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反应过来,思绪从飘远的混沌里拽回,目光怔怔地落在碗里的排骨,半晌都没动一下。
“就想到了点别的事情,没什么要紧的,快吃吧。”
她又犹豫了,或许真不该把景溪留下。
要送走吗?
景溪说饿了,但实际也没吃多少,一碗米饭不过吃了一半,在谢徕威逼利诱下才又吃了二分之一。
吃过晚饭,谢徕没让景溪沾手,任劳任怨地收拾起厨房。
本来是说让景溪刷的,但看到她那双过分优雅的素手,指节莹润,是双养得极好、过分优雅的素手,哪里像是碰过洗洁精和钢丝球的样子。
于是临时改变了主意。
算了算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这几天总是阴雨绵绵的,晚上又下起了淅沥的小雨,蜿蜒在玻璃上,砸到窗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们这个小区要十一月中才开始供暖,每到这个时候谢徕会选择开几天空调度过。
海城没有秋天,从十月开始,温度每天都在下降。
喧嚣与萧瑟共存。
晚饭后,景溪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播放着她喜欢的《甄嬛传》,身上盖着条黄色毛绒毯子,似乎是觉得冷,整个人都缩在了毯子里。
谢徕见她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这人有时候反差还挺大的,明明长了一张生人勿近的脸,行事作风却幼稚得很。
“很冷吗?”
“还好。”她掀开毯子的一角,“和我一起。”
不好拒绝,谢徕也钻进毛毯,却不敢动,手脚像木头一样立在那。
景溪很自然地贴上去,毫不见外把她当成一个暖宝宝,握住她的手取暖。
谢徕一只手被她攥着,另一只手不知道放在哪,就顺着搂抱的姿势,轻轻搭在她腰上。
但没使劲,虽然她很想摸一摸。
“老婆。”
“嗯,怎么了?”
这么多天谢徕仍然没有习惯这个称呼。
“谢谢你。”
“怎么突然说这个了。”
景溪从她肩上起来,“因为你很辛苦,我失忆后你一直为我忙前忙后,教我怎么生活,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回报你。”
难得这么认真,倒有点不像她了。
谢徕摇头,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拂到耳后,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说:“你不是我‘老婆’吗,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说这些话可就见外了。”
谢徕回答的时很认真,高挺的鼻梁让整张脸立体了不少,长发半遮半掩,盯着她的侧脸,景溪突然生出了邪恶的念头。
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唇带着微凉的温度,缓缓向谢徕的脸颊凑去,距离一寸寸缩短,最终停在她眼睛下方的肌肤上,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只做了极轻的贴触,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是个过分暧昧的位置,在脸颊上方,眼尾旁的肌肤,比单单亲脸颊接触的更深、更添了几分缱绻的意味。
谢徕的睫毛倏地颤了颤,下意识闭上眼睛,酥酥麻麻的痒意在眼角蔓延,连呼吸都漫了半拍。
不过片刻,景溪便微微退后,像是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转头重新看向电视屏幕,神色淡然得仿佛方才的触碰从未发生。
谢徕还陷在刚才的柔软中,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刚才被覆盖的地方,指尖能清楚感觉到那块皮肤正在迅速升温,像被小虫子咬了似的,痒意迟迟不散。
窗外的大雨还在噼里啪啦打着窗户,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像谢徕的心绪一样藕断丝连。
晚上睡觉,谢徕关紧窗户,拉好窗帘,她不怕冷,可怕景溪觉得冷,毕竟这人动不动就手脚冰凉,又把卧室的电热毯打开。
“这个毯子可以调节温度,这是按钮,要是觉得温度高了,就按这个调一下。”
景溪很满意,她喜欢温度高一些,这样躺着很舒服。
收拾好后,谢徕嘱咐:“早点休息吧,后天我们去韩遥那复查一下。”
“那我是不是可以摘头上的纱布了?”
“去了看情况。”
谢徕瞧见她眼中的失落,关心地问:“怎么啦?是戴着不舒服吗?”
景溪摇摇头,用煞有其事的语气说:“太丑了,感觉像个桃子一样。”
她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形象,每次去厕所她都有意避开镜子,生怕吓到自己。
堂堂医生,怎么能包的如此难看。
想不到还是个颜控。
桃子,好像是挺像的,谢徕没忍住笑出声。
景溪质问她:“你笑话我?你也觉得我这样很丑是不是?”
“不丑,我觉得挺可爱的呀。”像桃子也是水蜜桃。
有这张脸在,包成什么样都不会丑的。
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景溪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坐在床上,抬眸浅笑。
谢徕咽了咽口水,压抑住内心的悸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人塞进被子里。
“你看你手凉的,快进被窝睡觉。”
说完也不管她什么反应,冲出房间,“嘭”的一声甩上门,瘫在沙发上大喘气。
好险,差点又被勾引到了。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她总感觉景溪就像在故意“勾引”她。
勾引这个词不太准确,也可能是她自己心怀鬼胎,每每见到人家,总会新生不宁。
不可否认,她把人带回家,除了那些虚无缥缈的责任感,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颜值,她天生对漂亮女人没有抵抗力。
食色性也,这无可厚非。
也难怪韩遥打趣她对人家一见钟情。
不过这个一见钟“情”的情字,不是爱情,更多是同情。
同情她的遭遇,同情她失去记忆,同情她举目无亲,同情她被人追杀,险些命丧当场。
这件事疑点很多,这几天她没工夫细想,不光是身份之谜,那日捡到她也是疑点重重。
比如她伤的不重,为何身上会有那么多血。
为什么不让报警,为什么不想去医院,为什么谢徕没有刻意隐藏什么,安静生活了这么多天,仍没有人找上门。
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危险又迷人,不知道何时会给她致命一击。
半夜,谢徕被人摇醒。
她睡得正香,感觉到被人推了一把,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景溪一脸惊恐的蹲着她旁边,像受了很大的惊吓。
“你快醒醒,屋里有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啊?”
“你跟我过来。”她神神秘秘的说。
谢徕没折,叹了口气,刚一坐起来就被凉气袭击了后背,莫名打了个寒颤。
景溪挥手,催促她快点过来,她只得跟上,小声埋怨:“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声音。”
景溪领着她站在屋里,指着房顶,语气煞有其事:“你听。”
屋顶果然传来咚咚响,谢徕困兮兮地倚着墙,静下耳朵,不一会便听得面红耳赤,掩人耳目的咳嗽了一声。
此刻景溪也听出了是什么声音,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羞赧地骂道:“低俗。”
谢徕跟她解释:“楼上是对小夫妻,男的在外地上班,夫妻俩不常见面,小别胜新婚嘛,理解理解。”
“那也不能这么不知节制,都这么晚了,还……”她说不出口。
谢徕低声笑笑,倒也不怪她,声音确实有点大了。
之前她一个人住的时候也经常听见,一开始也像景溪一样的反应,后来听得多了,也就免疫了。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两句话。
“睡觉吧,睡着了就听不见了。”谢徕拉着愤愤不平的人到床上,站在她面前,“这样,捂住耳朵就听不见了。”
然后弯腰,两只手掌轻轻覆住她的耳朵,浅笑嫣然,像被春阳晒软了的花。
谢徕喜欢笑,景溪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在笑,她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透明的同时,很深情。
带着还未睡醒的朦胧,望着你时,给人有一种错觉——她很爱你很爱你。
温热的掌心轻轻拢住她的耳尖,景溪晃了一瞬间的神,整个世界只听得见白花花的噪音,躁动的心平静下去,呼吸也渐渐平缓。
谢徕连哄带骗,终于让她重新躺下,景溪不让她走,一定要她陪着,说自己一个人害怕。
“你前几天怎么不害怕?”
“前几天没声音,今晚这么聒噪,我怎么能安心入睡。”
“你这么抗拒,是不愿意和我睡一张床?”
“怎么会,我还不是怕碰到你的伤口。”
“小心点就好了。”
画面似曾相识,好像前几天她也是这样拉着她,吵着要睡一张床,还是病床。
那时候谢徕没能拒绝,现在当然也不出例外。
两人顺理成章地睡到一起。
谢徕像个僵尸一样躺着,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
自己的家,自己的卧室,自己的床上,她却一动不敢动。
窗帘拉得很紧,空调暖气充足,电热毯的温度也正好。
楼上时不时传来动静,回避的越刻意,越在房间回荡。
“好吵。”景溪主动抱住她,贴在她的颈侧,埋怨道。
于是谢徕又捂住她的耳朵,这个姿势像是把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了。
维持了一会,她手都快举酸了,景溪突然问:“我们也这样过吗?”
“哪样?”
她不说话,头往被子里埋了埋。
谢徕懂了,脸一路红到耳根,这个人怎么比她还会想,“没,没有。”
“为什么?”景溪从被子里出来,“你不喜欢,还是我不喜欢?”
怎么这么多问题,谢徕语速很快地回答:“都不是,别瞎想了,快睡吧。”
俩人不算默契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声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止的,景溪只记得她是在一个温暖的怀里睡着的,谢徕怕她嫌吵,一直用手护住她的耳朵。
景溪这夜睡的出奇的好,梦中摸索到热源,手脚都贴上,枕着她的胳膊,热源也顺从的很,顺势抱住她。
以一个舒适、暧昧的姿势,大梦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