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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河西法律的完善

作者:潇湘的陈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认罪!”


    凉州府衙大堂上,满头白发的盐商周福跪地磕头,额头撞得青砖砰砰响。堂外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都在看这场河西立国后的第一桩大案——私盐案。


    “但盐不是我私制的!是有人逼我!”周福老泪纵横,“他们抓了我孙子,说我不配合,就撕票!”


    主审官不是陈嚣,是新任的“提刑按察使”张浚。此人原为汴梁刑部郎中,因得罪赵光义被贬,韩知古秘密将他接来河西。今天是他上任第三天。


    “何人逼你?证据何在?”张浚声音平稳。


    “是……”周福刚开口,堂外突然骚动。


    十几个汉子挤开人群,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正是那夜在密室策划的刀疤脸,他今日竟敢公然现身。


    “大人!”刀疤脸抱拳,声音洪亮,“周福这老贼撒谎!他私制盐铁,证据确凿!小人愿当堂对质!”


    张浚皱眉:“你是何人?”


    “小人王彪,凉州商会理事。”刀疤脸掏出一份文书,“这是周福私盐作坊的地契副本,这是买家的供词,这是运输车夫的画押——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他从怀中掏出一沓纸,递给衙役。每张纸上都有红手印,看起来证据确凿。


    堂外哗然。


    “周老掌柜不像那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私盐暴利啊!”


    周福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张浚翻看证据,眉头越皱越紧。按《大周刑统》,私盐铁者,斩立决,家产充公。这些证据若属实,周福必死无疑。


    但他总觉得不对——太完整了,完整得像编的。


    “传运输车夫李三。”张浚下令。


    李三是个畏畏缩缩的中年汉子,上堂就跪,问什么答什么,口供与文书一字不差。


    “你在何时何地,运了多少盐?”张浚忽然问。


    “八月初三……不对,是八月初五……”李三眼神闪烁,“运了……二十车?不,三十车……”


    “到底多少?”


    “二十车!是二十车!”李三咬牙。


    张浚看向文书——上面写着“八月十五,运盐十五车”。


    他不动声色:“盐用何物装载?”


    “麻袋!麻袋!”李三急忙道。


    文书上写的是“木桶”。


    张浚心中了然,但没揭破,只是道:“此案疑点重重,暂押候审。”


    “大人!”刀疤脸王彪急了,“证据确凿,为何不判?莫非周福贿赂了官府?”


    这话太毒。堂外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肃静!”张浚拍惊堂木。


    但压不住了。王彪带来的人开始在人群中煽动:“官官相护!”“河西新朝也搞这一套!”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一个声音从后堂传来:


    “此案,我来审。”


    陈嚣走了出来。


    他今日没穿官服,只一袭青衫,左臂垂着,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堂内堂外瞬间安静。


    王彪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经略使亲自审案,小人求之不得!请经略使明断!”


    陈嚣没看他,走到主位坐下,对张浚道:“张按察使,借你位置一用。”


    “经略使请。”张浚退到一旁。


    陈嚣看向周福:“你说有人逼你,可有证据?”


    周福泣不成声:“他们……他们抓了我孙子,在城西土地庙……我昨夜去送赎金,看见孩子的鞋子……”


    “鞋子何在?”


    周福从怀中掏出一只童鞋,沾满泥污。


    陈嚣接过,仔细查看,然后看向王彪:“你说证据确凿,那我问你——私盐作坊的地契,周福为何要留副本在自己手中?等着被抓?”


    王彪一愣:“这……他疏忽了。”


    “买家供词上写着‘货银两讫’,但周福家中搜出的银两,与货款数目不符,少了两百贯。他若真卖了盐,钱去哪了?”


    “他……他藏起来了!”


    “藏哪了?”陈嚣追问,“你既证据确凿,当知赃款所在。”


    王彪额头冒汗。


    陈嚣不再理他,对衙役道:“传土地庙昨夜值守的庙祝。”


    庙祝是个干瘦老头,上堂就说:“昨夜……确实有人来过,但不是周掌柜,是几个汉子,扛着麻袋……”


    “麻袋里是什么?”


    “不……不知道,他们不让看。”


    陈嚣看向王彪:“你要不要再编编?”


    王彪咬牙:“经略使!这些都是周福的同党!他们在串供!”


    “哦?”陈嚣忽然笑了,“那我让你见个人。”


    他一挥手,两名亲卫押上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正是李三供词中的“买家”。


    王彪脸色刷地白了。


    那汉子一上堂就跪地哭嚎:“大人饶命!是王彪逼我的!他抓了我老娘,说不照做就杀人!”


    “你胡说!”王彪怒吼。


    “我没胡说!”汉子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这是王彪给我娘的信物,说事成之后凭这个领赏!”


    玉佩上刻着一个“王”字。


    堂外炸了。


    陈嚣这才缓缓起身,走到堂中:“此案真相已明。王彪勾结李三等,伪造证据,诬告良民,绑架幼童,敲诈勒索——按《河西新律》,该当何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浚翻开手中的新律草案:“诬告反坐,绑架勒索者,徒刑十年,罚没家产。但……”


    他迟疑道:“按旧律,该判斩刑。”


    “就用新律判。”陈嚣斩钉截铁,“王彪等主犯,徒刑十年,发配矿山。胁从者,徒刑三年。罚没家产,赔偿周福。被绑架幼童,立即解救。”


    堂外百姓都愣住了。


    不杀头?只坐牢?


    王彪也愣住了,随即狂笑:“陈嚣!你不敢杀我!你怕了!哈哈哈——”


    “我怕什么?”陈嚣平静地问。


    “你怕杀了我,凉州商会动荡!你怕寒了商人的心!”王彪有恃无恐,“我告诉你,凉州三成商户都跟我有关系!你动我试试!”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陈嚣只是对张浚道:“记录在案——王彪当堂威胁朝廷,罪加一等,改判徒刑十五年。”


    然后他转身,面对堂外围观的数百百姓,声音传遍全场:


    “诸位都看见了。今日若按旧律,王彪该斩首。但我偏不杀他。”


    “为何?因为我要让所有人明白——《河西新律》不是摆设,是铁律!它不鼓励杀人,但会让罪有应得者生不如死!”


    他指向王彪:“十年、十五年徒刑,在矿山每天劳作六个时辰,吃最差的饭,干最累的活。没有刑期减免,没有特赦。等他出来,五十岁了,一无所有,一身伤病。这比一刀砍了,哪个更痛快?”


    百姓们沉默了。


    有人开始点头。


    陈嚣继续:“从今日起,河西废除肉刑——除死刑外,不再有断手、剜眼、割鼻。刑罚以徒刑、杖刑、罚款为主。为什么?因为残害身体,不如改造人!”


    “从今日起,断案讲究证据!严禁刑讯逼供!今日这案子,若用刑,周福可能屈打成招,真凶却逍遥法外!”


    “从今日起,设立‘提刑按察使’,独立司法,不受官府干涉!张浚张大人,就是我请来的专业刑官,他只对法律负责,不对我陈嚣负责!”


    “从今日起,保护私有财产!契约文书,一律有法律效力!强买强卖、巧取豪夺,依法严惩!”


    他一口气说完,堂内外鸦雀无声。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一个、两个、十个……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王彪面如死灰地被拖下去。


    周福跪地磕头,老泪纵横:“青天……陈青天啊!”


    陈嚣扶起他:“你孙子已经救出来了,在府衙后堂。去吧。”


    老人踉跄奔去。


    堂外百姓渐渐散去,但议论声久久不歇。


    张浚走到陈嚣身边,低声道:“经略使,今日这一案,胜过千万张布告。新律的威信,立住了。”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陈嚣望着远方,“王彪敢如此嚣张,背后必有人指使。查,一查到底。”


    “是。”


    当夜,节度府书房。


    冯道看着刚印出来的《河西新律》草案,翻了一夜。


    天快亮时,老人叹了口气:“十二篇五百条……君侯,这律法,太超前了。”


    “冯公指教。”陈嚣恭敬道。


    “废除肉刑,百姓会觉得刑罚太轻,威慑不足。强调证据,官吏会觉得办案太慢,效率低下。独立司法,官员会觉得权力被分,心生不满。”冯道摇头,“你这律法,是在跟千年的陋习作对。”


    “我知道。”陈嚣点头,“但陋习不破,河西不新。”


    “你就不怕推行不下去?”


    “所以今日我亲自审案。”陈嚣道,“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新律不是纸上谈兵,是实实在在的公正。今日救了周福,明日就会有李福、张福相信法律,而不是去求神拜佛、私相复仇。”


    冯道沉默良久,终于道:“你是对的。律法当引领风气,而非迁就陋习。只是……这条路,太难了。”


    “再难也得走。”陈嚣推开窗,晨光微露,“冯公,您看这凉州城——五年前,这里还是法外之地,豪强横行,弱肉强食。如今呢?蒙学堂的孩子在读书,工场的匠人在钻研,田里的农人在耕作。为什么?因为有了秩序。”


    他转身,目光坚定:“新律,就是这秩序的基石。我要让河西成为这样的地方——在这里,好人不必胆战心惊,坏人无法肆无忌惮;在这里,努力就有回报,作恶必受惩罚;在这里,王公贵族与平民百姓,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冯道眼中闪过光芒:“老朽……拭目以待。”


    三天后,《河西新律》正式颁布。


    凉州城四处张贴布告,河西书院的学生上街宣讲,蒙学堂的孩童都能背出“新律三则”:不刑讯、不肉刑、不枉法。


    然而暗流,从未停止。


    城西某座宅院,密室。


    “王彪废了。”一个声音嘶哑道,“十五年徒刑,矿山。”


    “陈嚣这是在立威。”另一个声音冷笑,“但他忘了——法律越完善,漏洞就越多。”


    烛光亮起,映出三张脸。


    如果张浚在此,一定会震惊——其中一人,竟是今日堂上那个“被解救”的庙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一步怎么办?”第三人问。


    庙祝——不,他现在不是庙祝了,他揭掉脸上的假须,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按计划,挑动羌汉矛盾。新律不是讲平等吗?那就让羌人和汉人打官司,看陈嚣偏袒哪边。”


    “妙!”第二人拍桌,“无论他偏哪边,都会得罪另一边。河西的根基,就是汉羌融合。这根基一乱……”


    三人相视而笑。


    烛火摇曳,映出墙上那幅地图——凉州城防图,上面用红笔标着几个点:粮仓、军械库、火药工坊。


    而其中一个红点旁,写着一行小字:


    “腊月十五,年关大祭。”


    距离今天,还有两个月。


    同一时刻,凉州府衙档案库。


    张浚在翻阅旧案卷宗,忽然停在一页上。


    那是三年前的一桩旧案:羌人部落纠纷,死了三人,当时以“部落习俗”为由,赔牛羊了事。


    案卷末尾,主审官签名处,写着一个名字。


    张浚瞳孔骤缩。


    那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是现在河西节度府里,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案卷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模糊的字:


    “真相在……地斤泽……”


    窗外,秋风呼啸。


    张浚缓缓合上案卷,望向西方——地斤泽的方向。


    那里,李继迁刚刚抵达一片隐秘的绿洲。


    十二岁的少年从怀中掏出一块羊皮,上面是用血画的地图——父亲李光俨留给他的,河西各处秘密据点。


    其中一个据点,就在凉州城内。


    标注是:“腊月十五,火起。”


    少年握紧羊皮,眼中仇恨如火焰燃烧。


    他不知道,这张羊皮上的秘密,即将与三年前的旧案、与今日的新律、与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交织成一张大网。


    而网的中心,正是那座刚刚颁布了新律的凉州城。


    法律完善了。


    但人心的战场,才刚刚硝烟弥漫。


    张浚拿起那张泛黄纸条,犹豫片刻,最终将它塞进袖中。


    他决定,明天就去找陈嚣。


    有些真相,该揭开了。


    哪怕代价,是他这个刚上任三天的提刑按察使,可能永远坐不稳这个位置。


    窗外,第一片雪花飘落。


    河西的冬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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