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西郊仓库的烟囱里就冒出了袅袅青烟。
屋里头，紫檀木的大案板上铺着几卷厚实的帆布。
这布料是江卫国昨儿个托纺织厂老王从处理品仓库里淘换来的，虽然有点跳线，但胜在结实耐磨，颜色也是时下最流行的军绿色。
“爸，这双肩背……真能行？”李秀莲手里拿着剪刀，看着图纸上那个怪模怪样的包，心里直犯嘀咕。
这年头，满大街的孩子上学背的都是单肩绿书包，要么就是家里大人用碎布头拼的布袋子。
这种两根带子背在后头，还带个盖子的玩意儿，她见都没见过。
“不仅行，还得疯。”江卫国手里拿着块画粉，在帆布上利索地划线，“单肩包背久了那是高低肩，压得孩子长不高。这双肩背受力均匀，还能腾出两只手干活，家长们不傻。”
他停下手，指了指旁边一堆花花绿绿的碎布头：“秀莲，待会儿你剪几个孙悟空的剪影出来，不用太细，有个轮廓就行。缝在书包盖子上，那才是点睛之笔。”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大闹天宫》那就是孩子们心里的神。
谁要是能背着个“齐天大圣”上学，那在学校里走路都得横着走。
为了赶这批货，江卫国特意让孙大虎从棚户区找来了两个手艺好的裁缝大妈。
这两人家里都困难，一看江卫国给开五毛钱一天的工钱，还管一顿白面馒头，眼珠子都绿了，恨不得把缝纫机踩出火星子来。
“都听好了，针脚必须密，背带连接处给我走三道线。”江卫国背着手在屋里巡视，眼神冷峻，“谁要是敢偷工减料，让孩子的书包带子断了，别怪我江卫国翻脸不认人。”
两个大妈吓得一激灵，手里的活儿更细致了。
到了下午三点，第一批五十个“**双肩书包”整整齐齐地码在了三轮车上。
每一个书包上都缝着一个威风凛凛的孙悟空剪影，那是李秀莲一针一线绣上去的，活灵活现。
“走，去红星小学。”江卫国把丫丫抱上车，丫丫背上背着个特制的小号书包，高兴得小脸通红。
红星小学门口，正是放学的时候。
阎埠贵夹着教案，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正准备回家。
他这两天心里苦啊，赔了那几块钱医药费，家里伙食标准直接降到了咸菜丝配稀粥，连窝头都得数着个吃。
“哎，这日子没法过了……”阎埠贵叹了口气，刚出校门，就看见一群家长和孩子围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底下，那动静比过年发糖还热闹。
“这是干啥呢？”阎埠贵职业病犯了，加上爱凑热闹的毛病，推着车就挤了过去。
这一看，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江卫国站在三轮车旁，手里拎着个军绿色的书包，正大声吆喝：“**护脊书包！双肩背负，挺拔身姿！孙大圣保驾护航，学习成绩步步高！三块钱一个，不要票！”
“三块钱？”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
这江卫国是疯了吧？
一个破书包敢卖三块？
要知道学费才多少钱？
可还没等他腹诽完，旁边一个穿着体面的家长已经掏出了钱：“给我来一个！我家小子天天喊着肩膀疼，我看这包设计得好！”
“我也要！我要那个拿金箍棒的图案！”
“给我也拿一个！没看见那包上绣着孙悟空吗？我家孩子肯定喜欢！”
家长们像是不要钱一样往里挤。
这年头虽然穷，但那是对大人穷。
对家里的独苗苗，谁不是勒紧裤腰带供着？
尤其是这书包既实用又时髦，背出去那是多大的面子？
阎埠贵看着那一叠叠钞票进了江卫国的兜，心里的酸水直往上反。
他眼珠子一转，挤到最前头，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架势。
“咳咳！**啊，怎么跑到学校门口做买卖来了？”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端着架子，“我是学校的老师，得对学生负责。你这书包……经过教委批准了吗？质量过关吗？”
周围的家长一看是阎老师，都静了下来。
江卫国瞥了他一眼，连手里的动作都没停：“阎老师，买卖自由。家长们觉得好就买，觉得不好就走。至于质量……”
他随手把一个书包扔在地上，抬脚狠狠踩了两下，又拎起来用力扯了扯背带。
纹丝不动，连个线头都没崩。
“我江卫国的东西，那是铁打的。”
阎埠贵脸皮抽了抽，这下茬找不成了。他眼珠子又一转，换了副笑脸，压低声音凑过去：“**，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是这学校的资深教师，说话有分量。你送我两个书包，我在班里给你宣传宣传，保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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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生意更火。”
他又想空手套白狼。
在他看来，自己这是给江卫国面子，是帮他“打开销路”。
江卫国停下手里的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送你两个？阎老师，你家解旷和解娣都多大了？这书包是给小学生背的，他们背着不嫌勒得慌？”
“这你别管，你就说给不给吧！”阎埠贵有些恼羞成怒，“我这可是为了帮你！”
“帮我？”江卫国冷笑一声，声音突然拔高，“大伙儿都听听！咱们红星小学的阎老师，张口就要索贿！说是只要我白送他两个书包，他就利用职务之便帮我推销！这算是哪门子的人民教师？”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家长都给炸了。
“什么？索贿？”
“阎老师，您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就是啊！身为老师，不想着怎么教书育人，光想着占小便宜！”
家长们的眼神瞬间变了，从尊敬变成了鄙夷。
这年头，虽然大家日子都苦，但对老师的道德要求那是极高的。
索贿？
这要是捅到校长那儿，饭碗都得砸！
阎埠贵吓得脸都绿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江卫国把一个书包递给面前的一位家长，收了钱，头也不回地说道，“阎老师，这玩笑可开不得。要想背书包，拿钱来买。想白拿？去梦里拿吧。”
“你……你……”阎埠贵指着江卫国，气得浑身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家长们的指指点点中，阎埠贵灰溜溜地推着车跑了，连车铃铛掉了都没敢回头捡。
不到一个钟头，五十个书包被抢购一空。
连样品都被一个迟来的家长硬塞了三块五毛钱给买走了。
江卫国收拾着空车，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钞票。
一百五十块。
除去布料和人工，净赚一百多。
“秀莲，收摊。”江卫国把丫丫抱上横梁，心情大好，“回去让那两位大妈加班。明儿个，咱们把摊子摆到供销社门口去。”
他知道，这书包的火，才刚刚点着。
而阎埠贵那个老算盘，这回不仅没算计到便宜，反而在家长圈里丢尽了脸。
等这消息传回四合院，那才叫真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