记得温暖,记得遗憾,更记得要带着这些往前走。
三清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阿秀扶着李寡妇和小石头走出来,小海和达初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片印着笑脸的新叶。晨光穿过新槐树的冰叶,在地上织出张金色的网,网住了满院的暖意,也网住了那些终于得以安放的回忆。
甘田镇的风,带着雪后初晴的清冽,吹过每个人的脸颊,像在说“往前看吧”。而谁也没注意,新槐树最高的枝桠上,那片印着阿槐记忆的腐叶,已经变成了嫩绿的新叶,叶尖垂着颗冰珠,冰珠里映着守树人的笑脸,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像个迟到了太久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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