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跟茗儿赔礼道歉。”
乌荣举睁大眼,指着自己。
谁?他吗?
如果他没记错,当日是郑玉茗给他甩脸子吧?
皇贵妃今年三十多岁,看着却跟二十出头似的,不施浓妆却姿容艳丽,高髻斜插着一支鎏金掐丝海棠流苏,整个人气度雍容,贵不可言。
只脸色略微苍白,眉梢微蹙,但这点柔弱不仅不减丝毫风华,反倒为她增添一抹西子捧心般的妩媚纤弱。
她端坐在上榻,美目横扫底下,一颦一笑,尽显风姿绰约。
“不服气?你在皇家别院闹哄哄捉贼,还要闯进闺阁小姐们的闺房,你这荣恩侯府大公子的派头摆得真足啊。”
乌荣举脸色一变,急忙低下头,跪下请罪。
“是侄儿的错,还望姑母赎罪,侄儿不是有意惊扰诸位小姐们,实在是捉贼心切。”
顿了顿,他捏紧拳头,咬紧牙齿,似笑非笑道。
“郑家妹妹,那日惊到了你,某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你千万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跟某置气。”
瞧瞧,这话说的。
动不动就是“这点小事”,“置气”,好像她若是再为此生气就是她小心眼,心胸狭窄。
郑玉茗能是这种心胸狭窄的人吗?
那必然不能。
她扬起眸,笑得恣意飞扬,摆摆手,一副洒脱大度的样子。
“算了,就当看在姨母和殿下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了。”
乌荣举听到这副无辜施舍的口吻,脸色更加黑了。
但这妮子向来受姑母宠爱,他如今地位本就岌岌可危,万不可再冲撞姑母失了姑母的看重。
郑玉茗没待多久,她许久没进宫来陪伴皇贵妃,皇贵妃有些想念她了,特意传召她进宫说说话解解闷。
郑玉茗走后,皇贵妃摆手,示意周遭宫女都退下,只留一个信得过的大嬷嬷。
她指尖揉按太阳穴,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刺客有线索了吗?”
乌荣举声音沉沉:“还没有。”
皇贵妃叹气,睁开眼看他,眼里满是失望。
“你是乌家最出色的嫡长子,一路顺风顺水,却在这件事上栽了个大跟头。”
她定定看着他。
“举儿,你要知道,你父亲不只有你一个孩子。”
乌荣举死死攥着拳头,半晌,他一字一句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
“姑母请放心,侄儿一定找到那刺客,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糊涂!”皇贵妃喝止他。
乌荣举诧异抬头。
“你现下最重要得是治好你的眼,不让你父亲对你失了寄望,瞎眼的世子可不好当。”
乌荣举恍然,这事确实是他倏忽了。
其实,也不能那么说。
他低下头,沮丧道。
“御医都看过了,说侄儿这只眼伤到根基,很难医治好,家里听闻江南有位治疗眼疾的好大夫,已经派人去请了。”
“至于父亲,侄儿只能说,侄儿会拼尽全力做到最好,相信父亲会看到侄儿的决心。”
皇贵妃久久叹息,她这个侄儿,自幼锦衣玉食,后来成为皇子伴读,更是事事顺遂,无往不利,也就养成好大喜功,目空一切的性子,因而才狠狠栽了这么个跟头。
若是能让他沉淀下来,知进退,倒也不全是一件坏事。
两人闲谈几许,临走前,皇贵妃敲打他。
“你对茗丫头放亲近些,她日后会是三皇子妃,天然跟荣恩侯府休戚与共,你跟她闹掰对你有什么好处?”
乌荣举淡淡应是。
从大殿出来,脸色一下子冷了。
郑家勉强算得上一流,哪里比得上荣恩侯府的繁花盛景。
难不成还让他讨好郑玉茗吗?
引路太监见他心里不忿,都带到面上来,怕被宫里有心之人瞧见,只得小声劝道。
“公子,奴才知晓您不喜那位郑大小姐,就算看在她与贵妃娘娘的渊源上,您也该收敛一些。”
这事说来话长,皇贵妃这些年身子不好,不是刚出生身子就不好,全赖当年生产伤了身子。
当年皇贵妃产下龙凤双胞胎,皇上龙颜大悦,奈何双胞胎中的凤女胎中带弱,不到一岁就早夭了。
皇贵妃悲痛欲绝,恰好此时郑夫人产女,更巧得是,郑大小姐与早夭那位公主在脚底有一模一样的胎记,这如何不让皇贵妃爱屋及乌。
皇上怜爱皇贵妃,就吩咐把郑大小姐抱给皇贵妃抚养。
可以说,八岁之前,郑玉茗大半时辰在宫里度过,虽说不是公主名分,养得却比真正的公主还要金尊玉贵。
乌荣举皮笑肉不笑。
“公公说的是,郑妹妹不过一闺阁姑娘家,我怎会跟一个姑娘家计较。”
郑玉茗走出皇宫,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度过了。
皇贵妃没有看出她内里换了人,只是觉得她性子乖顺不少,还称赞她是大姑娘家了。
今日看见宫里来人,她心脏都吓得差点骤停。
郑大小姐这个身份虽说高高在上,但也如履薄冰啊。
她唉声叹气回到郑府,刚进门,瞧见方不盈,连忙叫住她。
“姐妹,你过来。”
方不盈连忙放下手里竹篮,走过来唤了声大小姐。
郑玉茗忖度该怎么跟她说,她思考这件事许久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小乞身上伤想必好全了吧……我想着,把他带回来这么久,还没见过他。”
说着,心里发虚。
好吧,不是没合适的机会,是还没下定决心见他。
万一他上来就要剥她的皮怎么办?
不会不会,他还没恢复身份,她可是府邸大小姐,反派虽然残暴,却不是傻子。
勉强压下内心的无助恐慌,她深吸一口气,道。
“不如明天,你带他过来见我。”
说完,却不见方不盈回应。
郑玉茗狐疑的目光望过去,才见她恍然回神般,抿起一个羞涩的笑容。
“奴婢知道了,大小姐。”
大小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留下原地方不盈发呆。
她心不在焉跟花婆子拾掇好晚膳,趁着天色没黑,早早回了家。
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里东西向横了条晾衣绳,晾衣绳上挂着那件给小乞做好的外衫。
春风拂过,撩起长袍衣角,那件湖蓝色敞衣骤然鼓起,两片前襟衩摆上下翻飞,恍似一只跃跃欲试朝向天际的蝴蝶。
方不盈走过去,刚要收下来衣服,忽然发现,这件衣服襟带不知何时被解开了。
她昨晚晾上去时,怕被风刮下来,特意系上的。
方不盈心口一跳。
“小乞,我知道是你。”
话音落下,四周很安静。
一阵清风吹过,院子里只有鸡咯咯的叫声。
她垂下眼眸,把衣服揽入怀中,一点点收紧衣服。
声音被风吹得散开。
“大小姐想要见你,你若仍不愿露面,我明日就跟大小姐说,我们不合适,求大小姐赐我们和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