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虎丘县城在丘水河西岸,安平村在东岸。明明相隔不远,却因为没有一座直通过去的桥,想去县城就要绕更远的路。
路上。
吴蔚临时起意要学赶车,教了他半个时辰后,沈歌放弃了。
“你太笨了。”
“我让它向右它偏向左,这马听不懂话。”
“你对马弹琴倒怪上马了!”
“反正不赖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逗乐子,沈歌赶着车,吴蔚坐在他旁边。
想起今天村长家的事,他不由感慨,“你们这里自由恋爱可真难,现在闹成这样,柳根跟他心上人的婚事还有希望吗?”
“你很希望他们在一起?”
“彼此喜欢当然要在一起啊!爱是一种很难得的情感,一旦拥有,就要多珍惜。”
沈歌不理解,柳根为了文玥悔婚,被打得一身是伤,这就是爱吗?
如果爱换来只有伤痕,那还不如不要。
殊不知因为自己一句话,小猎户的恋爱观歪到了十万八千里。
沈歌想事情没理会吴蔚,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他趁其不备伸出贼手,做了从初见起就一直惦念的事……捏住了沈歌肉嘟嘟的脸蛋。
果然细滑绵软,手感绝佳。
……
沈歌怒了,这人是不是有病!
“再不放手你这手别想要了!”
吴蔚立刻缩回了手,可是一坐定他又开始闷笑,捻磨着手指似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马车到底还是快,两人一路有笑有闹,不到下午饭的点就进了虎丘县。
同样是两文钱的入城费,虎丘县看起来人又多又繁华。
吴蔚心有戚戚,“这里应该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税吧!”
他可不想再遇到一次“穿鞋捐”。
沈歌观察了一会儿,说:“以前没有,现在还不清楚。”
“不过无所谓了,咱两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过来探物价买东西而已。”
更何况吴蔚现在兜里有钱,身边还有沈歌这么个高手,他是半点不慌,甚至想横着走。
然后下一秒,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来人是个头戴毡皮小帽,约摸十一二岁的男孩,是来推销业务的。
“老板,您的马车需不需要寄存?十文钱一天,晚上包草料。”
吴蔚也意识到带着马车逛街不方便,小孩的提议正中下怀,两人顺利成交。
不过他也没傻到真把马车交给一个陌生人,跟着这个叫小桑的孩子一起到了租寄坊。
路上小桑还说了一个关于租寄坊的小典故。
说是县令来虎丘县上任那天,一下马车就踩中了一坨牛粪,调查后发现是入城采买的百姓带来的牛马。于是新县令在城门附近划了块区域,设了个租寄坊,专门用来租借和寄存牲畜。
有了租寄坊之后,若街上再有牲畜胡乱拉撒,主人就会被罚钱。
“这县令不错。”
小桑露出个骄傲的笑容,“大人当然很好。”
看来这个虎丘县令很得民心,比起丘山镇的县丞,算是个难得的好领导。
租寄坊是官营,小桑牵着马车进去,吴蔚看到他给了守卫八文钱。
“这孩子倒是机灵。”
小小年纪就能赚钱,沈歌赞成他的话。
跟守卫交涉完,小桑走过来递给吴蔚一张木牌,上面写了“壹贰”两个字。
“大爷,您的马车寄存在十二号,取车时直接将牌子交给守卫,马有专人喂草喂水,您尽管放心。”
服务还挺到位,这十文钱花得不亏。
小桑走后,两人轻装上阵,打算先吃完饭,再继续逛县城。
挑了家客流不错的平价饭馆,点了三个菜两碗饭。
这种饭馆不讲究摆盘,菜盛的满满当当,味道也相当不错,而且吴蔚还从中尝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倒是沈歌一语道破了天机,“菜挺好吃的,就是吃完舌尖有些发麻。”
“是花椒!”
唤来小二询问花椒的事,小二却一问三不知,吴蔚并不认为他在刻意欺瞒。
“看来是意外混到了菜里。”
小二一脸惊恐,“客官,这……菜里混什么了?”
他们做吃食这一行的,要是被客人挑到菜里混进了杂物,可是要砸招牌的大事。
“没什么,结账吧!”
出了饭馆吴蔚直奔正二街,刚刚他打听过了,这家店的调料都是在那里买的。
沈歌虽不知他因何激动,却也不会阻拦,今天临时决定来虎丘县,本就是为了买东西。
进了调料店,吴蔚如鱼得水,不光很快补齐了家里缺的,还额外收获了几种丘山镇没有的调料,比如八角和茱萸粉,还有一包干银耳,只是没找到他想要的花椒。
“掌柜的,你有没有见过一种麦粒大小,外皮黑红皴皱,内里是一颗纯黑圆籽,人吃了舌尖会发麻的植物?”
掌柜认真想了想说,“这个我没见过,倒是有一种叶子,吃起来又香又麻,不过寻常人受不住那个味。”
“可以看看吗?”
掌柜一拿出来,吴蔚一眼就认出这是花椒叶,“这是花椒的叶子,我说的是它的果实。”
掌柜恍然大悟,“客人说的是啊!我见过的檓籽都是青绿外皮,一时竟没联想到。”
青绿是因为花椒没熟。
可惜这家店并没有花椒,最后也只买到一些花椒叶。
重新走在街上,吴蔚不禁畅想,“没想到这里居然有花椒,也许以后还真有机会找到辣椒,你肯定会喜欢辣椒的味道。”
对于吃饭,沈歌向来是能吃饱就行,至于好不好吃,在吴蔚没出现之前,他是没有具体概念的。
但是这几天被吴蔚花式投喂后,他开始慢慢喜欢上尝试各种味道的吃食。
“你说的花椒好吃吗?”
“花椒是调料,不能直接吃,今天买到了花椒叶,等回去了做道菜给你吃。”
吴蔚又想上手掐沈歌脸蛋,但想到那个“砍手警告”,到底还是放弃了。
之后他们又逛到卖水果时蔬的摊位,在一个老人那里买到了甜水梨。
两人边逛边买,手里早已经拎的满满当当。
“先找个客栈把东西放一放再逛。”
沈歌非常赞成。
结果客栈竟都住满了!
原来虎丘县明天有大集会,很多外县人怕错过便提前来了。他们正头疼时,小桑再度出现。
吴蔚笑骂:“你小子,就盯着我一个人赚呢!”
别看小桑年纪小,嘴甜会说话,他当即喊冤,告诉了吴蔚这里面的门道。
“老板您误会我了,这附近客栈集中,不熟的人都会先来这边住宿,可这里房间有限,万一来哪位老板来晚了,不就找不到住的地方了嘛!我就是给这部分老板引路的。”
“那你说说,还有哪里可以住宿?”
小桑神在在的伸出三根手指。
吴蔚笑他人小鬼大,给了三文钱。
小桑立马热情的给他们领路,还帮着拿东西。
“方才那里是东街,人多也吵闹,像这种有大集的日子,晚上很晚才会消停。我带您来的南街就不同了,这边人少又清净,晚上睡觉不会被打扰。”
“南街既然这么好,怎么大家都不过来住?”
小桑挠挠头,“住在南街的人比较贫苦,小偷小摸也多,不过您二位身强力壮应该不怕,而且我带您去的那家客栈有背景,小毛贼不敢来。”
仗着沈歌在,吴蔚如今土匪窝都敢闯。
然后路过南城门的时候,就遇到了有人闹事,城门口被堵得寸步难行。
起因是一个书生,因为不想交商税被扣住不能出城,他正在和守卫理论。
“我是丘山镇保举的孝廉,见到县令都不用跪,你一个小小的城门守卫竟敢拦我!”
吴蔚闻言有些诧异,因为上次诈死脱身的事,他暂时进不得丘山镇,没想到今天绕远路来到这虎丘县城,竟然还能遇到丘山镇的人。
可就算书生是有功名的人,守卫也不虚,直言道:“县令大人说了,无论什么人,车上货物超过两尺的,一律加收二十文的商税。”
那书生车上四五个麻布袋子,垒得非常高,摇摇欲坠的明显超过了两尺。
城门被堵已经小半个时辰,其他人都急着出城回家,书生虽有理却也渐渐开始惹人嫌。
最终与他同行的友人掏了二十文商税,两人这才出了城。
拥堵的城门口逐渐被疏通,没热闹可看,吴蔚跟着小桑继续往客栈走去。
结果走着走着,他听见好像有人在骂越王。
越王,这词有点耳熟。
……
他不就是越王吗???
放慢脚步,等后面谈话的人超过他们,吴蔚才又跟了上去,看清骂他的原来就是刚才押牛车出城的书生。
这是出送完货又进来了?但这都不重要,眼下他只想知道越王为什么挨骂。
书生此时怒不可遏,“这越王一来,就搅得凉州鸡犬不宁,百姓的日子雪上加霜。”
友人忙让他小点声,“你这牛脾气,迟早惹祸。”
“我就是看不惯这些尸位素餐的权贵,那越王要真有本事,干脆现在就打杀了我,省得天天被这些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
友人劝他,“虎丘县令已是不错,只增加了一个商税,你想想咱们丘山镇的县丞,欺上瞒下搞了个‘穿鞋捐’,连穷苦百姓都坑。”
提到这个书生更气,“都是你非要拦着我,否则我早向县令揭穿他了。”
“这有什么可揭穿的,还不都是为了给越王送孝敬,银两凑不够就算是县令也没法交差,届时官官相护,你怎么办?”
……吴蔚听完整个人都麻了!
所以,他蹲大牢被抽鞭子,大冬天里挖池塘,竟然是因为下属官吏想巴结越王?
而他,越王本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