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是两世为人,前世二十余载,今生又添了这些年岁,心境早已不惑。
让一个心逾四十的人,去同未满十五的少女谈婚论嫁,莫说成亲,便是动些念头,他都自觉近乎造孽。
见叶无极还在琢磨他话里的意思,宋玄起身便朝门外走去。
“哎,你去哪儿?”
“去寻陆小六。
这些时日不是奔波便是劳神,有些倦了,想去听听曲子,松快松快。”
“又去勾栏呀!”
叶无极快步追上来,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塞进他手里,低声叮嘱:“哥,如今家中宽裕了,总不好老是教旁人破费。
你若无意娶小六他二姐,便莫要欠下这般人情。”
宋玄并未前往陆小六处,转身却出了城,径直往郊外一片深林而去。
晨光初透时,他已换作一袭素白长衣,独自盘坐在一株老树的最高枝头,对着天际那轮刚醒的日头缓缓调息。
天地间的稀薄灵气仿佛被他牵引,化作若有若无的淡白雾气,缭绕在发梢衣袂之间,远远望去竟如云中客、山外人。
近来几番生死相搏,让他隐隐触到一层无形壁障。
只差一线,便可登临先天之门。
但那契机究竟藏于何处,他却说不分明,只如雾里看花,心中一片朦胧。
待日头近午,宋玄方才收功。
抬眼望向苍茫远天,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或许,缺的是一场真正能将他逼至绝境的厮杀。
下山后他并不急着回去,只沿着官道信步而行。
路上偶有行人认出他,陪着笑凑近寒暄:“玄公子,用过饭不曾?前面酒肆新开了坛好酒……”
宋玄略一点头算是应过,心神却仍浸在如何破境之思中,目光渐渐空茫起来。
正出神间,腰间忽地一轻——系着的钱袋竟凭空失了踪影。
宋玄眼还未全睁,剑已出鞘。
“斩。”
话音淡得像一缕烟,手中长剑随之落下。
这一剑毫无花巧,甚至显得过分朴实。
可剑锋落下的刹那,一道赤红流光自剑尖迸发,如蛰龙抬头、破云逐日,带着尖锐的啸音撕裂长空——
嗤!
剑气如血虹贯天,又似惊电裂地。
所过之处,官道泥石翻飞,划出一道深长焦痕。
轰响如雷久久不散,寥寥几个路人早已瘫软在地,双目被红光所慑,耳中嗡鸣不止。
直到这时,宋玄的神思才彻底清醒。
他望着眼前沟壑与四周战栗的行人,自己也怔住了。
——方才那一剑,是我所为?
剑气唯有先天修剑者方可驾驭,甚至不少先天高手终其一生也难挥出如此一剑。
而他竟在浑噩之间,做到了。
难道已突破了?
他急运内力周游全身,随即却暗叹一声:仍是后天九重,未入先天。
方才那一道剑气,全仗他内力远比同境之人精纯浑厚,加之在某种玄妙之境中偶然触到了剑气引动的关窍。
虽境界未破,却意外掌握了这般杀招,终究是桩好事。
心情稍缓,他这才低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半躺在地上的身影。
那是个瘦骨伶仃的少年,瞧着不过十几岁,一头短发蓬乱如草,此刻正满面惊恐地高举着那只灰布钱袋,连声音都在发颤:
“我、我只想偷个钱袋……你何必动这般手段……”
剑气……即便在家中,他父亲也极少施展这等绝学。
自从溜出家门,他更未见过能斩出剑气之人。
岂料今日一时兴起想试试偷窃的滋味,竟险些把命丢在这里。
宋玄并未去接钱袋,只淡淡道:“你轻功极好。”
能悄无声息近他身侧,又在那惊虹般的剑气下堪堪避过——这少年脚下的功夫,何止不错。
宋玄初试剑芒,这一记横斩尚显生疏,却已快得撕开空气。
对方竟能在电光火石间侧身避过,只让那凛冽之气擦着衣角掠过——自他来到此方天地,还未曾见过这般鬼魅的身法。
那满脸泥垢的小贼缩了缩肩膀,干笑两声:“身法再飘忽,总快不过少侠的剑气。
我不过取些财物,罪不至死吧?”
宋玄不答,只将剑尖微微下垂:“用你方才的身法口诀,换你性命。”
“行走江湖,谁会将秘本带在身上?”
小贼眼珠转了转,“不如随我回去取?”
“心法总记得。”
宋玄抬眼望了望骤然聚拢的阴云,又扫过四周噤若寒蝉的行人,“雨要落了,诸位不回家收整衣物?”
人群如梦初醒,顷刻间散得干净。
长街只剩二人相对。
“我不要原本,你写下便是。”
宋玄语调平淡,“性命与口诀,孰轻孰重?”
“恃强凌弱!”
小贼梗着脖子。
“你是贼。”
“高手欺凌江湖新人,不讲道义!”
“你是贼。”
“强夺秘传乃武林大忌!”
“你是贼。”
僵持良久,那“小贼”
终于泄了气:“能不提‘贼’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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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玄颔首,“那便谈口诀。”
“……我给。”
她咬咬牙,“但给了之后,前事勾销,你不得再以贼人称我。”
“允。”
“若你反悔……”
“你别无选择,只能信我守诺。”
宋玄唇角掠过极淡的弧度。
她认命般叹口气,拾起枯枝在尘土间划写起来。
茶盏工夫后,她起身揉揉手腕:“记完便抹去,莫传外人。”
宋玄却未低头看字迹,只缓声道:“我重信,却厌人欺瞒。
若有人先背约,休怪剑下无情。”
“你此言何意?”
“姑娘或许记漏了关键。”
他目光落向地面,“不妨再检视一番。”
小贼凝视他片刻,见他神色沉静如深潭,终是跺了跺脚:“遇上 ** 湖了,我认栽!”
她蹲身涂改增补,半晌才抬头:“此番无误。”
宋玄默诵数遍,眼中掠过了然——视野里浮现的玄奥面板中,轻功一栏已添上新名:
《螺旋九影》。
九阴真经所载绝学,臻至化境可幻九影,宗师级步法。
一个蓬头垢面的小贼,身怀当世顶尖轻功。
宋玄心中迷雾散去,眼前人的身份已如明月出水。
东海桃花岛,黄药师之女,黄蓉。
足尖随意一点,扬起半尺尘烟,恰好掩去黄蓉方才以树枝写就的字迹。
宋玄拂了拂袖口,神色疏淡:“你我旧账,至此勾销。
往后你行窃之事我绝口不提,也望你信守承诺,莫再提今日秘籍之事。”
“晓得了!”
黄蓉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眉眼间犹带几分不甘。
眼见那袭白衣便要没入林间,她忙扬声唤道:“喂!你的钱囊不要了?”
“银子你留着,权当是我买下那册 ** 。
银货两讫,两不相欠。”
目送那道身影渐行渐远,黄蓉撇了撇嘴,低声咕哝:“几十两白银便换走一门绝学,这生意倒教你做成了。”
直至宋玄身影彻底消失于视野尽头,她浑身气力仿佛骤然抽空,腿一软跌坐在地,心口怦怦乱跳,抬手按住胸膛。
“好险……险些把性命交代在此。”
调息片刻,惊悸稍平。
她撑地起身,转头望向与帝都相反的方向。”这京城果然邪性,藏匿的高手比河底卵石还多。
爹爹从前总说天子脚下卧虎藏龙,我还不以为然,谁知才来几日便撞见这般人物。
天晓得城里还蛰伏着多少老怪物?”
她摇了摇头,拎起行囊往林间走去。”京城是待不得了,不如往明州走走。
总不能明州也处处是这般高手罢?”
林叶窸窣轻响,不多时,黄蓉骑着一匹灰扑扑的小毛驴嘚嘚踏上官道,晃晃悠悠朝明州地界行去。
“瞧他年岁似乎也长不了我几岁,怎的修为如此骇人?”
“虽无半点高人风范,开口闭口只惦记别家 ** ,倒还算守信。”
她单手托腮坐在驴背上,脑海中忽又掠过那道白衣冷冽的身影,不由又轻哼一声。
“傲慢得紧,真就这么放我走了?也不怕我回头搬救兵寻仇?”
念头方起,那惊鸿般凌厉无匹的剑气便再度浮现心头。
她喉头微动,悄悄咽了口唾沫。
“罢了……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必是京城某方大势力栽培的子弟。
还是莫给爹爹平白树敌。”
手指无意识触到怀中沉甸甸的钱袋,她心下稍安,自言自语道:“我缺盘缠,他缺身法,各取所需,公平买卖。”
“嗯,正是如此!”
她重重点头,像是要说服自己,“本就是一场公平交易!”
这么一想,胸中块垒顿时消散大半。
能在冒犯这等高手后全身而退,已是侥幸,还有何不满?总不能才离家数日,在外吃了亏便哭哭啼啼回去寻爹爹撑腰。
她黄蓉可丢不起这个脸。
……
宋玄并未走远。
一株古松虬枝之巅,他静立如鹤,目光遥送那道骑驴的身影渐成小点。
见那人果真优哉游哉朝明州去,并无折返寻衅之意,心下稍宽。
看来那小贼——或者说,桃花岛那位千金——并未打算回去搬弄是非。
他唇角微扬,掠过一丝自嘲。
在这方天地待得久了,性子竟谨慎至此。
以黄蓉心性,既说了恩怨两清,便当真是两清。
那丫头虽狡黠刁蛮,却还不至于在外吃了亏便回去哭告长辈。
轻笑一声,他身形飘落,再度没入深林。
霎时间,林间剑气嗤嗤破空,如山风尖啸。
碎石崩裂声、巨木倾倒声不绝于耳,惊起栖鸟四散。
待宋玄回到小院时,早已过了用饭时辰。
母亲宋林氏正收拾桌案碗碟,父亲宋远山在院中负手踱步消食。
叶无极挨着林黛玉坐在槐荫下,两人低声说笑。
黛玉带来的两位嬷嬷正板着脸清扫庭院,神色颇不情愿。
见宋玄推门而入,一位嬷嬷斜眼瞥来,语带讥诮:“公子虽与我家姑娘是表亲,终究男女有别,还须稍避嫌隙才好。
免得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损了我家姑娘清誉。”
宋玄不恼反笑,颔首道:“嬷嬷说得在理。”
话音未落,他左手并指如剑,朝院内青石板地轻轻一划——
嗤啦!
赤芒破空,宛若一道烧熔的晚霞,带着尖锐的嘶鸣径直贯入庭院地面。
泥土无声裂开,显出一道深壑,足可轻易吞没一个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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