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但西郊仓库的大门一开，却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放了出来。
李秀莲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角。
她身上穿着那件嫩黄色的碎花布拉吉，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领口的双层衬显得脖颈修长。
外头套着一件米色的薄开衫，脚上踩着双崭新的黑布鞋。
这一身行头，别说是在这荒滩上，就是放在王府井的大街上，那也是回头率百分百的摩登。
“爸，这……这能行吗？”李秀莲脸颊发烫，她这辈子除了结婚那天，就没穿过这么鲜亮的颜色，“我总觉得太扎眼了，要不还是换回工装吧？”
“换什么换？”
江卫国推着二八大杠，把两个装满样衣的布包挂在车把上，眼神里透着股子欣赏和坚定。
“咱们卖的就是个‘扎眼’。你要是穿得灰扑扑的，谁信这裙子能让人变俊？”
他拍了拍后座，上面垫了厚厚的软垫。
“上车。今儿个你不仅是去送货的，更是咱们江家的活招牌。把头抬起来，背挺直了。”
李秀莲咬了咬嘴唇，看着公公那宽厚如山的背影，心里的怯意散了几分。
她坐上车，双手轻轻抓着江卫国的衣摆。
车轮转动，铃声清脆。
这一路骑过去，简直就像是在灰白色的画卷上抹了一道亮彩。
路过的工人们、买菜的大妈们，眼珠子都恨不得粘在李秀莲身上。
“那是谁家的小媳妇？咋这么俊？”
“好像是江师傅那个儿媳妇？以前看着土里土气的，怎么换身衣裳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裙子真好看啊！那颜色，那腰身，啧啧……”
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李秀莲原本紧绷的背脊，慢慢放松了下来，甚至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些。
到了红星供销社，还没进门，马主任就火急火燎地迎了出来。
“哎哟！江师傅！您可算来了！”
马主任满头大汗，指着柜台方向，“您快去看看吧，那几个女同志为了抢昨儿个挂出来的样品，差点没把玻璃柜台给挤碎了！”
江卫国把车停稳，示意李秀莲下车。
李秀莲这一落地，供销社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了更大的喧哗声。
“就是这件！我要这件黄色的！穿上跟电影明星似的！”
“这也太好看了吧！同志，你这裙子是在这儿买的吗？”
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把李秀莲当成了模特，摸摸料子，看看做工，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江卫国站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掏出那个登记本，往柜台上一拍。
“各位，别挤。”
他声音洪亮，透着股子掌控全场的稳劲儿。
“这裙子做工细，一天出不了几件。想要穿上身，得先登记，交五块钱定金，量好尺寸，半个月后拿货。”
“五块定金？这也太多了吧？”有人嘀咕。
“嫌多可以不买。”江卫国点了根烟，指了指被围在中间光彩照人的李秀莲，“但这春天可不等人。等你们犹豫完了，别的姑娘早就穿上新裙子去公园划船了。”
这句话简直是绝杀。
哪个爱美的姑娘能忍受别人比自己先美起来？
“我交！给我记上！我要那个粉格子的！”
“我也交！我要两件！”
钞票像雪片一样飞向柜台。
马主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哪是卖衣服，这简直是在抢钱啊！
而且还是人家哭着喊着送上门来抢！
一直忙活到晌午，登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五十多个名字，光定金就收了二百多块。
江卫国把钱收好，给马主任留了五十块的“辛苦费”，带着李秀莲离开了供销社。
回程的路上，江卫国特意绕了个弯，从红星四合院门口经过。
这会儿正是各家各户做午饭的时候。
中院的水池边，秦淮茹正费力地搓着一大盆衣服。
她身上那件棉袄补丁摞补丁，袖口全是油泥，一双手泡在冷水里冻得通红，满脸的愁苦和疲惫。
旁边，贾张氏正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洗个衣服磨磨蹭蹭的！没用的东西！傻柱那饭盒怎么还没送来？想饿死我老婆子啊？”
“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响起。
秦淮茹下意识地抬头，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见了李秀莲。
那个曾经在她眼里唯唯诺诺、像个受气包一样的女人，此刻正穿着那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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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做梦都不敢想的碎花裙子，坐在江卫国的车后座上。
阳光洒在李秀莲身上，那鲜亮的嫩黄色，衬得她皮肤白皙，眉眼间全是幸福和自信。
而自己呢？
一身馊味的破棉袄，一盆洗不完的脏衣服，还有一个只会骂人的恶婆婆。
这一瞬间的落差，像把尖刀，狠狠扎进了秦淮茹的心窝子。
“哟，淮茹啊，洗衣服呢？”
江卫国捏了捏刹车，单脚撑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天儿也快暖和了，怎么还穿这么厚？捂出痱子来可不好。”
秦淮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李秀莲身上的裙子，那的确良的料子在阳光下泛着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江师傅……”秦淮茹嗫嚅着，声音带着哭腔，“这裙子……真好看。”
“好看吧？”江卫国弹了弹烟灰，“那是秀莲自己做的。你要是想穿，拿八块钱去供销社排队，大概下个月能轮上。”
说完，他没再看秦淮茹一眼，脚下一蹬，带着李秀莲扬长而去。
只留下秦淮茹站在水池边，听着贾张氏的骂声，看着水盆里那张憔悴枯黄的脸，嫉妒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没用的女人能过上这种日子？
而她秦淮茹，这么精明算计，却活成了个笑话？
回到仓库，江卫国把那二百多块钱定金倒在桌上。
“秀莲，这钱你拿着。”
“爸，这……”
“别推辞。”江卫国眼神深邃，看着墙角那堆已经见底的布料，“这生意才刚开始。咱们的库存不够了。”
“这市面上的花布，估计很快就会被咱们买空，到时候有钱也买不到料子。”
江卫国走到后院，看着那片虽然被雪覆盖、但依然肥沃的黑土地。
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快，作物生长周期短。
“明儿个，我去趟种子站。”
江卫国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股子野心。
“既然买不到布，那咱们就自己种棉花。”
“在这荒滩上，我要种出全京城最好的棉花，织出最软的布。”
只要掌握了源头，这生意的命脉，才算是真正捏在了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