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口,景溪自己都意外,失忆后的情绪如潮水般汹涌般汹涌而至,她不记得她们的过往,对她而言,与陌生人无异。
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处于迷茫的境地,喊老婆也只是偶然的试探,没想到竟然让她猜对了。
或许是有雏鸟情节,景溪并不排斥和她交往,而且,和她在一起会莫名的安心。
她们是情侣,有这样的感受也正常。
而且她发现了,谢徕很容易害羞,偶尔逗逗她也挺有意思的。
譬如现在。
景溪被“轰出”厨房,闲庭信步四处瞧了瞧,把家里每个角落摆放的什么物件都摸清楚后,倚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电视。
两只白皙的腿交叠,没有规律的前后晃,单手不失优雅地撑着沙发背,裙身下塌,薄薄地贴着腰线,像是古代宫里的娘娘,还缺两个丫鬟在旁边扇扇子。
她像是这个房子的主人,谢徕是被她雇来洗衣做饭的保姆。
她看的入迷,连谢徕什么时候过来都不知道。
看清电视内容,谢徕彻底佩服,怎么有人看喜洋洋都能这么入迷……
但这倒是提醒她了,失忆了是不是说明她从前看过的电视剧就全忘了。
甄嬛传,知否知否,所有有名的电视剧和电影,岂不是全都可以再看一遍!
世间上居然真有这种好事。
深受近些年那些粗制滥造的“大制作”荼毒,谢徕此刻恨不得自己也失忆,写个电视剧名单,完事挨个看,光是想想就高兴。
面对这个正在认真看喜羊羊的人,简直恨铁不成钢。
有这么好的先天条件她居然把时间浪费在动画片上。
谢徕一把夺过旁边的遥控器,切换频道。
“你做什么?”景溪生气。
“稍安勿躁,给你看点更好看的。”
谢徕自信点开甄嬛传,这么老少皆宜的电视剧,她就不信有人能忍住不看。
滴血验亲,熹妃回宫,路过的狗都得停下来看两集。
果不其然,景溪一开始还很有怨念,肯定就是谢徕自己想看,一点都不考虑她。
结果看过一集后立马真香,目不转睛盯着屏幕。
“安陵容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个问题……”谢徕也无法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毕竟安陵容这个角色在网上一直争议不断。
有的人认为她后期黑化情有可原,也有人认为她的下场就是罪有应得,可谓褒贬不一。
“诶不对劲。”谢徕发现关键问题,“她到现在还没干坏事,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她怎么不问沈眉庄是好人还是坏人?
目前她们这几个人都挺其乐融融的,她是从哪看出安陵容会变成坏人的?
景溪嚼着谢徕给她削的苹果,淡淡斜了她一眼,仿佛问了句废话。
“很简单,看说话的方式。”
“她说话方式有什么不同吗?”
“想知道一个人的性格,看她说话的样子就知道了,安陵容和别人交谈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这是没有自信的表现,这样的人,很容易受外界影响,在皇宫这样的环境中一旦遇到诱惑,马上就会抛弃底线。”
“有道理啊,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此刻景溪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那我呢,你能看出我什么性格吗?”
景溪放下苹果,忽然面对面贴近她,似乎在认认真真的打量。
谢徕措不及防,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景溪慢慢靠近,鼻尖碰上之前停住。
刚洗完澡,她身上还残留着沐浴露的香味,浓密似绸缎的黑发自然垂在肩上,带着散漫和不经意靠近。
谢徕能清晰看清她脖颈浮现的几根血管,在她洁白透明的肌肤上犹为鲜艳。
她的心脏一下一下砰砰跳,手心满是黏腻的汗,呼吸都不敢用力,但面前人的呼吸不轻不重,像羽毛轻轻拂在脸上。
一场秋雨后海城彻底入了秋。
不同于夏季的燥热,秋天是很容易慢下来的季节,无论是路边的枯叶,还是傍晚的秋风。
谢徕背靠窗户,几缕冷风钻进窗户,吹在后颈上。
耳畔传来声音。
“你的眼睛,让人很容易就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太干净可不是什么好事,什么都藏不住,愤怒和喜悦,快乐和失望。
她忽而一笑。
“你很紧张吗?”
惊雷乍响,谢徕猛的拉开距离,没回答她的问题。
时针已经转到十,两人保持着刚开始的姿势。
谢徕从一开始兴冲冲的剧透,到后来说的嗓子都哑了,一看那个人,眼睛都快盯屏幕里去了。
她还是低估了甄嬛传的魅力。
“今天就到这吧,该睡觉了,我明天还得上班,你也得睡了。”
“看完这一集再睡。”
“再看就让你睡沙发。”
景溪“骂”了句独断,谢徕没跟她计较,顺手关掉了电视。
她满脸写着不高兴,不情不愿跟在她后面进屋。
卧室不大,但很温馨,床摆在中间,左边是一大面柜子,床右边靠墙,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只开着一盏橘黄色小灯。
谢徕帮她铺好被褥,抱起自己的被子往外走,景溪一把拉住她:“你要去哪?”
“睡沙发啊。”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个人……但她不能说。
谢徕装模作样:“你大病未愈,我想让你睡的舒服一点,不然太挤了。”
这是实话,当然不完全是。
景溪太美了,她怕自己和她睡一起,会不自觉产生不该有的心思,这是对她的亵渎。
如果谢徕不喜欢女人,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哄着她,慢慢等她恢复记忆。
或许还可以和她做朋友,哪怕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也不会觉得奇怪,和她保持纯洁的友谊。
偏偏谢徕性取向是女生,偏偏景溪一口一个老婆,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和她泰然相处。
景溪松开抓着她的手,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倒也没强求,轻轻点头,表示批准了。
纱帘在空中摇曳,像穿着华丽服装的仙女,翩翩起舞。
谢徕紧闭双眼,思绪乱作一团,随风吹散。
卧室被鸠占鹊巢,那人理直气壮的睡在自己床上,自己只能屈身沙发。
生活突然被打乱,换做以前,冬季最是煎熬。
想要捱过这个漫长的季节,又对一成不变的明日毫无期待。
守着秩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救了或许会后悔,但是如果不救她,谢徕一定会内疚一辈子。
就像路边的野猫,在寒风凛冽的冬天,如果没有好心人救助,很大概率会冻死在路边。
她安慰自己,最多照顾几个月而已,等韩遥的专家朋友回国,她应该可以恢复记忆了。
谢徕周一还要上班,又不放心把景溪一个人放在家里,起了个大早,给她做好了早饭,把自己的电话写了下来。
邻居是个和蔼的老奶奶,她提前说好了,告诉景溪如果出了什么事就去隔壁借个手机给她打电话。
景溪慢吞吞喝了口牛奶,捏着纸巾的一角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和谢徕的焦急形成鲜明对比。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中午的时候我给你点外卖,我让他放在门口你别自己开门,等确定他走了后你再出来。”
“自己一个人别出门乱逛,要是无聊就看我给你列的那些电视剧,保证好看。等晚上我回来,你要是想出去我陪你一起。”
“这是饮水机,按一下就能出水,想喝热水就点一下这个按钮。”
“等一下。”
“啊,有哪里不懂的吗?”
景溪噙着抹微笑,咽下嘴里的鸡蛋,扫了她一眼。
怎么感觉她的眼神在骂人。
“我只是失忆了,不是变傻了,这些生活常识我还是知道的。”
好吧,被反教育了。
谁让她没遇见过失忆的人,也不知道她们失忆人群脑子里还剩什么,谢徕只能把想到的都告诉她。
不识好人心。
她转身换鞋,景溪鬼鬼祟祟站在身后。
因为要上班,谢徕穿的挺正式,蝴蝶结衬衫加黑色西装裙,头发随意的抓了个高马尾,自己卷了个法式刘海,看上去青春靓丽。
“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嗯?你说这个吗?”
她拎起脖子上绳,“这是工牌,上班每个人都要戴的。”
她在这上面不知道栽了多少次跟头了,因为早上太急容易忘戴,不戴还要被骂,索性穿搭的时候顺便就戴上了。
景溪貌似很感兴趣,两根手指亲自拎起来看了看,工牌上有照片,谢徕抿唇微笑,唇边还有两个小括弧,像冬日里的暖阳,温柔融化路面上的积雪。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海城广播电视台,策划部谢徕。你在电视台上班?”
手一松,脖子一圈随着绳子下坠的力道紧了紧,谢徕握住刚刚被拎起来的工牌,轻轻扭了两下绳子。
“嗯。”用鼻音哼出,带着几分僵硬和不自然。
景溪靠的太近了。
呼吸喷在肌肤上,像有只猫在挠痒痒。
她歪歪头:“我的工作是什么,为什么我不用上班?”
“你……没工作。”
景溪皱着眉,“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干嘛骗我。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没工作。”
“你对自己还挺有自信。”
头一次见到有人自己夸自己聪明的,仔细想想她好像一直都挺有自知之明的。
景溪不满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真的没有……你辞职了。”谢徕绞尽脑汁,终于想到借口,“哦对,辞职了。”
“为何?”
“你嫌工作太累了,就辞职了。”
景溪语气带着微微懊恼和自责,“我这么任性?”
“对啊。”谢徕摊手,“我劝你好久,你不听。”
景溪撇嘴,早知道不问了。
看她一直站在这不走,担心她又害怕了,谢徕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一个自认为阳光的笑容,“别害怕,我很快就回来了。”
“几点?”
“七点多。不过也说不好,我尽量不加班,早点回来陪你。”
景溪在心里默默盘算,还要过多长时间才能见到她。
稍后两只手揽住她的腰,亲昵地抱住她,“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谢徕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整的措不及防,两只胳膊悬在空中停顿了五秒,然后才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
相同沐浴露的香味交错缠绕,空气中飘荡着一缕淡淡的依兰香味,若有似无。
景溪抵着她的肩膀,直到谢徕的耳朵渐渐变成粉色,心跳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她心满意足地松开腰,对谢徕笑了笑。
谢徕仓皇逃离。
自己明明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一和景溪待在一起,满脑子都是那种不健康的废料,简直有违道德良心。
一整个上午谢徕都心不在焉,一直盯着手机看,生怕错过一个电话。
一会儿担心景溪一个人在家无聊,一会儿又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还担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万一她头又疼了怎么办,她知道给自己打电话吗?
冯琳琳转着椅子滑过来,胳膊碰了碰正在盯着手机的人,满脸八卦:“诶你怎么了,一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的,谈恋爱啦?”
“没有啊。”
“骗人。”冯琳琳指着她的脸,“你眼睛都快长手机上了,还说没有。”
谢徕把手机扣过去,“家里出了点事。”
“这样啊,我还以为有情况了呢。”
“你到底在失望什么。”
谢徕有点心虚,确实是有情况,但不是谈恋爱,而是捡了个女人回家。
好在冯琳琳没多在意,转头开始别的话题,“提前恭喜你啊,这次《圆桌会谈》负责人肯定非你莫属,等拿到这个项目,升值指日可待呀,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吃饭。”
谢徕连忙捂住她的嘴,“你小点声,让别人听见了还不得笑话死我,半路就开上香槟了。”
“有什么好笑话的,现在台里谁不清楚,你是负责人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就等一会开会主任通知。”
说着还用胳膊肘怼了下她:“按资历也该轮到你了,你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就别谦虚啦。”
谢徕听她说的心里美滋滋,她不是谦虚的性格,早就心花怒放了,被她夸的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拍拍冯琳琳的肩膀,真诚地说:“放心等我发达了,不会忘记你的。”
冯琳琳抱拳:“苟富贵,莫相忘。”
谢徕回以敬礼。
期待的会议终于开始,谢徕坐的笔直,等待通知结果。
《圆桌会谈》是她努力了两年的成果,从立案到策划都是她一手包办,可以说没有谢徕就没有这个节目,台里也基本默认了她是整个节目的总负责人。
如果真的能做好这个节目,对她的意义是巨大的,意味着她从此能够独当一面,就不用再每天写那些跟营销号似的文章了。
如果做得好,还可能成为卫视的固定节目。
她有这个信心,她也需要这档节目来证明她的实力。
张主任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身后跟着一个只有一米七的男生,看上去年纪不大,仰着下巴进来。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孔正,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接下来会担任《圆桌会谈》的总负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