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徕只在小说里看过这种情节,每次看到有主角失忆,她还会跟同桌吐槽失忆这种梗太烂了,到底是什么人还在写这种老掉牙的故事。
这一切就真切发生在自己眼前,她不可置信,反反复复盘问,最终不得不承认,她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问题有些棘手。”韩遥指着她的脑部ct,点了点,“大脑局部出血,脑组织因为撞击出现脑挫伤,损伤累及颞叶、海马体,所以会有失去记忆这种症状。”
景溪听不懂,只抓着最关键的问题,“那我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这我也说不准,可能一两周,也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关键取决于你大脑的恢复能力。”
“这么说就是听天由命的了?”
听着这么不靠谱,谢徕又有点怀疑她的专业能力了。
正好外卖到了,韩遥让外卖员把外卖放在门口,挂断电话,随口对谢徕说:“先吃点东西吧,你一夜没睡,别一会低血糖犯了。”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景溪抬眼,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自己睁眼第一次见到的女子。
原来她守了自己整整一夜么?
从她醒后,这位名叫谢徕的人就一直为自己忙前忙后。
她到底是谁?
“你跟我出来一下。”
谢徕拽着韩遥往外走,景溪目光黏在她的背影上,直到病房门被关上。
她抿紧唇,攥紧拳头压抑住内心的不安,偷偷竖起耳朵听她们讲话。
“真没办法让她想起来吗?”
“我真不清楚,我学的是骨科。”
“那你认不认识专门研究脑子这一块的医生,能不能请过来给她看看啊,总不能漫无目的地等着她恢复记忆吧。”
那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倒提醒她了,韩遥想起一个人,“认识倒是认识,不过她最近在国外,得等她回来。”
“多长时间回来?”
“两个来月吧。”
“这么久!”谢徕透过病房门口的玻璃,瞥了眼安安静静坐着的女人,放低声音,“那她这两个月怎么办?住在哪,总不能住在我家里吧。”
“你不是对她一见钟情了吗。”韩遥狭促地笑,“正好,你把她带回家当你老婆呗。”
“你胡说什么呢!”谢徕慌张捂住她的嘴,“你别乱说,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她得逞地笑,“所以你承认对她一见钟情喽~”
眼看谢徕要恼了,韩遥才收敛了笑意,摆摆手:“好啦好啦,跟你开玩笑的。”
开玩笑归开玩笑,她正了正神色说:“不行就报警把她送走吧,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没有必要负责到底,剩下的事交给警察就行。”
谢徕莫名烦躁,摆了摆手,“我再想想吧。”
韩遥去拿外卖,谢徕深吸一口气,推门回到病房,两人又对视,谢徕强装镇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景溪嘴唇阖动,试着唤她:“谢徕。”
谢徕从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这么好听,从她嘴里念出,像是在演奏厅里流淌的乐章,每个字都带着独有的背景音乐。
“怎么了?是哪不舒服吗?”
景溪摇摇头,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思索片刻,望向她,眼神认真:“你是我的老婆吗?”
“啊?”谢徕被这没头没尾的话惊的一愣,手里的水杯晃了晃,半晌没回过神。
“不是吗?”景溪微微蹙眉,追问道。
“为什么是啊!”
景溪慢条斯理的跟她解释:“我刚才听到你和医生谈论,提到老婆一词,虽然没听清楚,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就是我的老婆。”
说完,她还微微扬起下巴,像在邀功:“我猜的不错吧。”
不错什么不错,简直大错特错!
谢徕连忙解释:“你误会了,我不是你的老婆。”
“分手了?”
哇塞。
谢徕被她的脑回路震惊的说不出话,这人怎么就这么肯定自己是她女朋友呢。
“我真的不是,我都不认识你。”
“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守我一整夜?为什么要照顾我?而且我刚才听见你说要把我带回家。”
“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不能胡编乱造啊。”
“那你说,你为什么在这?”
谢徕百口莫辩,这副模样在景溪看来就是心虚。
眼里全是对自己猜测正确的自豪,怪不得第一次见到这人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如果这么说起,倒是正常。
谢徕扶着床坐下来,“等等,你让我缓一缓。”
信息量太大,她有点消化不良了。
景溪对她的回答很不满,责问道:“你为什么不承认?难道我们感情不好吗?”
“承认什么呀!”
谢徕没控制住音量,从床上蹦起来,她完全没想到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怎么会有人自信到这种程度,简直油盐不进。
乱成一锅了,趁热喝了吧。
许是因为刚醒不久,情绪起伏得厉害,景溪忽然扶住额头,指尖轻抵太阳穴,语气难掩虚弱,“我有些头疼。”
谢徕神经紧绷,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你等着,我这去叫韩遥过来。”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往门外冲,脚步太急,肩膀还重重撞在了门框上,却顾不上揉,依旧快步跑远。
看着她那副火急火燎的背影,景溪缓缓撑起身子,嘴角微扬——明明比谁都紧张,还说不是她老婆。
不过片刻,谢徕就和韩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回来,两人额头上都沁着汗。推开门,那人正闲适地斜倚着床头,手里捏着着本杂志慢悠悠翻看,动作优雅像是在翻阅什么古籍,好生自在。
真把这当家了……
她掌心朝下,招招手,谢徕过去。
韩遥不敢说,她觉得现在谢徕像那个……
“是伤口处疼吗?”
景溪合上杂志,“刚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突然一阵刺痛,现在好点了。”
韩遥纳闷,奇怪,按理说不该疼了,“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或者看到了什么?”
景溪点头,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下勾唇一笑,“我猜到她是我老婆了。”
谢徕绝望,欲哭无泪,扭头求助韩遥。
“扑哧。”韩遥捂着肚子,“哈哈哈哈哈哈,这也太好笑了。”
谢徕朝景溪礼貌笑笑,然后头也不回地拉着韩遥出去。
这次特地把人拉远了说话。
她冷冷地说:“你笑够了吗?”
“不好意思实在没绷住,真的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韩遥眼泪都笑出来了,“你到底对她做什么了,她怎么会那么想,老婆,头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喊你,真是稀奇。”
谁懂那么一张漂亮脸蛋,一本正经说谢徕是她老婆的救赎感。
“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她自己非那样想。”
绝望就绝望在她什么也没做,自己解释她还不听,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笑够了,韩遥收敛表情,“我觉得你干脆将错就错,顺着她来吧。”
“这怎么行!”谢徕激动,“我根本不是她女朋友,怎么顺着她来。”
她连恋爱都没谈过几次,怎么当人老婆啊。
韩遥难得正经起来,分析情况:“依我看她刚才头痛就是因为用脑过度,而且她昏迷了这么久,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你先顺着她来,别提也别让她想以前的事情,尽量少刺激她。”
“大不了到时候跟警察说清楚,你就辛苦一下,又不用装多久,等她好些你再解释也不迟。”
第n次回到病房,谢徕别别扭扭地坐在一边,死活不说话。
韩遥替她说:“你猜的没错,你们就是一对。”
景溪一副了然的模样,矜持地点点头,“不出所料。”
她很快适应身份,诘问谢徕:“你刚才为什么不承认?”
谢徕尴尬的笑了两声,摸了摸后脑勺,“我跟你开玩笑呢,想试试你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了,没想到你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景溪没再为难她,纤纤素手覆上她的手背。
谢徕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的很平整,放松状态下筋络明显,也很温暖,刚好景溪的手很凉,很适合做她的暖手袋。
她垂眸,敛眉,委屈状。
“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我不喜欢。”
谢徕虽然谈过几次恋爱,但都是在学生时期,毕业后工作每天都忙得团团转,也加上没遇到喜欢的,距离上一次牵手已经记不清是多久之前了。
手被牵住的那一刻,谢徕被突如其来的凉意冻的本能地哆嗦了下。
像掌心突然攥着一捧处雪,冰冷的同时又很光滑,看得出来,是被精心呵护过的手。
被这样的一张脸盯着,谢徕心脏砰砰跳,从头顶红到了脚趾,整个人都变成了粉色,耳根滚烫,烧着她的神经发麻。
不自在地抽回手,手背残存的丝丝凉意明显,像是刚从冰天雪地中挣脱,立马回到温暖的地界,温度迅速攀升,她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景溪眯眼,“你的脸很红,很热吗?”
“有点热,可能是刚才跑累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乱开玩笑了。”
景溪大度地原谅她了,“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
谢徕又老脸一红,害羞地摸了摸耳朵。
眼见暧昧气氛越来越浓,韩遥掐准时机打断,“好了好了,以后再‘叙旧’,先吃饭吧。”
景溪有很多问题,她为什么会在医院,谢徕说的“追杀”是怎么回事,自己是做什么工作的,家在哪里。
两人回答不上来,支支吾吾半天,让她别想太多,先好好养伤,以后再慢慢告诉她。
让她一直住在这不是个办法,真的要把她带回家吗?
这个女人来历不明,身份不明,长一副好皮囊,虽然失忆,但骨子里的教养骗不了人。
她非富即贵。
可如果不留下,她又将面对什么呢。
谢徕心事重重,独自坐在病房外的凳子上。
不敢回去,一回去景溪就缠着她问东问西,她回答不出,又怕她看出端倪,只得先借口上厕所,逃出来避难。
韩遥过来拍拍她的肩,和她并排坐到一起。
两人谁也没出声。
过了一会,谢徕娓娓道来,“她昏迷之前,我问过她要不要报警,那个时候她很慌张,抓着我的衣服让我不要报警。”
“为什么?”
她摇头,“她说完就昏过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你是因为她这句话,才不愿意把她送去警察局的?”
谢徕叹了口气,淡淡的“嗯”了声。
她好不容易得救,谢徕怕自己自作主张,把她从一个火坑,推进另一个火坑。
那夜的惨状历历在目,谢徕这辈子都忘不了她红着眼,死死抓住自己脚腕的样子,像是身处悬崖峭壁,拼尽全力才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谢徕心里总憋着一股责任感,既然把人带回来了,就该对她负起责任。
“如果实在舍不得,就把带回去,观察两天,说不准一两天后她就想起来了呢。”
“要是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呢,你也说了,有这种可能。”
这件事不确定性太强了,把她留下的成本太高太高。
谢徕从小到大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唯一一件,大概是没按父母的意愿学法,大学志愿报了和法律相差甚远的新闻传播。
这个和捡个女人回家,她也分不清哪个更严重。
“其实你内心早就有答案了吧。”
韩遥笑而不语,她这个好友,哪哪都好,就是心地太善良,家里楼下的野猫喂了个遍。
如今又捡了只漂亮的野猫,怎会坐视不理,任由自生自灭。
韩遥双手插兜,向后一仰,“想清楚,别到时候又后悔,我可不想看到你哭哭唧唧的回来。”
谢徕矢口否认:“绝对不可能。”
“最好是喽。”
回去后,景溪正在房间里散步,她对一切都很好奇,看看这瞧瞧那。
雨后初霁,空气沾着潮湿,到处都是青草被碾碎的气息,景溪扒着窗边,探头向外望,看完左边看右边。
谢徕看见的是背影,女人高挑纤瘦,腿又细又长,像超模一样,连病号服都被她穿成时尚单品。
长发及腰,跟绸缎一样光滑,还有腰,盈盈一握,谢徕下流地想,这么细的腰应该很好搂吧......
直到景溪回头,见她盯着自己愣神,抿唇轻轻一笑,嗓音温润:“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