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老工人才召集一些,麻烦就上门了。
机械二厂的车间里,空气冷硬得像块铁。
十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挂在头顶,把那台刚刚被盘活的C618车床照得纤毫毕现。
江卫国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那把特制的金刚石什锦锉。
他对面,站着两个神色各异的人。
一个是市工业局的刘处长,满头大汗,手里的帕子都快拧出水来了。
另一个是个身材高大、鼻梁高挺的外国人,穿着质地考究的深灰色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皮箱。
这人叫伊万诺夫,苏联援建的高级机械专家。
“简直是胡闹!”
伊万诺夫用生硬的中文说道,蓝灰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和一丝轻蔑。
他指着那台老旧的车床,又指了指江卫国手里的锉刀。
“刘,你们是在开玩笑吗?”
“这台机床的导轨精度已经丧失了,主轴跳动超过了0.05毫米。”
“你们竟然想用它,还要靠手工,去加工这根用于坐标镗床的‘一级精度滚珠丝杠’?”
伊万诺夫摊开双手,语气夸张。
“这就像是想用斧头去给苍蝇做眼科手术!这是对科学的亵渎!”
刘处长急得脸都白了,不停地擦汗。
“伊万诺夫同志,您消消气,这位江师傅……他是咱们这儿有名的技术大拿,他说能行,要不……让他试试?”
“试?这根丝杠坯料是特种钢,全京城就这一根!”
伊万诺夫严厉地拒绝。
“毁了它,你们的坐标镗床就要停工至少半年,等下一批进口物资!”
江卫国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里拿着一块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根泛着冷光的钢坯。
听到这儿,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向伊万诺夫。
“专家同志,科学讲究的是结果,不是设备。”
江卫国把棉布放下,声音沉稳有力。
“这台机器确实老了,精度不够。”
“但机器不够,人来凑。”
“你说这是给苍蝇做手术?”
江卫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举起手中的锉刀。
“那今儿个,我就让你看看,咱们中国工人的手,是怎么在针尖上跳舞的。”
“你!”伊万诺夫被这股气势噎了一下,随即冷笑,“好!如果你输了,这根废料的损失,你要负全责!”
“如果我赢了呢?”
江卫国往前跨了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如果你赢了,我这套德国产的卡尔·蔡司精密量具,送给你!”
伊万诺夫拍了拍手里的皮箱。
“并且,我会向部里提交报告,承认你的技术水平,不仅是八级工,而是‘特级技师’!”
“成交。”
江卫国转身,不再废话。
“铁柱,上油。”
那个木讷的徒弟铁柱,此刻紧张得手都在抖,但听到师父的命令,还是本能地端起了那个装着“特制冷却液”(灵泉水兑切削油)的油壶。
江卫国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像个沉稳的老兵,那此刻,他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车床启动。
“嗡――”
主轴转动,带着那根沉重的丝杠坯料缓缓旋转。
江卫国没有用自动走刀。
他双手握住锉刀,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旋转的工件。
“滋――”
锉刀接触钢面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又尖锐的摩擦声。
火星子没有乱飞,而是像一条细细的红线,顺着刀锋流淌。
伊万诺夫原本还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但仅仅过了十秒钟,他的脸色就变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江卫国的手,太稳了。
那把锉刀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每一次推进,每一次回撤,力道都均匀得像是机器设定好的程序。
更可怕的是,他似乎能预判机床的震动。
每当那台老旧车床的主轴发生微不可察的跳动时,江卫国的手腕就会极其微妙地抖动一下。
那是“人机合一”的境界!
是用人的肌肉记忆,去补偿机器的误差!
“这……这怎么可能?”
伊万诺夫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锉刀摩擦的声音,还有刘处长急促的呼吸声。
汗水顺着江卫国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但他连眨都没眨一下。
他在跟这块钢较劲,也在跟这个时代较劲。
灵泉水的冷却液滴在切削面上,腾起一阵阵白雾。
那股子奇异的清凉,让金属的热膨胀被控制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这是江卫国独有的外挂,也是他敢接这个“瓷器活”的底气。
两个小时后。
“停机。”
江卫国直起腰,脊椎骨发出一串爆豆般的脆响。
他把锉刀往桌上一扔,拿起棉布,轻轻擦去了丝杠表面的金属粉末。
一根银光闪闪、螺纹如同艺术品般完美的丝杠,静静地躺在卡盘上。
“验货。”
江卫国退后一步,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尖。
伊万诺夫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肃穆地打开了那个皮箱。
他戴上白手套,取出了那套精度极高的螺纹千分尺和光洁度对比块。
测量开始。
第一段,公差0.002毫米。
第二段,公差0.001毫米。
全长累积误差……不到0.005毫米!
这已经不是一级精度了。
这是超精密级!
就算是苏联最新的数控机床,也未必能一次性干出这么漂亮的数据!
“上帝啊……”
伊万诺夫的手颤抖了,他手里捧着那根刚刚磨削出来的滚珠丝杠,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那双原本充满傲慢和质疑的蓝灰色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震撼,甚至带着一丝朝圣般的虔诚。
这一幕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从业三十年来的所有骄傲。
用一台报废的苏式机床,靠着一双肉掌和一把锉刀,磨出了超越瑞士顶级母机三倍的精度。
这不是技术。
这是神迹。
“江先生……”
伊万诺夫的声音沙哑干涩,他放下丝杠,走到江卫国面前,那高大的身躯以一种极其郑重的姿态,弯下了腰。
“请允许我,为我之前的无知和傲慢,向您道歉。”
“您不是在给苍蝇做手术,您是在用双手,为这个国家的工业,雕刻出了心脏。”
他转过身,从那个精致的皮箱里,将那套崭新的卡尔·蔡司精密量具捧了出来,双手递到江卫国面前。
“这套工具,在我的国家,只有科学院的院士才有资格使用。”
“但今天,我认为,只有您这样的手,才配得上它。”
江卫国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伊万诺夫,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呆若木鸡的刘处长和那群工程师。
他从兜里掏出那根夹在指尖许久的大前门,孙大虎赶紧凑上来,划燃火柴。
火光映照下,江卫国那张布满风霜的脸,线条冷硬如铁。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工具是死的,人是活的。”
江卫国把烟头掐灭在旁边的铁屑桶里,伸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皮箱。
“这套量具,我收下了。”
他没有半分客气,也没有半分受宠若惊。
仿佛这件国宝级的工具,本就该属于他。
这种理所当然的霸气,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刘处长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江卫国面前,双手紧紧握住江卫国那只沾满油污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不!江专家!江大师!”
“您……您这是给咱们京城,不,给咱们全国的机械工业,立下了汗马功劳啊!”
刘处长回头冲着秘书大吼:“快!给部里发电报!不!我亲自去打!就说坐标镗床的难题解决了!咱们有了自己的‘特级技师’!”
“特级技师”这四个字一出,连杨厂长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普通的职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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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国家为了表彰那些在技术上有重大突破、堪称国宝的大师,特设的最高荣誉。
整个京城,能挂上这名头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江卫国却只是摆了摆手,把那个装着量具的皮箱递给了身后的铁柱。
“拿着。”
“师……师父?”铁柱吓得手都在抖,那皮箱沉甸甸的,他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工具,是整个机械二厂的未来。
“再贵重也是工具。”江卫国拍了拍徒弟的肩膀,目光深邃。
“以后,你要用这套尺子,量出咱们中国工业的骨气。”
处理完这边的事,江卫国没在技术局多留。
他谢绝了刘处长要派车相送的好意,依旧是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消失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得比电波还快。
当天下午,“**精密机械制造厂”门口那块木牌子,就被换成了一块锃亮的黄铜牌。
上面是吴局长亲自题的字,笔锋遒劲。
而门口那张招工榜,更是被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特级技师”的招牌一亮出来,全京城的能工巧匠都疯了。
谁不想跟着国宝学手艺?
江卫国没再亲自面试,他把这事儿交给了铁柱。
“就一个标准,”江卫国坐在办公室里,喝着李秀莲刚泡好的灵泉茶,“手要稳,心要正。那些油嘴滑舌、眼珠子乱转的,一个都不要。”
他现在要的,是一支绝对忠诚、能打硬仗的铁军。
三天后,机械二厂正式挂牌重组。
五十名退伍的工程兵,加上三十名从全城招募来的顶级技工,构成了**机械厂的第一批核心骨干。
江卫国没搞什么开工仪式,直接把所有人拉到了那几台报废的机床前。
“都看见了?”
江卫国指着那堆锈迹斑斑的废铁,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空旷的厂房。
“在别人眼里,这是垃圾。”
“在我眼里,这是咱们吃饭的家伙,是咱们造‘工业母机’的底子。”
“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废铁,给我变成能下金蛋的凤凰。”
“所有人,工资翻倍,顿顿有肉,年底分红。”
“干不好的,自己卷铺盖滚蛋。干得好的,房子我给分,户口我给落!”
“有没有信心?”
“有!”
八十条汉子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厂房顶棚的铁锈都簌簌往下掉。
江卫国的目光,从这些涨红的脸上扫过。
他知道,这支属于他的工业铁军,成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城东都笼罩在机械二厂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
江卫国几乎是住在了厂里。
他白天带着工人们修复机床,晚上则一个人躲在密室里,用那块钨金和空间里的材料,打造着一台又一台超越时代的“魔改”设备。
半个月后。
当第一批五十套“**牌”高精密滚珠丝杠,从生产线上下来,运往各大军工厂时。
整个京城的重工业圈子,彻底被引爆了。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进了江卫国的办公室。
航空部要他做发动机叶片,兵工部要他做炮膛线,甚至连远在西北的核工业基地,都派人秘密前来接洽,想请他去做技术攻关。
江卫国,这个名字,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厂长。
他成了一个符号,一个代表着中国顶尖制造水平的传奇。
江卫国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远处那座象征着权力中心的红墙。
他知道,他要面对的,将是更复杂的局面,更高级别的博弈。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封赵老**的亲笔信。
这块敲门砖,是时候该去敲开那扇真正通往权力核心的大门了。
他要见的,不仅仅是部里的领导。
他要见的,是那个能一句话决定这个国家工业走向的人。
江卫国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他记了两辈子的号码。
电话接通。
“喂,请问是中枢办公厅吗?”
“我叫江卫国,我想找一下,一号**。”
这一通电话,将彻底改变江卫国的命运,也将改变这个时代的走向。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今,已成席卷天地的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