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休憩,便是每日安眠的时辰都难以保证。
白日要操劳国事,夜晚还需安抚后宫那些眼巴巴盼着的妃嫔。
纵然他自觉体魄尚算强健,可岁月不饶人,近来也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他端起案边温着的参茶呷了一口,转向侍立在侧的老太监:“近日京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说来与朕解解闷。”
“新鲜事?”
老太监略一思忖,“忠勇伯在外头安置了一房外室,被夫人察觉了,两口子动了手,忠勇伯左腿挨了一下,据说折了,三个月内怕是下不了榻。”
天子回想片刻,不禁失笑:“是忠勇伯啊,那倒不稀奇。
他那位夫人,连朕见了都有些头疼。”
老太监连忙赔笑:“终究是将门虎女,武艺高强,性子也烈,忠勇伯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天子笑了笑,又问:“除此之外呢?可还有别的趣闻?”
“倒真有一桩。”
老太监斟酌着词句,“是今早才发生的。
荣国府……被玄衣卫给围了。”
“哦?”
天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荣国府……他们如何会招惹上玄衣卫?”
“回陛下,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老太监小心回道,“是林如海大人的千金,这些年在贾府客居。
此番想随她的表兄南下,往明州江浙府去探亲。
贾府的人却拦着不放,言语间又有些冲撞,这才引来了玄衣卫。
对了,那位林姑娘的表兄,陛下应当也有印象,便是前些日子在江淮府破了采花案的那个宋玄。”
“是他……”
天子眼帘微垂,指节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未再言语。
听闻宋玄二字,天子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这位玄衣卫新晋的干才,他印象颇深。
印象如何能不深?单单一桩案子,便为皇家内库添了千万两白银。
这般得力的臣子,他自然盼着越多越好。
只是片刻后,天子又蹙起眉峰:“林如海的女儿,在贾府受了委屈?”
“委屈倒也谈不上。
贾府的老太君将那外孙女视若珍宝,捧在手心里疼着。
可贾府再好,终究不是林家。
寄居檐下,滋味想必也是复杂的。”
天子默然片刻,指尖在御案上轻叩,发出规律的细响。”林如海如今在明州江浙府任巡盐御史,朕很器重他。
盐政素来是我大周的心腹之患,这些年他在彼处为朕稳住局面,国库虚空之困,因此得以喘息。
前几日,他递了折子,江浙一带的盐商,恐怕又要不安分了。”
侍立一旁的老太监低声道:“陛下,宋玄此行正要去江浙府赴百户之任。
是否给玄衣卫递个话,令他暗中配合林御史处置盐务?”
天子摆了摆手。”不必插手。
朕也不会在明面上给林如海任何助力。
此人乃朕属意将来入阁的人选,若连这点 ** 都镇不住,岂非笑话!”
……
宋玄驾着马车出了城门,便一路往码头行去。
此番前往明州江浙之地,若走陆路,不仅路途遥远,且山野间盗匪横行,反不如水路便捷安稳。
具体说来,他们将先乘江船至出海口,再换乘海船南下,直抵江浙府。
大周皇朝的疆土辽阔得惊人。
与其说境内分有九州,不如说是统御着九片广袤大陆。
每一州都堪比一方 ** 的世界,州与州之间沧海横亘,而帝都,正位于这九片大陆衔接交汇的枢要之地。
宋玄曾专门寻来大周疆域图仔细研看。
此方天地的广袤,远超他前世所知的那个星球。
每一州的大陆轮廓,竟都与他记忆中那片巨大的亚欧大陆相仿。
简直像是九个亚欧大陆被强行汇聚于同一方世界。
三百年前,周太祖姬无名横空出世,率领一支所向披靡的武道雄师,硬生生将九片大陆尽数打下,奠定了九州格局。”凡日月所照,皆为周土”
的豪言,在他手中化为现实。
多年前,宋玄初见此图时,曾惊愕得说不出话。
因为这大周的疆域版图,与他前世所构思的那款武道大世界游戏的设定太过相似,甚至更为严整完备。
完备到他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当真穿越进了那个游戏之中。
可惜,终究只是世界观偶合。
他依照记忆中几处藏有机缘的“攻略地点”
反复探寻,皆一无所获。
久而久之,那份探索四方的热忱便淡了,索性蛰伏帝都,安心修习那纯阳无极童子功,一晃便是十数载春秋。
……
几日后,众人登上海船,沿东海水域南下。
林黛玉有些晕船,大多时候待在舱室,极少露面。
倒是叶无极那丫头,一身功夫傍身,全然不识晕眩为何物,此刻正拉着宋玄在甲板上张罗起烧烤来。
叶无极手巧,自己寻木条搭了个架子,架上铁锅,锅内盛着烧红的炭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铁锅上方,几根铁签串着上船前备好的羊肉,还有两条刚从海里捞起的鲜鱼。
撒上孜然、辣椒等各色调料,肉香混着焦香,立刻随着海风弥漫开去。
不多时,便有人被这香气引来。
来者一身锦衣,料子名贵,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生得唇红齿白,眉目清秀,瞧着便是个富家公子。
这是宋玄在船上这几日结识的,名字倒好记,唤作林平之。
——正是那个在某个江湖传说里,为报家仇,不惜引刀自宫,修习那辟邪剑谱的可怜人,林平之。
林家经营镖局,在明州根基深厚。
据说他家的福威镖局,分号几乎遍布明州各府各郡,靠着镖局生计的镖师、伙计,不下万人。
其父林镇南,身为总镖头,常年奔走押镖,于黑白两道、官场江湖皆织就了一张庞大人脉网,很有些手段与能量。
这艘属于林氏商行的海船正缓缓驶向明州,林平之身为少东家,此番亲自领着镖师押送满舱货物。
见那少年自甲板另一端走来,叶无极毫不拘束地扬起手招呼:“小林,过来暖暖!”
林平之闻声非但不恼,眼角反倒漾开笑意,快步凑到火炉旁坐下。
他接过铁签翻动着滋滋作响的羊腿,目光在兄妹二人身上转了转:“二位气度不凡,想来也是江湖中人?”
宋玄倚着船舷眺望海天相接处,闻言唇角微扬:“胡乱学了几招护身之术,怎比得上林氏名震明州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
话音落下,海风恰好卷起他半散的发梢。
辟邪剑法的盛名确与明州江湖共生。
数十年前,林远图凭此剑法挑尽八方豪杰,闯出赫赫威名。
可传至其子林镇南手中,剑光虽仍凌厉,却再难现当年劈山断浪的气象。
江湖皆叹林镇南资质平庸,未得剑法真髓,唯有宋玄知晓——林家父子练的,从来就不是完整剑谱。
不断绝尘根,何来辟邪真意?这个道理,或许眼前专注烤肉的少年迟早会懂。
宋玄视线掠过林平之被火光映红的侧脸。
少年神态专注,偶尔抬眼时还带着几分青涩腼腆,全无世家子弟惯有的骄矜。
他捻着袖口想:这江湖风云诡谲,未必非要添一个挥剑自宫的林平之。
浩渺烟波吞噬了所有眺望的边际。
初登船时的新奇早已褪去。
叶无极曾踏浪飞驰,衣袂在海面绽开朵朵银花,可连续十余日面对单调的靛蓝,连最沉静的宋玄都觉出腻味。
这日航船泊进港湾补给了水粮,叶无极便缠着兄长要上岸透气。
三人踏过跳板时,宋玄回头问那守在货舱旁的少年:“可要同去?”
林平之摇头婉拒。
身为货主,他需与镖师共同看守满船财物。
叶无极临行前冲他竖起拇指:“年纪轻轻,倒是个稳妥人!”
少年耳根倏地烧红,惹得叶无极笑弯了腰。
距码头三里处散落着几十户人家。
尚未进村便听见锣鼓与唢呐声沸反盈天。
叶无极眼眸一亮:“前头有热闹!”
林黛玉则轻声道:“全凭表哥做主。”
她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帕子,被宋玄含笑的目光捕捉个正着。
“荣国府里都说林姑娘言辞锋锐,今日方知传言多谬。”
他温声道,“表妹瞧着并非争强之人。”
林黛玉嘴角泛起浅淡的苦涩:“寄人篱下者若不伶牙俐齿,在那深宅大院如何存住体面?倘能安稳度日,谁愿终日与人唇枪舌剑?”
“确是此理。”
谈笑间已至村口。
几名老者望见他们衣着光鲜,忙不迭迎上前来。
为首老者搓着手拘谨询问:“贵客从何处来?”
宋玄执礼相答:“帝都途经,闻喜乐特来观礼。
老丈村中今日是何喜事?”
“原是京里来的贵人!”
老者笑出满脸褶子,“恰逢犬子成婚,几位可否赏脸饮杯薄酒?”
“岂非叨扰?”
“贵客临门,求之不得哩!”
宋玄略作思忖,拱手道:“既是如此,我等便厚颜叨扰,进去沾几分喜庆。”
老者引着三人入村,穿过几条土路,来到一座收拾得齐整却难掩陈旧的院落。
院中摆了 ** 张方桌,已坐了不少乡邻。
他们被让到主桌旁落座时,正逢新人拜堂。
与唢呐声混在一处,虽喧腾,却透着质朴的热闹。
礼成后,菜碟陆续端上。
酒是村酿的米酒,菜肴多是园中时蔬,唯有一盘酱色油亮的肘子算得上荤腥,刚上桌便被邻座分去大半。
宋玄暗中验过无毒,向叶无极二人递了个眼色,三人方举箸。
不多时,新人换了衣裳,由老者引着挨桌敬酒。
这大周乡间婚俗并不拘谨,新妇无需深藏闺房,亦可随夫见客。
宋玄三人来自京城,自然被视作贵客,新人敬罢村中长辈,便端盏来到他们跟前。
新郎是个敦实健壮的农家青年,新娘肤色微深,眉眼却清秀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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