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城南被服厂的烟囱就没断过烟，那台魔改柴油机的轰鸣声，像是一把不知疲倦的重锤，把这城南的夜都给砸碎了。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厂院里时，所有的机器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后，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齐活了！五千个！一个不少！”
李秀莲嗓子都哑了，手里攥着最后一张质检单，眼圈通红，却笑得比谁都灿烂。
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军绿色背囊，被打包成方方正正的垛子，像是一座座微型的城墙。
每一个背包的底部，都垫着那层黑得发亮的“废胎装甲”；每一个扣件，都泛着紫铜特有的贵气；每一个锁眼，都密实得像是焊死在布上。
这是工业的暴力美学。
江卫国站在台阶上，手里掐着半截没抽完的大前门。
他没欢呼，只是觉得肩膀上那股子劲儿，松了。
“大虎。”
“在！”
孙大虎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精神头却足得像刚吃了生肉。
“装车。”
江卫国把烟头扔在地上，鞋底碾灭。
“告诉兄弟们，动作轻点。这虽然是耐造的玩意儿，但那是给咱们子弟兵用的，得当宝贝供着。”
“是！”
早就候在门口的两辆解放牌大卡车，那是孙大虎动用了所有关系，甚至求到了物资局老赵那儿才借来的。
加上厂里自有的几辆加长三轮，一支浩浩荡荡的运输队在厂门口集结完毕。
装车，封篷，挂红旗。
江卫国换上了那身压箱底的旧军装，胸前的特等功奖章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他没坐驾驶室，而是跨上了那辆二八大杠，骑在车队的最前头。
“出发！”
一声令下，引擎轰鸣，黑烟滚滚。
这支钢铁洪流，带着一股子不可阻挡的气势，缓缓驶出了城南的胡同。
沿途的街坊邻居都跑出来看热闹，一个个张大了嘴，指指点点。
“乖乖！这是拉的啥？这么多车？”
“那是江厂长的货！听说是给部队送的！”
“江家这是真成龙了啊！”
车队穿过正阳门，一路向西。
路过红星四合院所在的胡同口时，江卫国特意放慢了车速。
胡同口，正聚着一帮人。
易中海背着手，脸色灰败地看着这一幕。
阎埠贵扶着断腿眼镜，手里的算盘珠子怎么也拨不动了。
秦淮茹端着个空盆，站在寒风里，眼神空洞。
还有那个刚被放出来没几天的傻柱，缩在墙根底下，看着那两辆解放大卡车，腿肚子直转筋。
他们看着江卫国骑在最前头，像个检阅部队的将军。
看着那一车车堆得冒尖的货物，看着那随风飘扬的红旗。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比任何言语都要来得猛烈。
“老易……那一车……得多少钱啊？”
阎埠贵声音都在抖，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货。
易中海没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着衣角。
他算计了一辈子，想把江卫国踩在脚下，想吃绝户，想养老。
可现在，人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开着大卡车，碾过了他的尊严。
那种阶层的差距，已经不是几句风凉话能填平的了。
那是天堑。
车队呼啸而过，卷起的尘土扑了这帮禽兽一脸。
江卫国目视前方，眼神冷峻。
这些昔日的邻居，在他眼里，已经成了路边的枯草。
他的战场，在西山。
两个小时后。
西山大院，军事禁区。
两辆卡车稳稳停在后勤部的操场上。
李处长带着几个参谋，还有几个穿着作战服的一线指战员，早就等在那儿了。
“江卫国同志！准时！”
李处长看了看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卸货！验货！”
几个战士跳上车，随手抽出一包背囊，扔在地上。
一个黑脸的营长走上前，手里拿着把**。
他没客气，直接一刀扎向背包的底部。
“噗！”
一声闷响。
**扎在那个“废胎装甲”上，竟然被弹开了，只留下一个白点。
黑脸营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他又抓起背包带子，两只手较劲，猛地一扯。
“崩！”
带子绷得笔直，发出琴弦般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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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连接处的锁眼纹丝不动，连个线头都没崩开。
“好东西！”
黑脸营长猛地一拍大腿，转头看向李处长。
“处长！这包绝了！比咱们现在用的那个强百倍！特别是这底子，扔泥坑里都不带渗水的！”
李处长拿起一个铜扣，按下开关，“咔哒”一声脆响。
那种精密的机械手感，让他这个搞了一辈子装备的老行家都忍不住点头。
“老班长，你这手艺，没给老部队丢人。”
李处长走到江卫国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五千个包，我们收了。全优！”
“另外，**刚才来电话了。”
李处长压低声音，神色变得肃穆。
“下个月的演习，**想请你去做个‘技术顾问’，专门负责解决战士们在行军途中的装备损耗问题。”
“这可是个破格的荣誉。”
江卫国立正，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他知道，这张入场券，他拿稳了。
从这一刻起，**服装厂不再是个民营小作坊，而是挂上了“军工协作”的金字招牌。
交接完手续，拿到了尾款支票。江卫国没多留，带着孙大虎他们撤了。
回程的路上，孙大虎兴奋得直拍方向盘。
“江爷！咱们这是通天了啊！连**都点名要您！”
江卫国坐在副驾驶，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名声有了，钱有了，靠山也有了。这城南的一亩三分地，已经不够他施展了。
他摸了摸兜里那块剩下的钨金。
除了纺织机，这玩意儿还能干点别的。
比如……
那台在废品站角落里吃灰的、报废的苏式“小型冲压机”。
如果能把那玩意儿修好，再配合钨金模具。他就能生产出一种这个时代极其稀缺、却又家家户户都离不开的小物件。
那东西虽小，利润却比黄金还高。
江卫国吐出一口青烟，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更加广阔的工业区。
“大虎，回去之后，去趟废品总站，把那台大家伙给我拉回来。”
“咱们该给这四九城，再添一把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