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半晌。
萧南天用衣袖缓缓擦去泪水。
面色如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陆遥并未开口,只是微微点头。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萧南天。
萧南天面色如常,轻笑说道:
“在那之后,我明白,烟儿是担心比起优秀的兄长姐姐,启云会自卑,会被排斥,甚至是遗弃。”
“毕竟启山他们天赋过人,很容易给启云造成压力。”
“为了担心启云心里不舒服,烟儿对启云百般呵护和照顾,远超启山几人。”
“在那之后,启云那三年并没有再喝过一口酒!”
“只有在烟儿没了之后,才大摇大摆,变本加厉,哎……”
萧南天长叹一声。
听到这话,就连陆遥都瞳孔微微一缩。
他太清楚酒对于萧启云意味着什么了。
他却为了萧夫人一口没喝?
恐怕这天底下就只有一人能让萧启云做到如此!
说到这里。
萧南天不由笑骂一声:
“靠!”
“估计烟儿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最担心的臭小子藏的最深。”
“二十一岁的一阶窥机境巅峰,简直就是个小怪物!”
“当年的小酒蒙子,如今总算是长大成人,站出来了!”
“估计烟儿看到现在的启云,说不定会恼羞成怒,打他屁股呢,哈哈哈……”
脑补出那画面,萧南天笑得很是开心。
萧夫人最放心不下的孩子才是几个孩子当中最出色的。
估计萧夫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原来如此,怪不得启云对萧夫人这般……”
得知原委,陆遥这才明悟过来。
难怪因为那些人的一句话,萧启云彻底暴走,斩尽杀绝。
“嗨,启云这小子心思都藏在心里,从未和旁人提起过烟儿,不过我很清楚,烟儿的离去对他的打击最大!”
“指不定这小子背地里怎样呢。”
萧南天缓缓摇头。
萧府内的事情,岂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陆遥轻声道:
“估计启云他们还并不知道萧夫人亡故的真正原因吧。”
萧南天长叹一声:
“我哪敢跟他们说呀!”
“谁知道启山和启云会做出什么?”
忽然,萧南天似乎明白了一些。
萧夫人至死都不将真凶告诉他。
就是为了保护萧南天。
“不过这二十岁,正是及冠之年,是时候了!”
“总不能让这个真相一直隐藏下去!”
陆遥却缓缓摇头,不赞同萧南天的想法。
萧南天眺望远方,呢喃道:
“没错,及冠之年,是该知道真相了!”
“不如等启云回来吧,真相,该浮出水面了!”
……
返回萧家的途中。
萧启云脸上没有那风轻云淡、放浪不羁的笑容。
沉默寡言,面色阴沉。
酒葫芦挂在腰间,遭受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冷落。
足足半晌,萧启云都一口没喝。
萧启云并未御剑飞行。
而是选了一条曲径通幽的小径。
不紧不慢的朝着萧家慢慢走去。
这条路,曾经有一个人牵着他的手走过。
而那个人,已经离开他十八载了。
苏烟儿,萧启云的生母!
萧启云原本以为在他晋升到灵幽境巅峰的时候,他这稳固的心境能从容不迫的面对一切。
哪怕是死去多时的娘亲。
但就算是在这仙人境下的巅峰心境。
都抵挡不住萧启云对母亲的思念之情。
这么多年之后。
他不光没有淡忘,反而随着时间的积累,更加悲伤。
“她肯定对你非常好!”
一旁的秦玉蝶在一旁轻声发问。
她不知道这是多么深厚的感情。
让这位享受狂风,放浪不羁,没心没肺的少年如此悲伤。
萧启云轻笑一声:
“她……对每个人都很好!”
“但我却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提起苏烟儿,萧启云忍不住嘴角上扬。
“那肯定了!”
秦玉蝶点着头,盯着萧启云的侧脸:
“你这种天纵奇才,肯定是母亲的骄傲!”
以萧启云的天资和实力,肯定从小天赋异禀。
备受家长的疼爱,这很正常。
“嗯,他们肯定会喜欢有天分的!”
“可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最特别……”
萧启云一脸追忆之色:
“一个打小就喜欢喝酒,一无是处的家伙,不管在任何家族,都是被狗都嫌弃的废物!”
“可偏偏是她,最害怕这个废物自卑,自暴自弃,给了他加倍的呵护和关爱!”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偏爱,才让那个废物永生难忘!”
萧启云呵呵一笑:
“其他人家的娘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光宗耀祖,一飞冲天,甚至非打即骂的也大有人在!”
“可唯独是她,最担心其他的孩子太过于优秀,会刺激到那自卑的废物,所以全方位的呵护起来!”
“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甚至给了他最多的时间陪伴关爱!”
“这等恩情,这个废物恐怕一辈子都还不清吧!”
说到这里。
萧启云拿起手中的酒葫芦,狠狠的灌了一大口。
只是这平日里最为可口美味的仙酒。
此刻却很是苦涩。
“你的娘亲确实是个很伟大的娘亲!”
秦玉蝶很是羡慕,但紧接着,她有些疑惑:
“可是你这么年轻便达到窥机境,小时候怎么会一无是处呢?”
“你肯定是小时候就天资卓越,让你娘亲为你骄傲才是!”
能在二十一岁便达到窥机境。
这般的天纵奇才,肯定打小就初见端倪。
“没错,那个废物确实应该从小便天资卓越,让他娘亲引以为傲!”
萧启云又狂喝了几口酒水,仿佛耍酒疯一般,破口大骂。
“只是那个废物胆小如鼠,瞻前顾后,将一身天赋藏匿起来,不敢暴露分毫!”
“有什么好怕的?他不是还有一个全灵域最强的爹吗?怕个球?”
“他甚至还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暴露实力的那一天,会看到娘亲那惊讶骄傲的表情!”
“哈哈哈……他真是个蠢货……真是个蠢货……”
咕咚!
萧启云再度灌了一口仙酒,醉眼朦胧,酒水顺着嘴角流淌。
他神情黯然道:
“只不过……他娘永远都看不到了!”
“他娘只是带着对那废物的不舍和惦念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