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 第224章 开辟南路商道 乾德四年五月初,拓跋明月率三百骑出凉州南门。 这支队伍很特殊:一百河西铁骑,由尉迟勇亲自带领;一百羌人骑兵,来自拓跋部和其他亲河西部落;还有一百人不是战士,而是工匠、医士、通译、商贾——墨衡派了两个懂地质的徒弟,灵枢师太派了三个认识草药的医徒,市易司派了五个会算账的吏员。 更特殊的是货物:三十匹骆驼驮的不是丝绸瓷器,而是河西的棉布、毛毯、铁锅、成药,还有整整十箱河西宝钞。 “记住,”临行前陈嚣对拓跋明月说,“我们不是去征服,是去交朋友。用我们的货物,换他们的友谊。路是人走出来的,朋友多了,路就通了。” 拓跋明月重重点头,翻身上马。红衣似火,在晨光中格外耀眼。 尉迟勇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明月姑娘……保重。” 队伍南下,第一站是洮河上游的羌人部落。 这条路确实艰险。离开凉州平原后,就进入祁连山南麓的峡谷地带。五月天,山下春暖花开,山上却还有积雪。道路狭窄,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渊。马匹只能单行,骆驼更是难走。 第三天,遭遇第一场暴风雪。 “找避风处!快!”拓跋明月高喊。 队伍仓促躲进一个山洞。风雪呼啸,气温骤降。几个羌人骑兵熟练地生火取暖,医徒们检查有没有人冻伤。 一个河西铁骑的年轻士兵看着洞外漫天风雪,喃喃道:“这路……真能走通吗?” 他旁边的老羌人笑了:“小伙子,这算什么?我们放牧时,比这大的风雪见多了。路嘛,走着走着就通了。” 拓跋明月蹲在火堆旁,摊开地图。这是墨衡根据前朝残图和商旅口述绘制的地图,很多地方标注着“传说有路”“可能有部落”。 “按计划,明天该到白狼部。”她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这是我父亲的旧识,应该会接待我们。”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赶到标注地点时,发现部落已经迁徙——草原部落逐水草而居,这是常事。 “怎么办?”尉迟勇问。 拓跋明月仔细观察地面痕迹:“看车辙和马粪,他们往东南方向走了,不会超过三天。追!” 这一追就是两天。终于在一条河谷追上了白狼部。但情况不妙——部落正被另一支部落围攻,箭矢横飞,杀声震天。 “是黑虎部!”一个拓跋部骑兵认出了敌方的旗帜,“他们向来凶悍,专抢小部落。” 尉迟勇看向拓跋明月:“救不救?” 拓跋明月毫不犹豫:“救!但不是硬拼。” 她让队伍隐蔽,自己带着十个羌人骑兵,绕到黑虎部后方,突然发起冲锋。同时让尉迟勇带河西铁骑在前方佯攻。黑虎部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拓跋明月一马当先,弯刀如雪,连斩三人,直扑黑虎部首领。那首领见是个女子,轻敌上前,被拓跋明月一刀劈中肩膀,惨叫落马。 “首领死了!”黑虎部大乱,溃散而逃。 白狼部得救。首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叫白狼汗,看到拓跋明月时,老泪纵横:“你是……拓跋赤辞的女儿?” “正是。家父常提起您,说您是他过命的兄弟。” “好!好!”白狼汗拉着她的手,“今天你救了我全族,这份恩情,白狼部永世不忘!” 当夜,白狼部设宴款待。拓跋明月送上礼物:棉布十匹,铁锅五口,成药三箱。白狼汗从没见过这么细软的棉布,这么轻便的铁锅,还有那些能治头疼脑热的药丸,喜不自胜。 “明月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哪?” “南下入蜀,开辟商路。”拓跋明月坦然道,“宋廷封锁了东路,我们需要新的贸易伙伴。” 白狼汗沉吟片刻:“入蜀的路……我知道一条。但要翻七座雪山,过三条冰河,还要经过‘鬼见愁’峡谷——那里有伙马贼,专劫商旅。” “再险也得走。”拓跋明月坚定地说。 白狼汗被她的勇气打动:“好!我派五十个最好的向导跟你们去!另外,我写几封信,给沿途的部落首领。他们都是我的老朋友,会帮助你们。” 有了白狼部的支持,接下来的路顺畅许多。每到一处部落,拓跋明月都先送礼物,再说明来意。棉布、铁锅、成药,这些实用货物打动了很多人。更打动人的是拓跋明月的态度——她不是来炫耀武力,是来平等贸易。 “我们用棉布换你们的羊毛,用铁锅换你们的骏马,用药材换你们的皮草。”她对一个部落首领说,“河西有粮食,有盐巴,有布匹。你们缺什么,我们都可以换。” 有的部落起初怀疑,但当他们看到那些实实在在的货物,看到拓跋部骑兵的精良装备,看到河西人的诚意,渐渐放下了戒心。 六月,队伍进入松潘地区。这里是真正的险地——海拔更高,氧气稀薄,气候变化无常。一天之内能经历四季:早晨春寒,中午盛夏,傍晚秋风,夜里寒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最艰难的是翻越海拔四千丈的“鹰愁涧”。山路宽不足三尺,下面是万丈深渊。马匹需要蒙上眼睛才能通过,骆驼更是要拆了货物,人力一件件背过去。 一个河西工匠失足滑落,幸好被安全绳拉住。拉上来时,他脸色惨白,却笑着说:“回去……回去我得设计个能走这种路的车……” 拓跋明月走在最前面探路。她的马术是草原上练出来的,但在这种地形也极其吃力。有几次马蹄打滑,碎石滚落深渊,看得后面的人心惊肉跳。 尉迟勇忍不住喊:“明月姑娘,让我走前面!” “你认不得路!”拓跋明月头也不回,“这路我父亲走过,他跟我说过特征——看到那棵歪脖子松树了吗?从它右边绕,不能走左边,左边是虚土。” 就这样,靠着前人的经验和众人的勇气,队伍一寸一寸地前进。 六月十五,终于看到了蜀地。 站在最后一道山梁上,眼前豁然开朗。山下是葱郁的河谷,农田阡陌,村落点点,远处还有城池的轮廓——那是松州,后蜀灭亡后,一支残余势力在此割据。 但就在下山途中,遇到了“鬼见愁”峡谷的马贼。 三百多马贼从两侧山崖冲下,将商队堵在峡谷中。为首的独眼龙狞笑:“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尉迟勇拔刀:“保护货物!” 拓跋明月却抬手制止。她策马上前,对独眼龙说:“这位好汉,我们是河西商队,要去松州贸易。不是不愿给买路钱,但给了钱,你们能保证我们平安通过吗?” 独眼龙一愣:“小娘们还挺会说话。行,只要钱够,保你们平安!” “那好。”拓跋明月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那是陈嚣给她的节度使令牌,“但我有个更好的提议——你们来做我们的护卫,按月领饷,堂堂正正挣钱,如何?” 马贼们面面相觑。独眼龙盯着那块令牌:“河西……陈嚣?” “正是。” 独眼龙沉默良久,忽然下马,单膝跪地:“我等愿投河西!” 原来,这些马贼多是后蜀败兵,无路可走才落草为寇。他们早就听说过河西的名声——分田地,免赋税,孩子能上学。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岂能不抓住? 有了这支熟悉地形的“护卫”,剩下的路一帆风顺。 六月廿十,商队抵达松州城。 守将是后蜀旧将王昭远,年过五十,须发花白。他听说有河西商队到来,亲自出城迎接。 看到那些棉布、铁锅、毛毯时,这位老将眼睛亮了:“好东西!都是好东西!” 更让他惊讶的是河西宝钞。拓跋明月解释:“这是我们河西的纸币,随时可以兑换粮食、布匹、铁器。轻便好带,适合大宗贸易。” 王昭远把玩着宝钞:“陈嚣……果然名不虚传。” 谈判很顺利。松州缺铁器、缺布匹、缺成药,河西缺盐巴、缺蜀锦、缺药材。双方互补,一拍即合。 王昭远还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蜀地不止我们松州。西边有茂州、维州,南边有雅州、黎州,都有势力割据。他们都缺物资,都愿意贸易。” 拓跋明月心中大喜:“那请您牵线搭桥!” 七月,第一批蜀盐运回凉州。 当三百匹驮着井盐的骡马出现在凉州南门时,全城轰动。 陈嚣亲自出迎。看着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的拓跋明月,他深深一揖:“明月姑娘,辛苦了。” 拓跋明月下马还礼:“幸不辱命。南路已通,松州愿与我们长期贸易。王昭远将军还答应,帮我们联络蜀地其他势力。” 消息传开,河西人心大振。 周文翰算了一笔账:虽然南路艰险,运量不如东路,但蜀盐的价格只有中原盐的三分之一,蜀锦、药材也便宜。更重要的是——这条路完全在河西控制下,宋廷封锁不到! 当晚,庆功宴上,陈嚣举杯:“这杯酒,敬明月姑娘,敬所有南下的勇士!你们开辟的不仅是一条商路,更是河西的生路!” 他转向众人,声音铿锵:“赵光义以为封锁了东路,就能困死我们。可他错了——天地何其广阔,路何其之多!东边不通走南边,南边不通走西边!只要我们敢走,就没有绝路!” 满堂欢呼。 拓跋明月看着陈嚣,看着他眼中的光,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豪情。这个男人,永远能在绝境中看到希望,在黑暗中点燃灯火。 宴后,陈嚣单独留下拓跋明月。 “明月,南路商道,我想交给你全权负责。”他说,“成立‘南路商行’,你任总办。需要多少人,多少钱,尽管提。” 拓跋明月愣住了:“我……我能行吗?” “你当然能。”陈嚣微笑,“这一路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更难得的是,你赢得了羌人部落的信任,赢得了蜀地将领的尊重。这条路,非你莫属。” 拓跋明月眼眶微热。她想起父亲要她联姻时,她的不甘;想起初来凉州时,她的忐忑;想起这一路的风雪险阻,生死考验。原来,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都是为了这一刻——被真正地看见,被真正地信任。 “好。”她重重点头,“我一定把南路商道,建成河西最坚固的经济命脉!” 窗外,星光璀璨。 一条新的商路,已经在崇山峻岭间蜿蜒。 喜欢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请大家收藏:()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5章 技术自给 乾德四年七月,凉州城外三十里的“匠作监”新址。 这里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简陋的院落,而是一片占地数百亩的工业区。五座高炉林立,日夜冒着浓烟;水力锻锤的敲击声此起彼伏;数十座窑炉沿着山坡排开,如巨兽匍匐。 最东边那座新建的瓷窑前,气氛紧张。 墨衡脸上沾满瓷土,衣袖卷到肘部,正小心翼翼地从窑中取出一个青瓷碗。碗身温润,釉色青中泛灰,表面有几道细微的裂纹。 “又失败了。”旁边一个老窑工摇头,“这是第十一窑了。” 墨衡仔细检查碗身,眉头紧锁:“胎质还不够细腻,釉色也不均匀。温度控制有问题,开窑时间也早了。” 他转身走向旁边的试验棚。棚子里摆满了各种样品:有的釉色发黄,有的胎体粗糙,有的在烧制过程中变形开裂。这些都是三个月来的试验品。 三个月前,陈嚣下达了“研制河西瓷器”的命令。那时墨衡还信心满满——不就是烧陶吗?河西不缺陶土,不缺石炭,有什么难的? 真正动手才知道,瓷器与陶器完全是两回事。 首先是原料。江南的瓷土细腻白净,河西的陶土含铁量高,烧出来颜色发灰。墨衡带人跑遍祁连山麓,取了三十多种土样,一种种试验,终于在西宁河谷找到一种相对纯净的“高岭土”,但储量不大。 其次是釉料。传统的青瓷釉需要特定的矿物质,河西没有。墨衡尝试用草木灰、石灰、石英等配制,失败了几十次,才勉强配出能用的釉料,但颜色始终达不到越窑的水平。 最难的是烧制工艺。温度要控制在1200度以上,且升温和冷却都有严格曲线。温度低了,瓷器不瓷化;温度高了,釉面起泡;冷却太快,釉面开裂;冷却太慢,胎体变形。 这三个月的试验,消耗的钱财已超过五千贯,烧坏的坯胎堆成了小山。有工匠开始泄气:“墨监正,咱们放弃吧。瓷器这东西,是江南几百年的手艺,咱们临时抱佛脚,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墨衡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块碎瓷片,在阳光下仔细端详。 他想起陈嚣对他说的话:“墨衡,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自己做瓷器吗?不是因为瓷器多珍贵,而是因为——我们不能让汴梁卡住脖子。今天他们能禁运瓷器,明天就能禁运一切。我们要证明:河西离了中原,照样活,而且活得更好!” 他也想起那些从南路运来的蜀地粗陶——厚重、粗糙、易碎,但价格不菲,因为那是唯一的选择。 “继续试。”墨衡放下瓷片,声音平静,“今晚调整配方,降低石英比例,增加草木灰。把窑炉西边那个通风口封住一半,让温度升得更慢。明天一早,开第十二窑。” 工匠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应了声“是”。 同一时间,祁连山南麓的一处山谷。 这里海拔两千多丈,气候湿润,云雾缭绕。山坡上,新开垦的梯田里,种着一排排奇怪的植物——茶树。 这是河西第一次尝试种茶。 负责此事的是灵枢师太和她的一个弟子妙真。妙真本是江南茶农之女,因战乱流落河西,被灵枢师太收留。听说要在河西种茶,她主动请缨。 但江南的茶树,到了西北,水土不服。 “师太,您看。”妙真指着一片发黄的茶树,“叶尖焦枯,是新芽被晚霜冻伤了。这边几株,叶片发红,是土质偏碱。” 灵枢师太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这里的气候比江南干燥,昼夜温差大。茶树喜湿喜温,确实难适应。” “要不……我们从蜀地引种?”妙真犹豫道,“蜀地也有茶树,应该比江南的耐寒。” 灵枢师太摇头:“蜀道艰难,引种成活率太低。而且就算引种成功,产量也有限。我们要的是能在河西大规模种植的茶树。” 她站起身,环视山谷:“这片山谷有溪流,有云雾,已经是最接近江南气候的地方了。如果这里都不行,那河西就真种不了茶了。” 远处,几个羌人牧民好奇地围观。他们听说汉人要在这里种“神仙叶子”,能泡水喝,都觉得不可思议。 “草叶泡水有什么好喝的?还不如喝奶子。” “汉人就是讲究。” 妙真听到议论,也不生气,反而走过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晒干的茶叶。 “几位大哥,尝尝这个。”她拿出几个小陶杯,泡上茶,“这是我们从蜀地带来的茶,先让你们尝尝味道。” 牧民们将信将疑地接过,抿了一口。 “苦!”一个年轻牧民皱眉。 但年长的老牧民慢慢品着,眼睛渐渐亮了:“这味道……初入口是苦,但回味是甘的。喝了之后,嘴里清爽,头脑也清醒了。” “对!”妙真笑道,“茶叶能解腻助消化,还能提神醒脑。你们吃肉喝奶多,喝了茶,对身体好。” 老牧民点点头:“是好东西。可是……这东西真能在我们这儿长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总要试试。”灵枢师太走过来,“就像你们放牧,也不是每头牛羊都能养好,但总要养,才知道哪些能活,哪些不能活。” 她看着那些发黄的茶树:“今年是第一年,我们不求收成,只求成活。只要能活过冬天,明年就能继续改进。” 夜幕降临,匠作监的瓷窑再次点火。 这一次,墨衡亲自守在窑前。他改良了窑炉结构,增加了测温孔——这是他按照陈嚣说的“温度计”原理设计的:在窑内放置不同熔点的金属块,通过观察哪个熔化来判断温度范围。 “石英块熔化了!温度到1150度了!”一个学徒报告。 “保持这个温度,再烧一个时辰。”墨衡盯着窑火,眼睛被火光映得发亮。 子时,窑炉熄火。按照新制定的冷却曲线,要自然冷却十二个时辰。 这十二个时辰,墨衡几乎没合眼。他守在窑前,记录温度变化,调整通风口大小。其他工匠劝他休息,他摇头:“这一窑是关键。陈经略使说得对——我们不能再依赖中原了。瓷器必须成功。” 七月十五清晨,开窑时刻。 窑工们小心翼翼地搬出匣钵,打开——里面是十二个青瓷碗。 墨衡拿起一个,手微微发抖。 碗身温润如玉,釉色青翠均匀,胎体薄而透光。他轻轻敲击,声音清脆如磬。翻过来看碗底,光滑平整,没有变形,没有裂纹。 “成了……”旁边的老窑工声音发颤,“真成了!” 墨衡仔细检查每一个碗,十二个里,有八个完好无损,两个有微小气泡,两个釉色稍有不均。但这个成品率,已经远超预期。 “快!拿给经略使看!”他抱起一个最好的碗,冲出窑场。 同一时间,祁连山谷。 妙真清晨巡山,惊喜地发现——那些原本发黄的茶树上,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师太!师太!茶树发芽了!”她激动地跑回临时搭建的茅屋。 灵枢师太正在整理草药,闻声出门。跟着妙真来到茶园,果然看见一片嫩绿。 不仅发了新芽,而且这些新芽叶片肥厚,色泽鲜亮,比江南的春茶看起来还要茁壮。 “这是……”灵枢师太蹲下身,仔细查看,“是适应了。茶树在努力活下去。” 妙真欣喜若狂:“我就说能行!咱们河西的土地,也能长出好茶!” 灵枢师太却更冷静:“先别高兴太早。发芽只是第一步,能不能长大,能不能采摘,能不能制出好茶,还要看。” 但她眼中也有了笑意:“不过,这确实是个好兆头。” 当天下午,陈嚣在刺史府见到了墨衡送来的青瓷碗。 他拿起碗,对着光看,又轻轻敲击,脸上露出笑容:“好!墨衡,你做到了!” 墨衡却谦虚道:“这只是开始。釉色还不够稳定,成品率只有六成。而且这种高岭土储量有限,大规模生产还有困难。”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陈嚣放下碗,“储量有限就找替代品,成品率低就改进工艺。最重要的是——我们证明了,河西能烧瓷器!” 他转向在场的官员:“从今天起,设立‘河西瓷窑司’,墨衡兼管。第一批瓷器,不求精美,只求实用。碗、盘、壶、罐,先满足百姓日常所需。等工艺成熟了,再往精美方向发展。” 周文翰拿起一个碗掂量:“这碗比陶碗轻,比木碗耐用,肯定好卖。价格怎么定?” “比蜀地粗陶贵三成,比江南瓷器便宜一半。”陈嚣道,“我们要让百姓用得起,也要让工匠有利润,才能持续发展。” 他又问:“茶叶那边情况如何?” 正好灵枢师太派人送来消息:茶树发芽,长势良好。 陈嚣更高兴了:“双喜临门!告诉师太,成立‘河西茶场’,她兼管。今年不求产量,只求积累经验。明年开始,在适宜的山谷扩大种植。” 拓跋明月刚从南路回来,听说这两个消息,感慨道:“三个月前,大家都觉得没了中原的货物,河西要完了。谁能想到,我们不但找到了新商路,还要自己产瓷器、种茶叶。” “这就是‘进口替代’。”陈嚣解释道,“别人不卖给我们,我们就自己造。造着造着,说不定比原来的还好。”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匠作监的烟囱:“赵光义以为封锁能逼死我们,可他不知道——压力越大,河西人越团结,越能激发出潜力。” “我们现在还只能造粗瓷,种粗茶。但五年后,十年后呢?也许河西的青瓷能名扬天下,也许祁连山的茶叶能成为贡品。”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要让汴梁看看,也让天下看看——河西,不是靠施舍活着的。我们有手有脚,有头脑有勇气,我们能在这片土地上,创造出属于自己的辉煌。” 众人心潮澎湃。 当天晚上,第一批河西青瓷在凉州集市上出售。 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一个老农拿起一个碗,翻来覆去看:“这真是咱们河西自己烧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千真万确!”售货的吏员自豪道,“匠作监烧的,墨监正亲自督造。” “多少钱?” “三十文一个。” 老农算了算:蜀地粗陶碗要二十五文,江南最差的瓷碗要八十文。这个碗比粗陶好看耐用,比江南瓷器便宜一半多。 “来两个!”他掏出钱,“一个吃饭用,一个供祖宗——让祖宗也看看,咱们河西出息了!” 一时间,瓷器摊位被抢购一空。后来的人没买到,央求着:“明天还有吗?给我留两个!” 同一天,灵枢师太用新采的茶叶,在惠民药局泡了第一壶“河西茶”。茶汤清澈,香气清冽,虽不及江南名茶醇厚,但别有一股山野清气。 几个前来就诊的老者品尝后,赞不绝口:“这茶好!喝下去,嗓子舒服,头脑也清醒!”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到七月底,凉州人已不再恐慌。他们看到:瓷器有了,茶叶有了,棉布自产,铁器自造,粮食自足。宋廷的封锁,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反而因为封锁,河西人更加团结,更愿意购买本地货物。 “支持河西货”成了一种风气。 陈嚣在《凉州新报》上发表文章,标题是《自力更生,其乐无穷》。文章写道: “中原封锁我们,是以为我们离了他们活不了。我们要用事实告诉他们——河西不仅能活,而且会活得更好!因为我们有最勤劳的百姓,最聪明的工匠,最勇敢的将士。我们能在这片土地上,创造出前人想象不到的奇迹!” 文章末尾,他宣布: “从下月起,河西节度府设立‘技术进步奖’。凡在农业、工业、医药、军事等领域有创新者,不论出身,不论族裔,皆可申报。一经核实,重奖百贯至千贯!” 这个公告,彻底点燃了河西人的创造热情。 墨衡看着报纸,对工匠们说:“听见了吗?百贯至千贯!咱们好好干,把瓷器做得更好,把钢铁炼得更精,把机械造得更巧!让全天下都知道,河西匠人,不输任何人!” 远处茶山上,妙真和羌人牧民一起,为茶树培土施肥。老牧民笑着对她说:“姑娘,等这茶叶长成了,我第一个买!让草原上的兄弟们都尝尝,咱们祁连山的神仙叶子!” 妙真用力点头:“一定!” 夕阳西下,凉州城炊烟袅袅。 这座边城,在封锁中不但没有衰落,反而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瓷器窑火,茶叶新芽,棉纺织机,高炉铁水……这一切,构成了河西新的风景。 喜欢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请大家收藏:()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6章 军事改革深化 乾德四年五月的凉州,空气中弥漫着铁与火的气息。 匠作监的烟囱日夜不息,城南校场上的操练声从黎明响到黄昏。但今日的节度府议事堂,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 陈嚣站在巨大的河西沙盘前,左臂依旧垂在身侧——白兰山那一箭的后遗症,让这条手臂再也无法持刀拉弓。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堂中诸将。 “诸位,汴梁的封锁令已经传遍天下。”陈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赵光义不仅要断我们的商路,更要困死河西。但你们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 他顿了顿,手指敲在沙盘的潼关位置:“我担心的不是茶叶瓷器进不来,而是他下一步——一定会动武。” 尉迟炽霍然抬头:“经略使的意思是……” “经济封锁只是前奏。”陈嚣转身,目光如炬,“赵光义此人,我比你们了解。他比赵匡胤更激进,更不容异己。河西拥兵自重、自立法度,在他眼中已是死罪。一旦他觉得时机成熟,大军压境只是时间问题。” 拓跋明月一身戎装站在武将班列中,闻言蹙眉:“可我们刚击退吐蕃、平定党项内乱,河西军威正盛,他敢来犯?” “正因我们连战连胜,他才必须来。”陈嚣苦笑道,“朝廷的颜面不能丢。更何况……”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校场上操练的士卒:“我们这五千兵马,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若宋廷发十万大军来攻,如何应对?” 堂中一片寂静。 这是所有人都不愿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河西再强,终究只是一隅之地。 “所以,”陈嚣走回沙盘前,猛然一掌按在凉州城上,“从今日起,河西军正式建制为‘河西节度府’,全面扩军改制!” 他抽出令箭,一枚枚插在沙盘上: “第一,破虏军扩编至五千人。高顺!” “末将在!”高顺出列,这位沉默寡言的重甲步兵统领,眼中精光一闪。 “你部改为重甲步兵与弩兵混编,增设五百人的重弩营。我要的是能抗住骑兵冲锋、能用箭雨覆盖战场的铁壁。” “遵命!” “第二,凉州铁骑扩编至三千人。尉迟炽!” 尉迟炽大步上前,这位老将经过白兰山之战后,对陈嚣已是死心塌地:“末将在!” “你部改为汉羌混编骑兵。从今日起,招募拓跋部、白狼部等亲河西部落的勇士,按河西军制整训。我要的是一支既懂汉人战阵、又擅草原骑射的劲旅。” 尉迟炽抱拳:“末将必不负所托!只是……”他犹豫了一下,“羌人骑兵惯于散漫,恐难适应严整军纪。” “所以需要一个人帮你。”陈嚣看向拓跋明月,“明月。” “在。”红衣女子应声出列。 “你任凉州铁骑副都指挥使,专司羌骑整训。汉羌语言、战法、习俗,你皆通晓,此职非你莫属。” 拓跋明月微微一怔,随即郑重抱拳:“明月领命!必让羌骑成为河西利刃!” 尉迟炽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有明月姑娘相助,某放心。” 陈嚣继续下令:“第三,新建神机营,编制一千人。此营专司火器作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墨衡。这位匠作监监正今日也被召来军议,此时有些局促地站在文官队列中。 “墨衡兼任神机营技术总监,负责火器研发、制造、维护。”陈嚣道,“至于统领人选……” 他目光扫过,落在尉迟炽身后的年轻将领身上:“尉迟勇!” “末将在!”尉迟勇激动出列。他是尉迟炽之子,年方二十,在白兰山之战中表现英勇,已是军中新星。 “你任神机营统领。但我要你明白——这不是让你去冲锋陷阵,是要你学会用脑子打仗。火器不同于刀枪,用法不当,反伤己身。你可能胜任?” 尉迟勇单膝跪地,朗声道:“末将愿立军令状!半年之内,必让神机营成军!” “好!”陈嚣点头,“第四,新建工程营,编制一千人。此营专司筑城、架桥、挖壕、爆破,战时辅助作战,平时兴修水利。统领由……” 他看向韩知古:“韩长史推荐一人。” 韩知古捋须沉吟:“老朽举荐周文翰之侄周武,此人通晓营造,曾在讲武堂工科成绩优异。” “准。” 四条军令,将河西军力从五千四百人直接扩至一万人。但堂中诸将无人欢呼,反而个个面色凝重。 尉迟炽率先开口:“经略使,扩军固然好,可钱粮何来?一万常备军,年需粮饷二十万贯以上,这还不算兵器甲胄、战马饲料。河西如今被封锁,商税大减,恐怕……” “钱粮之事,我自有安排。”陈嚣从案上拿起一本册子,“这是《河西军制》,你们传阅。” 册子不厚,但内容惊人。 韩知古接过细看,越看越是心惊:“军衔制?参谋制?后勤标准化?这……这闻所未闻。” “正是要闻所未闻。”陈嚣道,“旧军制,兵为将有,士卒只知将领不知国家。我要改的是这个根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详细解释: “军衔制,分将、校、尉、士、兵五等十六级,按战功、年限晋升。军饷与军衔挂钩,而非与职位挂钩。如此,即便士卒退役,凭军衔仍可领部分饷银,老有所养。” “参谋制,每营设参谋三人,专司情报分析、战术推演、后勤规划。打仗不能只靠主将一人之智。” “后勤标准化,从粮草、弹药到被服、药品,全部制定统一标准。战时按标准配发,减少损耗,提升效率。” 尉迟炽听得目瞪口呆:“这……这得需要多少文吏来算?” “所以要从现在开始培养。”陈嚣看向讲武堂的几位教官,“从下月起,讲武堂增设参谋科、后勤科。现有军官,分批轮训,半年为期。不合格者,降职。” 满堂哗然。 有老将忍不住道:“经略使,这太急了!将士们习惯了旧制,突然如此大变,恐生乱子。” “没有时间了。”陈嚣的声音陡然转冷,“赵光义不会等我们慢慢改。要么变法图强,要么坐以待毙。你们选。” 堂中再次寂静。 拓跋明月忽然开口:“我赞成。我在中原游历时见过禁军——看似庞大,实则腐化。河西军若不走新路,将来必重蹈覆辙。” 高顺也沉声道:“末将愿第一个受训。” 尉迟炽看着儿子尉迟勇期待的眼神,长叹一声:“罢了,某这把老骨头,也陪你们折腾一回。” 陈嚣神色稍缓:“改制非一日之功。我们先从神机营开始试点。” 他看向墨衡:“墨监正,火器进展如何?” 墨衡这才有机会开口,他走到堂中,打开随身木箱:“经略使请看,这是改良后的三样火器。” 第一件是个铁壳圆球,表面有引信孔:“霹雳炮。外壳生铁,内装火药、铁蒺藜。用投石机发射,落地爆炸,破片可伤方圆十步。” 第二件是竹制长筒:“突火枪。竹筒内填火药、铅子,点燃后可喷射火焰铅丸,射程五十步。虽准头差,但密集发射可阻骑兵冲锋。” 第三件最复杂,是个带翅膀的火箭状物体:“神火飞鸦。以火药火箭为动力,可飞行百步,落入敌营爆炸。还在试验,十发中能有三四发成功。” 众将围上来,啧啧称奇。 尉迟勇拿起突火枪,仔细端详:“这玩意……真能杀敌?” “校场一试便知。”墨衡道,“不过使用时需格外小心,已有三个工匠因操作不当被烧伤。” 陈嚣点头:“所以神机营的训练,首要便是安全规程。尉迟勇,你记住——宁愿少杀敌,不可伤己身。” “末将明白!” “另外,”陈嚣对墨衡道,“我要你研制一种单人使用的火铳。突火枪太笨重,准头也差。能否造出铁制的、能抵肩瞄准的武器?” 墨衡思索片刻:“技术上可行,但造价高昂,且装填缓慢。造一支铁火铳的钱,能造十把强弩。” “先造样枪,钱不是问题。”陈嚣斩钉截铁,“未来战场,火器必将改变一切。我们必须走在前面。” 议事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当诸将领命退出时,每个人肩上都沉甸甸的。 尉迟炽走在最后,忽然回头:“经略使,某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将军请讲。” “您这么急着扩军改制,真的只是防赵光义吗?”老将目光如炬,“河西一万兵马,守土有余,但您要的……似乎不止于此。” 陈嚣沉默良久,走到沙盘前,手指从凉州向西,划过甘州、肃州、沙州,直抵西域。 “尉迟将军,你看这河西走廊,最宽处不过百里,两侧皆是高原荒漠。我们困守于此,纵有精兵十万,也不过是笼中猛虎。” 他转身,眼中燃着尉迟炽从未见过的火焰:“我要的,不是偏安一隅。我要的是有一天,河西铁骑能东出潼关,西控西域,南下巴蜀,北定河套。我要的是——天下人再不敢视河西为边陲蛮荒之地!” 尉迟炽浑身一震。 “但这条路,”陈嚣的声音低沉下来,“需要几代人走下去。我可能看不到那天了,所以必须现在打下根基。将军可愿助我?” 尉迟炽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末将尉迟炽,愿随经略使,开万世之基业!”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堂外,校场上传来新兵操练的号子声。匠作监的锻锤声、河西书院的读书声、市集上的叫卖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乐章。 这座边城,正在封锁中倔强生长。 而军事改革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再不会停止。 一个月后,神机营首次实弹演习。 凉州城外荒滩,竖起数十草人靶阵。三百神机营士卒列队,操作三十架突火枪、十架抛石机(投掷霹雳炮)、二十架火箭架(发射神火飞鸦)。 陈嚣率文武官员、诸羌首领观礼。 “点火!” 尉迟勇令旗挥下。 第一轮,突火枪齐射。白烟弥漫,铅丸如雨,五十步外的草人靶被打得千疮百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轮,霹雳炮投出。铁球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靶阵,爆炸声震耳欲聋,铁蒺藜四溅。 第三轮,神火飞鸦点火升空。二十支火箭拖着尾焰,呼啸着扑向远方,半数准确命中目标区,炸起团团火球。 观礼台上一片死寂。 诸羌首领面色发白,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拓跋赤辞喃喃道:“这……这是天雷吗?” 陈嚣站起身,对众首领道:“这便是河西的新军。不惧刀剑,不畏骑兵。但请诸位放心——这些武器,只为御外敌,绝不加于盟友。” 他举起酒杯:“《白兰盟约》仍在,汉羌一家,永为兄弟!” 众首领这才缓过神来,纷纷举杯。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河西的力量已截然不同。 演习结束后,陈嚣单独留下尉迟勇。 “感觉如何?” 尉迟勇激动道:“威力惊人!若用于实战,必能让敌军闻风丧胆!” 陈嚣却摇头:“今天你犯了三个错误。” “啊?” “第一,突火枪齐射后,白烟遮蔽视线,你却没有命令士卒迅速转移阵地。若敌军有骑兵,此时冲锋,你们就是活靶子。” “第二,霹雳炮投掷后,你没有派人检查哑弹。战场上若留哑弹在阵前,可能被敌军利用,也可能误伤己方。”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陈嚣盯着他,“你完全依赖火器,没有安排刀盾手保护侧翼。火器装填间隙,便是最脆弱之时。” 尉迟勇冷汗涔涔:“末将……知错。” “记住,火器是工具,人才是根本。”陈嚣拍拍他的肩,“神机营交给你,是信任,更是责任。半年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打胜仗的部队,而不是只会放烟花的戏班子。” “末将必不负所托!” 夜色中,陈嚣登上凉州城楼。 东方,汴梁的方向漆黑一片。 西方,祁连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蜿蜒如龙。 他摸着左臂的旧伤,心中默念:赵光义,你尽管来吧。河西的根基,比你想象的更深。 喜欢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请大家收藏:()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7章 火器大发展 乾德四年八月,祁连山北麓的试验场。 烈日当空,戈壁滩上的热浪扭曲了视线。三百名神机营士卒列成三个方阵,每人口鼻蒙着湿布——这是墨衡的新规定,防止火药烟尘呛入。 尉迟勇站在指挥台上,手心全是汗。今天不仅是常规训练,更是陈嚣亲自点验的日子。观礼台上,陈嚣带着韩知古、拓跋明月、高顺等文武官员,还有几位受邀观礼的羌人首领。 “开始吧。”陈嚣的声音平静。 尉迟勇深吸一口气,举起红色令旗:“霹雳炮试射,第一组!” 三十名士卒操作十架改良投石机。这种投石机比传统型号更轻便,轮式底座可快速移动,抛竿末端是个铁制兜篮,专为投掷圆形弹体设计。 “装弹!” 陶罐改为了生铁外壳的霹雳炮。墨衡吸取了之前陶罐易碎、破片不足的教训,将铁壳铸成瓜棱状,爆炸时能产生更多破片。每个弹体重十五斤,内装火药三斤、铁蒺藜二百颗。 “目标,三百步外木桩阵!” “放!” 投石机臂杆猛然扬起,十颗铁球划出弧线。飞行过程约五息,落地瞬间—— “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震得地面发颤。铁蒺藜呈扇形迸射,三百步外的五十根木桩,有三十余根被炸断或嵌满铁片,还有十几匹作为试验品的羊尸被炸得血肉模糊。 观礼台上一片倒吸冷气声。 羌人首领拓跋赤辞手中的马奶酒碗差点掉落:“这……这是何物?竟比雷霆还可怕!” 陈嚣解释:“此乃霹雳炮,守城利器。若敌军密集攻城,一发可伤数十人。” 拓跋明月补充道:“阿爹,我们在白兰山用过类似的,不过那时还是陶罐。” “第二项!”尉迟勇换黄旗,“神火飞鸦,齐射!” 二十架火箭发射架被推上前。每架呈倾斜木架状,可同时搭载三支“飞鸦”。这种新式飞鸦改进了翅膀设计,采用竹骨纸翼,减轻重量;火箭推进部加长,燃烧时间更久。 “点火!” 引信嘶嘶作响,六十支飞鸦腾空而起,拖着橘红色尾焰,如一群火鸟扑向两里外的草料堆。飞行轨迹比上次稳定许多,约有四十支命中目标区。 爆炸声此起彼伏,草料堆燃起熊熊大火。更惊人的是,有三支飞鸦在落地前凌空爆炸,铁壳碎片如雨点般覆盖更大范围。 墨衡在观礼台上激动地记录:“凌空爆炸……是引信长度计算精准之故!” 但问题也出现了。一支飞鸦点火后没有升空,而是在发射架上爆炸,三名士卒被烧伤。医护队迅速上前救治。 尉迟勇脸色一白,看向观礼台。陈嚣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继续。 “第三项,突火枪齐射!” 一百名枪手列成三排。这次的突火枪有了重大改进:竹筒外箍了铁圈防止炸裂;枪身加装了木托便于抵肩;引火孔设计了防风雨盖。 “第一排,跪姿!第二排,蹲姿!第三排,立姿!” 这是陈嚣传授的“三段击”战术,灵感来自后世的火绳枪阵。 “目标,二百步骑兵靶!” “放!” 第一排白烟喷涌,铅丸呼啸而出。发射完毕立即后退装填,第二排上前发射,接着第三排。循环往复,硝烟弥漫中,枪声几乎没有间断。 骑兵靶是用木架支撑的皮甲假人,模拟轻骑兵。三轮齐射后,大部分皮甲被铅丸洞穿,有些木架被打断。 高顺看得眼睛发亮:“若在战场,这般火力,骑兵冲锋确实难以近身。” 但突火枪的缺陷同样明显:装填需二十息以上;烟雾太大影响视线;连续发射十次后,竹筒发烫可能炸裂。已有两支枪在第五轮发射时炸膛,所幸士卒按规程戴了皮手套,只受轻伤。 “最后一项——”尉迟勇声音有些颤抖,“火龙枪,试射!” 全场安静下来。 这是匠作监耗时三个月秘密研制的单兵火铳。枪管长三尺,纯铁打造,内壁经过反复锻打研磨;枪托为硬木,造型已接近后世火绳枪;采用火绳点火装置,有个简单的“蛇杆”机械结构。 整个河西,只造出五支样枪。 五名最精锐的神机营士卒出列,他们是墨衡亲自培训的“火铳手”。每人配发火药包、铅弹、通条、火绳。 “装填程序!”尉迟勇高喊。 五人手势整齐划一:倒火药入枪管,塞入浸油麻布,放入铅弹,用通条捣实。然后从药池倒入引火药,扳开蛇杆,夹上火绳点燃。 整个过程用时约三十息。 “目标,三百步外铁甲靶!” 那是真正的铁札甲,挂在木架上,模拟重甲步兵。 “第一轮,齐射!放!” 五声爆响几乎同时响起,枪口喷出的火焰比突火枪更集中。白烟散去后,众人望向靶子—— 五发中三发命中。铁甲上出现明显的凹陷,其中一发甚至击穿了甲叶! “好!”尉迟勇忍不住叫出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陈嚣眉头微皱。他亲自走下观礼台,来到射击位置。 “装填时间太长。”他拿起一支火龙枪,烫手的枪管让他皱眉,“连续射击三次,枪管过热便无法手持。而且——” 他指向远处的铁甲靶:“穿透力仍不足。这只是静止靶,实战中敌人会移动,会躲避。况且若是双层甲、甚至铁浮屠那样的重甲,恐怕难以一击致命。” 墨衡跟过来,擦着汗解释:“经略使,这已是极限。铁质枪管再厚,火药多了就会炸膛;铅弹再重,初速就上不去。若要提升威力,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更好的材料,或者更高效的火药。”墨衡压低声音,“您之前提过的‘颗粒火药’,我们试了,威力确实更大,但更易受潮,且燃烧不稳定,已炸坏两个试验炉。” 陈嚣沉默片刻:“继续研究。另外,想办法缩短装填时间。三十息太长了,战场上够敌人冲锋到面前三次。” 他转向尉迟勇:“今日演练,你看出什么问题?” 尉迟勇挺直腰板:“第一,火器依赖天气,今日无风,若有风则烟雾、精度皆受影响。第二,哑火率仍高,霹雳炮十发有一发不炸,飞鸦二十发有三发失效。第三,士卒紧张,操作生疏,需更多实弹训练。” “还有呢?” “还有……火器虽利,但近战薄弱。神机营需配属刀盾手保护。” 陈嚣这才露出些许赞许:“有长进。但最重要的是——你被火器的威力迷惑了。” 他走到校场中央,声音传遍全场:“今日演练,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漏洞百出!若我是敌军统帅,会如何破之?” 众人面面相觑。 “第一,我会选择雨天或大风天进攻,让你们火器失效大半。第二,我会用轻骑骚扰,消耗你们的弹药,待你们装填时突袭。第三,我会驱赶百姓在前,让你们投鼠忌器。” 他扫视神机营士卒:“火器是利器,但不是神物。你们不能依赖它,而要驾驭它。从今天起,神机营增加三项训练:一,恶劣天气射击;二,与刀盾兵协同作战;三,弹药消耗管控——每人每日实弹射击不得超过五发,其余用空包弹或模拟训练。” 尉迟勇肃然:“遵命!” 演练结束后,陈嚣召集核心会议。 墨衡汇报了技术困境:“火龙枪成本高昂,每支需三十贯,是强弩的十倍。且枪管寿命短,射击百次后即需更换。若要装备五百人,需一万五千贯,这还不算火药铅弹消耗。” 韩知古皱眉:“河西如今岁入不过十五万贯,军费已占十万。若再大规模装备火器,财政恐难支撑。” “所以不能全面换装。”陈嚣早有打算,“神机营保持千人规模,其中火龙枪队先编二百人,作为精锐突击力量。其余仍以霹雳炮、突火枪为主,这些成本较低。” 他看向拓跋明月:“明月,羌人骑兵如何看今日演练?” 拓跋明月沉吟道:“恐惧。我父亲和其他首领都被吓到了。但细想之后,他们也看出弱点——火器发射有间隙,装填需时间。若是我指挥骑兵,会用散兵阵型冲锋,减少伤亡,快速近身。” “说得好。”陈嚣点头,“所以未来战场,必须是多兵种协同。骑兵不能只想着冲锋,要学会掩护火器部队;火器部队不能只依赖射击,要练好近战自保。” 他展开一幅草图:“这是我想的新阵型——‘车炮协同’。偏厢车围成车阵,车上架突火枪;阵内布置霹雳炮投石机;骑兵在两翼游弋,待敌混乱时出击。” 高顺眼睛一亮:“此阵攻防一体,但需大量训练配合。” “所以从下月开始,全军合练。”陈嚣拍板,“每旬一次,步、骑、炮、工四兵种协同演练。演练科目我亲自制定。”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 散会后,墨衡单独留下:“经略使,还有一事……关于火药改良,我有个想法,但需要大量试验,可能有危险。” “说。” “您提过的‘硝石提纯法’,我用草木灰水反复结晶,得到了更纯的硝。配合硫磺精炼、木炭筛选,制成颗粒火药,威力提升三成。但制作过程易爆炸,上月又伤了三名工匠。” 陈嚣沉默片刻:“死伤者抚恤加倍,家属妥善安置。但试验不能停。不过——要改方法。” 他拿起纸笔画起来:“建隔离作坊,每个工序分开,用砖墙隔开。操作者戴皮甲面具,用长柄工具。最重要的是,定量试验,每次不超过一斤。” 墨衡仔细记下:“还有,火龙枪的改进……我想到可以加装准星和照门,提高精度。但需要更好的铁匠,现有工匠手艺不够。” “从蜀地挖人。”陈嚣果断道,“南路商道既然通了,就让商队秘密招募工匠。重金聘请,许以宅田,举家迁来者赏百贯。” “这……若被宋廷发现?” “所以要走羌地小路,分批秘密进行。”陈嚣目光深邃,“技术之争,本质是人才之争。河西若想长久,必须聚天下英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八月十五,中秋夜。 凉州城难得放松,街市灯火通明。但匠作监的一处秘密工坊内,依然灯火通明。 墨衡和三个核心工匠正在试验新火药配比。按照陈嚣的隔离法,他们分别在四个石室里操作,通过墙上的小窗传递物料。 “硝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加白酒湿润……”墨衡小心翼翼称重。 窗外忽然传来声音:“墨监正,还不休息?” 墨衡抬头,见陈嚣提着食盒站在窗外。 “经略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陈嚣从窗口递进食盒,“月饼,还热着。今日中秋,该团聚的日子,却让你们在此忙碌。” 墨衡鼻子一酸:“属下……属下惭愧。三个月了,新火药还是不稳定。” “不急。”陈嚣温声道,“我当年学一门手艺,花了三年才入门。你们才几个月,已大有进展。记住,欲速则不达,安全第一。” 他隔着石窗看着墨衡:“河西可以没有霹雳炮,不能没有墨衡。” 墨衡眼眶发热,重重点头。 离开工坊,陈嚣登上城墙。萧绾绾为他披上披风:“又去匠作监了?” “嗯。墨衡他们太拼了。” “你也是。”萧绾绾轻叹,“这几个月,你瘦了。” 陈嚣望着城中万家灯火,忽然道:“绾绾,你说我这么逼他们,对吗?火器越造越厉害,将来战场上,死的人会更多。” 萧绾绾握住他的手:“你不造,别人也会造。至少在你手中,火器是用来保境安民,不是用来屠戮无辜。” 她指向城中:“你看,那些灯火下,有老人,有孩子,有夫妻。你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安稳过日子吗?” 陈嚣沉默良久,握紧她的手。 是啊,这条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 火器已经问世,就不可能消失。他能做的,只是让河西掌握先机,让这利器握在更负责任的人手中。 远处,匠作监的方向忽然传来欢呼声。 一名学徒飞奔而来:“经略使!墨监正让禀报——新火药配比试验成功!连续十次,无一哑火!” 陈嚣与萧绾绾相视一笑。 喜欢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请大家收藏:()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8章 党项内争 乾德四年九月,河西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祁连山巅已覆初雪,山脚下的草场开始泛黄。正是牲畜转场、储备过冬物资的时节,也是草原部落最敏感的时候。 凉州以西二百里,野狐岭。 这里是从凉州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山道狭窄,两侧怪石嶙峋。二十辆满载货物的驼队正缓缓而行,车上插着“河西市易司”的旗帜,押运的是五十名商队护卫——其中三十人是河西士卒,二十人是雇佣的羌人猎手。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商,姓马,凉州人,跑这条线已经三年。他骑在马上,有些不安地环顾四周。 “马掌柜,怎么了?”护卫队长是个河西老兵,姓赵,察觉他的异样。 “赵队正,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马掌柜压低声音,“往常这时候,野狐岭该有鸟鸣兽叫。今日却死寂一片。” 赵队正神色一凛,举起右手:“全体戒备!” 话音未落,两侧山崖上突然冒出无数人影。 箭矢如雨落下。 “敌袭!结阵!”赵队正大吼,同时举起圆盾护住要害。 但袭击者准备充分。第一轮箭雨就射倒了十几匹骆驼和七八名护卫。紧接着,巨石从山坡滚落,砸中三辆货车,丝绸、茶叶散落一地。 “是党项人!”一个羌人猎手认出了袭击者的装束,“看那发辫样式,是野利部的残部!” 马掌柜脸色惨白:“野利部?白兰山之战后,他们不是被拓跋部吞并了吗?” “有余孽逃走了!” 袭击者如狼群般扑下。约三百人,全部骑马,挥舞弯刀,发出尖锐的呼哨。他们显然训练有素——分出两股包抄侧翼,主力直冲车队中央。 赵队正拔刀怒吼:“保护货物!点燃烽烟!” 一名士卒取出火折,点燃车上的烽火筒。橘红色烟雾升腾而起,这是河西商队遇袭的求救信号。 但袭击者显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首领模样的壮汉用党项语大吼:“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杀戮开始。 河西护卫虽勇,但寡不敌众。更糟糕的是,袭击者中有几个神箭手,专射持火把想点燃火器(车队配有五支突火枪)的士卒。不到一刻钟,护卫队死伤过半。 马掌柜被一刀砍中肩膀,倒在货物堆中。他眼睁睁看着袭击者开始抢劫——他们不要金银细软,专挑铁器、布匹、粮食,甚至拆开车轮(河西改良的轴承车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马掌柜嘶声问。 那首领走到他面前,用生硬的汉语说:“告诉陈嚣——河西是汉人的河西,不是羌人的。他若再以羌制羌,这就是下场。” 说完,补了一刀。 并非致命,但足以让马掌柜昏死过去。 袭击持续了半个时辰。二十车货物被劫走十五车,五十名护卫死了三十七人,包括赵队正。只有五个重伤者和八名轻伤者幸存,还有马掌柜因倒在货堆缝隙中侥幸活命。 袭击者如潮水般退去,临走前放火烧了剩余货物。 当凉州援军赶到时,只见到满地狼藉和烧焦的尸体。 消息传到凉州,已是次日黄昏。 节度府议事堂,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尉迟勇第一个拍案而起:“三百人!全歼我五十护卫,劫走十五车货物!这是赤裸裸的宣战!经略使,末将请命,率神机营剿灭这帮匪类!” 高顺沉声道:“护卫队中有二十名羌人猎手,也全死了。袭击者不分汉羌,一律格杀。” 拓跋明月站在武将列中,脸色苍白。她今天穿着羌人服饰——自任凉州铁骑副指挥使后,她常穿汉装,今日特意换回本族衣服,本是想表达对族群的认同,此刻却觉得这身衣服格外沉重。 陈嚣坐在主位,左臂垂着,右手轻轻敲击桌面。他看向韩知古:“韩长史,你怎么看?” 韩知古捻须沉吟:“此事蹊跷。野利部在白兰山之战中主力尽丧,余部不过百人,且分散逃窜。如何能在短时间内集结三百精锐,且战术娴熟、目标明确?” “有内应。”萧绾绾的声音从侧幕传来。她身体渐好,开始参与重要军议,但通常隐在幕后,“据生还者描述,袭击者首领说了句话——‘河西是汉人的河西,不是羌人的’。这话不像普通马贼能说出。” 陈嚣看向拓跋明月:“明月,你觉得呢?” 拓跋明月深吸一口气,出列道:“党项诸部中,对河西不满者大有人在。白兰盟约后,拓跋部因亲近河西获得贸易特权,其他部落只能通过我们中转,早已心存怨怼。这次事件……恐怕不只是野利残部所为。” “你是说,有其他部落参与?”陈嚣问。 “甚至可能……”拓跋明月艰难地说,“有拓跋部的人。” 堂中哗然。 尉迟勇怒道:“明月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拓跋部是河西最坚定的盟友!” “正因如此,才有人不满。”拓跋明月苦涩道,“我父亲推行汉化,送子弟入学堂,按《河西管理条例》约束部众,部落里早有怨言。只是慑于河西军威,不敢明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顿了顿:“但这次不同。袭击者敢公然劫杀河西商队,必有倚仗。我怀疑……是李光俨在背后操控。” 李光俨。 这个名字让堂中温度骤降。 此人是党项大族李氏首领,领地在地斤泽以南,与拓跋部素有旧怨。白兰山之战时,他表面中立,实则暗中资助野利部。战后,陈嚣曾遣使问责,他推得一干二净。 “李光俨有个儿子,叫李继迁,今年十二岁。”萧绾绾补充情报,“此子聪慧异常,据说能文能武,深得李光俨喜爱。李光俨常对人说:‘吾儿有霸王之相’。” 陈嚣的手指停下敲击:“所以,这是一次试探。试探河西的反应,试探诸羌的态度。” 他站起身,走到河西地图前,手指点在地斤泽位置:“李光俨的地盘在这里,北接回鹘,南邻吐蕃,东靠我河西。他若真想作乱,需先摆平内部——那些仍与河西交好的部落。” 拓跋明月忽然想起什么:“三日前,我接到父亲密信,说李光俨派人联络了六个中小部落,以‘恢复党项旧俗,抵制汉化’为名,秘密集会。父亲派去的探子没能混进去,但看到集会持续了三天。” “这就对了。”陈嚣转身,“李光俨在整合反对势力。劫掠商队,一是获取物资,二是向诸部展示——他敢对河西动手。若我们反应软弱,那些观望的部落就会倒向他。” 尉迟勇急切道:“那还等什么?打!” “打谁?”陈嚣反问,“打李光俨?他劫掠之后必已退回老巢,地斤泽方圆百里沼泽密布,易守难攻。打野利残部?他们居无定所,如何剿灭?打那些可能参与的小部落?那正中李光俨下怀——他会说河西欺凌弱小,逼迫更多部落反叛。” 堂中沉默。 拓跋明月忽然单膝跪地:“经略使,明月请命——让我回白兰山一趟。” “你要去说服那些部落?” “不完全是。”拓跋明月抬头,眼中闪过决绝,“我要公开调查此案。以理藩院副使的身份,召集诸部首领,当众审问、追凶。若查出真凶,按《白兰盟约》处置;若查不出……至少让诸部看到河西的公正,而非蛮横。” 韩知古赞许点头:“此计甚好。先礼后兵,占住道义。” 陈嚣却问:“若查出真是李光俨所为,你待如何?” 拓跋明月沉默片刻:“按盟约……联兵讨伐。” “若你父亲不同意呢?毕竟同是党项人。” “我首先是河西的臣子,其次才是党项的女儿。”拓跋明月声音坚定,“盟约既立,就当共守。背盟者,便是河西之敌,亦是拓跋部之敌。” 陈嚣注视她良久,终于点头:“好。我给你三百骑兵,韩长史派文吏随行,携盟约文书、河西律令。三日后出发。” “末将领命!” 散会后,陈嚣单独留下拓跋明月。 “明月,此去凶险。李光俨既敢动手,必有所恃。你父亲那边……” “父亲那里,我会说服。”拓跋明月道,“但经略使,我有一事相求。” “说。” “若真要开战……请让我率凉州铁骑的羌人部队为先锋。”她眼中含泪,“我要让所有党项人知道——背叛盟约者,自有党项人清理门户。河西不必担上‘屠戮羌人’的恶名。” 陈嚣心中震动。这个女子,比他想象中更有政治智慧,也更有担当。 “我答应你。但你要活着回来。” 拓跋明月重重点头。 当夜,凉州城西的羌人聚居区。 一座不起眼的土屋内,三个黑衣人密会。 “李光俨大人传话:事成之后,河西商路的三成收益归你们。”为首者声音嘶哑。 对面是个羌人装束的中年人,脸上有刀疤:“三成?当初说好五成。” “那是劫掠所得。现在说的是长远收益——只要河西与诸羌生隙,商路必然萧条。到时候,你们走私的货物,价格翻倍不止。” 刀疤脸沉吟:“但拓跋明月要回来了。她是聪明人,恐怕会查到我们头上。” “所以才要快。”黑衣人压低声音,“在她回来前,再干一票大的——劫官粮。凉州往肃州运粮的车队,三日后经过黑风峡。那是最后一批秋粮,劫了它,河西今年冬天就难过了。” “官粮护卫森严……” “护卫队长是我的人。”黑衣人冷笑,“这是路线图、换岗时间。得手后,粮食藏进野狐岭的废弃矿洞,够你们吃三年。” 刀疤脸眼神闪烁,最终咬牙:“干了!” 三人不知道,屋外檐角,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跃下。黑猫穿过小巷,跳进一座宅院,钻进一个女子的怀抱。 萧绾绾抚摸着猫背,眼神冰冷。 “果然有内鬼。”她低声对阴影中的手下说,“盯紧那个刀疤脸,查出所有同党。但要放长线——等他们动手劫粮时,人赃并获。” “是,夫人。” 同一片月光下,凉州城头。 陈嚣与韩知古并肩而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经略使真相信拓跋明月能平息此事?”韩知古问。 “信。”陈嚣望着西方,“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 “彻底整合诸羌的契机。”陈嚣缓缓道,“白兰盟约只是第一步,诸部仍高度自治。这次李光俨跳出来,正好让我有机会推行‘羁縻州’制度——任命亲河西的首领为刺史,推行河西律法,驻军,收税。” 韩知古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要彻底吞并诸羌啊。拓跋赤辞会同意?” “所以需要明月。”陈嚣目光深远,“她要让父亲看到——要么主动融入河西,享受太平繁荣;要么被李光俨这样的野心家拖入战火,最后被河西铁骑碾碎。” 他顿了顿:“明月是个重情义的人。她会在族人生存和传统自治之间,找到第三条路。” 韩知古长叹:“经略使,你这是在逼她啊。” “乱世之中,谁不是在刀尖上跳舞?”陈嚣摸着左臂的伤疤,“她选择了这条路,就得走下去。就像我一样。” 远处,羌人聚居区传来隐隐的马头琴声,苍凉悠远。 那是游牧民族千年不变的旋律,诉说着草原、牛羊、征战与离别。 但今夜过后,这片草原的命运,将走向未知的方向。 两天后,拓跋明月率三百骑出凉州西门。 陈嚣送她到城外十里亭。 “此去保重。”他只说了四个字。 拓跋明月深深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红衣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队伍远去,烟尘滚滚。 萧绾绾悄然出现在陈嚣身后:“你真舍得让她去冒险?” “舍不得。”陈嚣轻声道,“但这是她的路,她的责任。” “若她回不来呢?” “那我会让李光俨全族陪葬。” 陈嚣的声音很平静,但萧绾绾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滔天杀意。 她知道,丈夫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不是因为货物被劫,不是因为士卒被杀。 而是因为——有人想破坏他苦心经营的汉羌融合。 那是他的底线。 凉州城头,大旗飘扬。 “河西节度府”五个大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远方,祁连山沉默矗立,见证着这片土地上的又一次风云变幻。 党项内争,拉开了序幕。 而这场争端的结局,将决定整个西北的未来格局。 喜欢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请大家收藏:()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9章 肃清之役 “轰!” 第一发霹雳炮在山寨木墙上炸开时,天还没亮透。 木屑混合着血肉四溅,守夜的叛军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河西军的十架投石机在三百步外连续轰击,每间隔五息就有一枚铁壳火弹划过黎明前的黑暗,精准地砸在寨墙和箭楼上。 “敌袭!河西军来了!”寨中终于响起嘶吼。 但已经晚了。 拓跋明月一马当先,率领八百凉州铁骑的羌人部队从东侧山谷杀出。她今日没穿红衣,而是一身玄甲,脸上涂了防反光的炭灰,在晨雾中如同鬼魅。 “破门!”她弯刀前指。 二十名敢死队推着特制的冲车直扑寨门。这不是普通冲车——车顶覆盖生牛皮浸湿防火箭,车前装了墨衡设计的“破门锥”,锥头包铁,用绞盘蓄力。 “放!” 破门锥猛地撞上包铁木门,整个山寨都在震颤。 寨墙上,李光俨终于现身。这个四十多岁的党项首领披头散发,眼中布满血丝,嘶吼道:“放箭!浇滚油!” 滚油倒下来了,但敢死队早有准备——他们迅速后撤,同时点燃了冲车顶部的引信。 “轰隆!” 冲车炸了。不是火药,是装满火油的皮囊。火焰瞬间吞没了寨门,也烧伤了墙头倒油的叛军。 李光俨被亲兵拖下墙头时,西边又传来爆炸声。 “报!西寨墙被火炮轰塌了!” “什么火炮?!”李光俨嘶吼。 没人能回答他。因为下一刻,西边的天空被火光照亮——二十支神火飞鸦拖着尾焰,如流星般坠入寨中营地区。爆炸声连绵不绝,马厩、粮仓、帐篷接连起火。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南边悬崖下悄悄垂下了十条绳索。 高顺亲自带队。五十名破虏军精锐口衔短刀,如壁虎般攀岩而上——这里是山寨防御最薄弱处,因为崖高十丈,陡峭如削。但河西军有特制攀岩钩和经过墨衡改良的麻绳(掺了牛筋,更坚韧)。 第一个士兵翻上崖顶时,哨兵正在观望西边的火光。 刀光一闪,哨兵捂着喉咙倒下。 “控制哨塔!”高顺低沉下令。 五十人如狼入羊群,迅速清理了南崖区域的三十多名守军。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无声无息。 卯时三刻,三路信号箭同时升空。 陈嚣站在中军指挥台上,左臂垂着,右手举起令旗:“总攻。” 五千河西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 真正的屠杀开始了。 神机营的火龙枪队首次投入实战。二百名火铳手排成三列,在刀盾兵掩护下稳步推进。叛军的弓箭射在包铁木盾上叮当作响,而火铳的铅弹却能穿透皮甲,甚至薄铁甲。 更可怕的是战术配合——每当叛军集结冲锋,霹雳炮就会提前覆盖那片区域;当叛军溃散躲藏,突火枪的散弹如雨点般扫过巷道。 这不是战斗,是降维打击。 李光俨被亲兵团团护住,退守主寨的石楼。这是山寨最坚固的建筑,墙壁厚达三尺,窗户狭小。 “大人,守不住了!从密道走吧!”亲兵队长跪地恳求。 “走?往哪走?”李光俨惨笑,“地斤泽回不去了,陈嚣肯定派兵截了退路。其他部落……那些墙头草,看到河西军这阵势,谁敢收留我?” 他忽然抓住亲兵队长:“继迁呢?我儿呢?” “小公子在安全处,有二十死士护卫。” “好……好。”李光俨眼神涣散,“让我儿走,你们护着他走。去地斤泽深处,去回鹘,去哪都行……只要活着。” “大人!” “快去!”李光俨怒吼,“告诉他——别忘了今日之仇!河西陈嚣,拓跋赤辞,还有拓跋明月那个叛徒……一个都别忘!” 亲兵队长含泪磕头,带人退入密道。 石楼外,拓跋明月已经杀到门前。 她身后倒着三十多具叛军尸体,玄甲染血,弯刀滴血。高顺的破虏军已经控制了外围,正在肃清残敌。 “李光俨!”拓跋明月声音冰冷,“出来受死!” 石楼门开了。 李光俨独自走出,手中提着一把鬼头刀。他卸去了甲胄,只穿党项传统长袍,头发重新束起,脸上竟然带着平静。 “拓跋家的丫头。”他打量着她,“穿上汉人的甲,拿着汉人的刀,来杀同族……你父亲知道吗?” “我父亲知道我在清理党项败类。”拓跋明月刀尖指地,“野狐岭三十七条人命,黑风峡未遂的劫粮阴谋——李光俨,你还有什么话说?” “成王败寇,无话可说。”李光俨笑了,“但我告诉你,丫头——你今天杀了我,明天还会有张光俨、王光俨。党项人不会永远做汉人的狗。你拓跋部今日风光,是因为你们跪得最快、最彻底。但等陈嚣用完你们……” 他话没说完。 因为拓跋明月的刀已经动了。 不是冲锋,是疾步——三步踏出,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下往上撩。李光俨举刀格挡,却挡了个空。弯刀中途变向,斜劈他脖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光俨惊险后仰,刀锋擦着喉咙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你——”他惊怒。 “战场上,少说废话。”拓跋明月刀势不停,如狂风暴雨。 这是纯粹的杀人技。没有花哨,没有试探,每一刀都奔着要害。李光俨也是悍将,鬼头刀势大力沉,几次格挡震得拓跋明月虎口发麻。 但她不退。 因为不能退。 石楼周围,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有河西军,有拓跋部的战士,有其他部落被“请”来观战的代表。今天这一战,不仅是杀人,更是立威。 第十回合,李光俨终于露出破绽。他久战力疲,一个劈砍用力过猛,前胸空门大开。 拓跋明月没有错过机会。 弯刀如毒蛇般钻入,刺穿皮袍,刺穿肋骨,刺穿心脏。刀尖从后背透出半寸。 李光俨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刀柄,又抬头看着拓跋明月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拓跋明月没给他机会。 她手腕一拧,刀身在体内搅了半圈,然后猛力抽出。血喷了她一身。 李光俨跪倒在地,鬼头刀脱手,眼中光芒迅速消散。 “叛盟者,死。”拓跋明月的声音传遍全场。 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谁先跪下的。一个、两个、十个……石楼周围的叛军残部,全都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辰时正,战斗结束。 河西军战死八十七人,伤二百余。叛军战死四百三十人,俘虏六百余,余者溃散。 陈嚣在亲卫簇拥下走进山寨。他走过还在冒烟的废墟,走过跪了一地的俘虏,走到石楼前。 拓跋明月单膝跪地,双手奉上李光俨的首级:“叛首已诛,请经略使验明。” 陈嚣没有看首级,而是看着她:“你可有受伤?” 拓跋明月一怔:“……轻伤,无碍。” “起来吧。”陈嚣扶起她,转向众人,“传令:投降者不杀,按河西律审判。战死者无论敌我,全部掩埋,立碑记名。” 尉迟勇忍不住道:“经略使,这些叛贼……” “按律办事。”陈嚣打断他,“我说过——河西不是蛮夷之地,是讲法度的地方。杀人抢劫者,依律处斩;胁从者,劳役赎罪;普通部众,查明无辜后释放。”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今日在场的各部代表都听好了——河西不滥杀,但也不容背叛。《白兰盟约》不是一张纸,是血誓。守约者,河西视如兄弟;背约者,李光俨就是下场!” 代表们噤若寒蝉。 战后第三天,陈嚣在已成废墟的山寨前召开大会。 十三个党项部落的首领全部到场,包括拓跋赤辞。老人看着女儿一身血迹未洗的戎装,眼神复杂。 “今日召集诸位,是三件事。”陈嚣开门见山,“第一,李光俨叛乱一案,至此了结。参与者六个部落,主谋已诛,胁从首领剥夺头衔,部落由河西暂管。” 被点名的六个首领面如死灰。 “第二,”陈嚣看向拓跋赤辞,“拓跋部平叛有功,擢升为‘凉州理藩院副使’,总领诸羌事务。” 这是明升暗控——给了名义上的高位,实则把拓跋部架在火上烤。以后诸羌有事,第一个找的就是拓跋赤辞。 老人深深看了陈嚣一眼,躬身:“老朽领命。” “第三,”陈嚣抛出真正的杀招,“即日起,设‘羁縻州’制度。凡归附河西的部落,可选一地为州,首领为刺史,世袭。但——” 他目光如刀:“刺史须经河西节度府任命,须推行《河西管理条例》简易版,须送子弟入河西书院,须接受河西驻军,须按时纳税。” 一片哗然。 这是要把诸羌彻底纳入河西体系! “陈经略!”一个小部落首领忍不住起身,“这是要吞并我们吗?!” “是保护。”陈嚣平静道,“李光俨为何敢叛乱?因为你们各自为政,一盘散沙。若有统一法度,统一指挥,今日之乱根本不会发生。” 他站起身,走到那首领面前:“你可以拒绝。但拒绝之后,你的部落将不再受《白兰盟约》保护。下次再有李光俨这样的人,抢你牛羊、杀你族人,河西不会管。” “你……”首领气得发抖。 “我给你三天考虑。”陈嚣转身,“三日后,愿者来凉州签约,不愿者——好自为之。” 大会不欢而散。 当晚,拓跋明月来到陈嚣的营帐。 “你是在逼他们。”她直言。 “对。”陈嚣正在看地图,“但明月,你告诉我——党项诸部继续现在这样,还能活多久?” 拓跋明月沉默。 “吐蕃虎视眈眈,回鹘摇摆不定,宋廷随时可能西进。”陈嚣手指划过地图,“一盘散沙的部落,要么被逐个吞并,要么自相残杀到灭族。只有抱团,只有融入更大的体系,才有活路。” “我知道。”拓跋明月轻声道,“但改变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陈嚣看着她,“赵光义在汴梁磨刀霍霍。河西必须在大战前,把后方彻底稳固。诸羌要么是助力,要么是隐患——没有中间选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明月,这条路很难。但你是唯一能走通这条路的人。汉人来做,是侵略;羌人自己来做,是变革。” 拓跋明月闭上眼睛,良久,睁开时已恢复坚定:“我明白了。我会说服父亲,第一个签约。” “谢谢。” 拓跋明月离开后,萧绾绾从后帐走出,递给陈嚣一份密报。 “李继迁逃走了。”她低声道,“二十死士护着他,钻进了地斤泽深处的沼泽。我们的人追丢了。” 陈嚣看着密报,久久不语。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萧绾绾皱眉,“要派人继续追吗?” “不用了。”陈嚣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烧掉,“地斤泽深处,沼泽遍布,毒瘴横行。派再多兵也是送死。”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忽然道:“绾绾,你信命吗?” “不信。” “我信。”陈嚣轻声道,“有些人,注定会成为你一生的敌人。李继迁……他还会回来的。十年,二十年,终有一天。” 帐外,秋风呼啸。 远方的地斤泽沼泽深处,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从泥潭中爬出,回头望着来路,眼中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仇恨。 他记住了这一天。 记住了火光冲天的山寨,记住了父亲被斩首,记住了拓跋明月的刀,记住了陈嚣的名字。 也记住了二十个死士为了护他,一个一个倒在追兵箭下的场景。 “河西……陈嚣……拓跋……”少年喃喃自语,将这三个名字刻在心底。 然后转身,消失在沼泽深处。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凉州城某座宅院内,一个刀疤脸的中年人收到了飞鸽传书。 “李光俨死了,李继迁失踪。”他看着纸条,冷笑,“也好……少了个分钱的。” 他推开暗门,走进地下密室。 密室里堆满粮食、铁器、布匹——都是这几个月“劫掠”的成果。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标注着河西各处的屯粮点、军械库、官员府邸。 “陈嚣以为杀了李光俨就完了?”刀疤脸点燃油灯,露出一张狰狞的脸,“真正的肃清……还没开始呢。” 灯光摇曳,映出他眼中疯狂的光芒。 而凉州城外,凯旋的河西军正在回城。 没有人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在黑暗中酝酿。 肃清之役结束了。 但真正的清洗,才刚刚拉开序幕。 喜欢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请大家收藏:()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0章 河西法律的完善 “我认罪!” 凉州府衙大堂上,满头白发的盐商周福跪地磕头,额头撞得青砖砰砰响。堂外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都在看这场河西立国后的第一桩大案——私盐案。 “但盐不是我私制的!是有人逼我!”周福老泪纵横,“他们抓了我孙子,说我不配合,就撕票!” 主审官不是陈嚣,是新任的“提刑按察使”张浚。此人原为汴梁刑部郎中,因得罪赵光义被贬,韩知古秘密将他接来河西。今天是他上任第三天。 “何人逼你?证据何在?”张浚声音平稳。 “是……”周福刚开口,堂外突然骚动。 十几个汉子挤开人群,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正是那夜在密室策划的刀疤脸,他今日竟敢公然现身。 “大人!”刀疤脸抱拳,声音洪亮,“周福这老贼撒谎!他私制盐铁,证据确凿!小人愿当堂对质!” 张浚皱眉:“你是何人?” “小人王彪,凉州商会理事。”刀疤脸掏出一份文书,“这是周福私盐作坊的地契副本,这是买家的供词,这是运输车夫的画押——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他从怀中掏出一沓纸,递给衙役。每张纸上都有红手印,看起来证据确凿。 堂外哗然。 “周老掌柜不像那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私盐暴利啊!” 周福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张浚翻看证据,眉头越皱越紧。按《大周刑统》,私盐铁者,斩立决,家产充公。这些证据若属实,周福必死无疑。 但他总觉得不对——太完整了,完整得像编的。 “传运输车夫李三。”张浚下令。 李三是个畏畏缩缩的中年汉子,上堂就跪,问什么答什么,口供与文书一字不差。 “你在何时何地,运了多少盐?”张浚忽然问。 “八月初三……不对,是八月初五……”李三眼神闪烁,“运了……二十车?不,三十车……” “到底多少?” “二十车!是二十车!”李三咬牙。 张浚看向文书——上面写着“八月十五,运盐十五车”。 他不动声色:“盐用何物装载?” “麻袋!麻袋!”李三急忙道。 文书上写的是“木桶”。 张浚心中了然,但没揭破,只是道:“此案疑点重重,暂押候审。” “大人!”刀疤脸王彪急了,“证据确凿,为何不判?莫非周福贿赂了官府?” 这话太毒。堂外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肃静!”张浚拍惊堂木。 但压不住了。王彪带来的人开始在人群中煽动:“官官相护!”“河西新朝也搞这一套!”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一个声音从后堂传来: “此案,我来审。” 陈嚣走了出来。 他今日没穿官服,只一袭青衫,左臂垂着,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堂内堂外瞬间安静。 王彪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经略使亲自审案,小人求之不得!请经略使明断!” 陈嚣没看他,走到主位坐下,对张浚道:“张按察使,借你位置一用。” “经略使请。”张浚退到一旁。 陈嚣看向周福:“你说有人逼你,可有证据?” 周福泣不成声:“他们……他们抓了我孙子,在城西土地庙……我昨夜去送赎金,看见孩子的鞋子……” “鞋子何在?” 周福从怀中掏出一只童鞋,沾满泥污。 陈嚣接过,仔细查看,然后看向王彪:“你说证据确凿,那我问你——私盐作坊的地契,周福为何要留副本在自己手中?等着被抓?” 王彪一愣:“这……他疏忽了。” “买家供词上写着‘货银两讫’,但周福家中搜出的银两,与货款数目不符,少了两百贯。他若真卖了盐,钱去哪了?” “他……他藏起来了!” “藏哪了?”陈嚣追问,“你既证据确凿,当知赃款所在。” 王彪额头冒汗。 陈嚣不再理他,对衙役道:“传土地庙昨夜值守的庙祝。” 庙祝是个干瘦老头,上堂就说:“昨夜……确实有人来过,但不是周掌柜,是几个汉子,扛着麻袋……” “麻袋里是什么?” “不……不知道,他们不让看。” 陈嚣看向王彪:“你要不要再编编?” 王彪咬牙:“经略使!这些都是周福的同党!他们在串供!” “哦?”陈嚣忽然笑了,“那我让你见个人。” 他一挥手,两名亲卫押上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正是李三供词中的“买家”。 王彪脸色刷地白了。 那汉子一上堂就跪地哭嚎:“大人饶命!是王彪逼我的!他抓了我老娘,说不照做就杀人!” “你胡说!”王彪怒吼。 “我没胡说!”汉子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这是王彪给我娘的信物,说事成之后凭这个领赏!” 玉佩上刻着一个“王”字。 堂外炸了。 陈嚣这才缓缓起身,走到堂中:“此案真相已明。王彪勾结李三等,伪造证据,诬告良民,绑架幼童,敲诈勒索——按《河西新律》,该当何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浚翻开手中的新律草案:“诬告反坐,绑架勒索者,徒刑十年,罚没家产。但……” 他迟疑道:“按旧律,该判斩刑。” “就用新律判。”陈嚣斩钉截铁,“王彪等主犯,徒刑十年,发配矿山。胁从者,徒刑三年。罚没家产,赔偿周福。被绑架幼童,立即解救。” 堂外百姓都愣住了。 不杀头?只坐牢? 王彪也愣住了,随即狂笑:“陈嚣!你不敢杀我!你怕了!哈哈哈——” “我怕什么?”陈嚣平静地问。 “你怕杀了我,凉州商会动荡!你怕寒了商人的心!”王彪有恃无恐,“我告诉你,凉州三成商户都跟我有关系!你动我试试!”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陈嚣只是对张浚道:“记录在案——王彪当堂威胁朝廷,罪加一等,改判徒刑十五年。” 然后他转身,面对堂外围观的数百百姓,声音传遍全场: “诸位都看见了。今日若按旧律,王彪该斩首。但我偏不杀他。” “为何?因为我要让所有人明白——《河西新律》不是摆设,是铁律!它不鼓励杀人,但会让罪有应得者生不如死!” 他指向王彪:“十年、十五年徒刑,在矿山每天劳作六个时辰,吃最差的饭,干最累的活。没有刑期减免,没有特赦。等他出来,五十岁了,一无所有,一身伤病。这比一刀砍了,哪个更痛快?” 百姓们沉默了。 有人开始点头。 陈嚣继续:“从今日起,河西废除肉刑——除死刑外,不再有断手、剜眼、割鼻。刑罚以徒刑、杖刑、罚款为主。为什么?因为残害身体,不如改造人!” “从今日起,断案讲究证据!严禁刑讯逼供!今日这案子,若用刑,周福可能屈打成招,真凶却逍遥法外!” “从今日起,设立‘提刑按察使’,独立司法,不受官府干涉!张浚张大人,就是我请来的专业刑官,他只对法律负责,不对我陈嚣负责!” “从今日起,保护私有财产!契约文书,一律有法律效力!强买强卖、巧取豪夺,依法严惩!” 他一口气说完,堂内外鸦雀无声。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一个、两个、十个……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王彪面如死灰地被拖下去。 周福跪地磕头,老泪纵横:“青天……陈青天啊!” 陈嚣扶起他:“你孙子已经救出来了,在府衙后堂。去吧。” 老人踉跄奔去。 堂外百姓渐渐散去,但议论声久久不歇。 张浚走到陈嚣身边,低声道:“经略使,今日这一案,胜过千万张布告。新律的威信,立住了。”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陈嚣望着远方,“王彪敢如此嚣张,背后必有人指使。查,一查到底。” “是。” 当夜,节度府书房。 冯道看着刚印出来的《河西新律》草案,翻了一夜。 天快亮时,老人叹了口气:“十二篇五百条……君侯,这律法,太超前了。” “冯公指教。”陈嚣恭敬道。 “废除肉刑,百姓会觉得刑罚太轻,威慑不足。强调证据,官吏会觉得办案太慢,效率低下。独立司法,官员会觉得权力被分,心生不满。”冯道摇头,“你这律法,是在跟千年的陋习作对。” “我知道。”陈嚣点头,“但陋习不破,河西不新。” “你就不怕推行不下去?” “所以今日我亲自审案。”陈嚣道,“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新律不是纸上谈兵,是实实在在的公正。今日救了周福,明日就会有李福、张福相信法律,而不是去求神拜佛、私相复仇。” 冯道沉默良久,终于道:“你是对的。律法当引领风气,而非迁就陋习。只是……这条路,太难了。” “再难也得走。”陈嚣推开窗,晨光微露,“冯公,您看这凉州城——五年前,这里还是法外之地,豪强横行,弱肉强食。如今呢?蒙学堂的孩子在读书,工场的匠人在钻研,田里的农人在耕作。为什么?因为有了秩序。” 他转身,目光坚定:“新律,就是这秩序的基石。我要让河西成为这样的地方——在这里,好人不必胆战心惊,坏人无法肆无忌惮;在这里,努力就有回报,作恶必受惩罚;在这里,王公贵族与平民百姓,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冯道眼中闪过光芒:“老朽……拭目以待。” 三天后,《河西新律》正式颁布。 凉州城四处张贴布告,河西书院的学生上街宣讲,蒙学堂的孩童都能背出“新律三则”:不刑讯、不肉刑、不枉法。 然而暗流,从未停止。 城西某座宅院,密室。 “王彪废了。”一个声音嘶哑道,“十五年徒刑,矿山。” “陈嚣这是在立威。”另一个声音冷笑,“但他忘了——法律越完善,漏洞就越多。” 烛光亮起,映出三张脸。 如果张浚在此,一定会震惊——其中一人,竟是今日堂上那个“被解救”的庙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一步怎么办?”第三人问。 庙祝——不,他现在不是庙祝了,他揭掉脸上的假须,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按计划,挑动羌汉矛盾。新律不是讲平等吗?那就让羌人和汉人打官司,看陈嚣偏袒哪边。” “妙!”第二人拍桌,“无论他偏哪边,都会得罪另一边。河西的根基,就是汉羌融合。这根基一乱……” 三人相视而笑。 烛火摇曳,映出墙上那幅地图——凉州城防图,上面用红笔标着几个点:粮仓、军械库、火药工坊。 而其中一个红点旁,写着一行小字: “腊月十五,年关大祭。” 距离今天,还有两个月。 同一时刻,凉州府衙档案库。 张浚在翻阅旧案卷宗,忽然停在一页上。 那是三年前的一桩旧案:羌人部落纠纷,死了三人,当时以“部落习俗”为由,赔牛羊了事。 案卷末尾,主审官签名处,写着一个名字。 张浚瞳孔骤缩。 那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是现在河西节度府里,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案卷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模糊的字: “真相在……地斤泽……” 窗外,秋风呼啸。 张浚缓缓合上案卷,望向西方——地斤泽的方向。 那里,李继迁刚刚抵达一片隐秘的绿洲。 十二岁的少年从怀中掏出一块羊皮,上面是用血画的地图——父亲李光俨留给他的,河西各处秘密据点。 其中一个据点,就在凉州城内。 标注是:“腊月十五,火起。” 少年握紧羊皮,眼中仇恨如火焰燃烧。 他不知道,这张羊皮上的秘密,即将与三年前的旧案、与今日的新律、与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交织成一张大网。 而网的中心,正是那座刚刚颁布了新律的凉州城。 法律完善了。 但人心的战场,才刚刚硝烟弥漫。 张浚拿起那张泛黄纸条,犹豫片刻,最终将它塞进袖中。 他决定,明天就去找陈嚣。 有些真相,该揭开了。 哪怕代价,是他这个刚上任三天的提刑按察使,可能永远坐不稳这个位置。 窗外,第一片雪花飘落。 河西的冬天,来了。 喜欢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请大家收藏:()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1章 教育的扩张 “砰!” 张浚的拳头砸在案卷上,墨砚跳起,墨汁溅了一地。 “三年前那场羌人部落械斗,死了三个人——两个拓跋部的,一个野利部的。当时的判决是‘按部落习俗’,野利部赔给拓跋部牛羊五十头,事了。”他声音发抖,“但案卷里夹着这个。” 他从袖中掏出那张泛黄纸条,铺在陈嚣面前。 纸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真相在地斤泽……李光俨……凉州府……” 陈嚣没有碰纸条,只是看着:“你怎么看?” “有人在三年前就埋下了伏笔。”张浚深吸一口气,“当年的主审官,是尉迟炽将军。” 书房里瞬间安静。 窗外传来河西书院的钟声——这是扩建后的书院第一次敲钟,标志着新学年的开始。钟声悠远,却驱不散室内的寒意。 “尉迟炽?”陈嚣重复这个名字,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理由呢?” “案卷显示,当年尉迟炽是凉州军都指挥使,本该只管军事。但这桩民事纠纷,却是他审的。理由是‘涉及边军羌人辅兵,军府协理’。”张浚语速加快,“可那三个死者,都是普通牧民,与军务无关。” “继续说。” “更可疑的是——野利部当年赔的五十头牛羊,有三十头进了凉州军府,理由是‘补偿军械损耗’。但当年的军械记录我查了,那个月没有任何损耗报告。” 陈嚣站起身,走到窗前。书院的方向,能看到新建的格物院屋顶——墨衡设计的,用了新式砖瓦结构,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张按察使,”他背对张浚,“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 “彻查。”张浚毫不犹豫,“无论涉及谁,一查到底。新律刚立,若不公正,前功尽弃。” “那如果查出尉迟炽真有问题呢?”陈嚣转身,“他是河西元老,凉州铁骑的灵魂。动了他,军心会乱。” 张浚沉默了。 钟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是召集学生上课的信号。 “走。”陈嚣忽然说,“带你去个地方。” 河西书院的新校区,占地两百亩。 三年前这里还是荒地,如今已是连片的屋舍:格物院、农政院、医学院、商学院四座主楼分立四方,中间是藏书阁和讲学堂。校场上,上千名学生在晨练——有汉人,有羌人,有党项人,穿着统一的深蓝学袍。 张浚看得愣住了:“这……这么多学生?” “一千二百人。”陈嚣语气平淡,“其中羌人子弟三百,党项子弟一百,其余是汉人。年龄从十二岁到二十岁不等。” 他们走进格物院。一楼是机械工坊,几十个学生围着三台蒸汽机模型——这是墨衡最新的成果,虽然还只能驱动一个小飞轮,但原理已经验证。 一个十五六岁的羌人少年正在讲解:“……关键在于密封。活塞与汽缸的间隙必须精确到分毫,否则蒸汽泄漏,压力不足……” 他讲得投入,连陈嚣走近都没发现。 “他叫拓跋野,拓跋明月的堂弟。”陈嚣低声说,“三年前他父亲死在那场械斗里——就是你说的那桩案子。” 张浚瞳孔一缩。 “当年拓跋部死了两人,其中一人就是拓跋野的父亲。”陈嚣看着那少年,“按部落习俗,他该去报仇,该血债血偿。但我把他送进了学堂。” 少年这时才看见陈嚣,急忙行礼:“见过经略使!” “继续讲。”陈嚣摆手,“我听听。” 拓跋野有些紧张,但很快恢复状态,指着蒸汽机模型:“墨先生说,这机器将来能拉车、能纺纱、能提水。学生想,若是能装在船上,逆水行舟也不必靠人力拉纤了……” 他说得眼睛发亮。 陈嚣拍拍他的肩:“好好学。等你学成了,我给你造一艘蒸汽船。” 离开格物院,他们去了农政院。这里的学生正在试验田里记录数据——占城稻的耐寒改良、新式犁具的耕作效率、堆肥法的配方…… “农政院的学生,一半时间读书,一半时间下田。”陈嚣说,“我要的不是只会背书的书生,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 医学院里,灵枢师太正在教学生解剖兔子——这是她争取了很久才获准的。学生们屏息凝神,记录着肌肉纹理、血管走向。 “师太说,要救人,先要懂人。”陈嚣站在窗外,“以前羌人生病,找萨满跳神。现在他们会来这里。” 最后是商学院。这里最热闹,学生们在模拟集市交易,用河西宝钞结算,计算利润税率。 “商道即人道。”陈嚣说,“公平交易,诚信为本——这是商学院的院训。” 一圈走完,已是正午。 两人站在藏书阁顶楼,俯瞰整个书院。 “现在你明白了吗?”陈嚣问张浚,“三年前,我选择建书院,而不是追查一桩旧案。因为报仇只会制造新的仇恨,而教育……能创造未来。” 张浚沉默良久:“所以尉迟炽的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要查。”陈嚣斩钉截铁,“但不是现在。等书院第一届学生毕业,等河西有自己的法官、医生、工匠、商人,等我们不再依赖任何人——那时候,该清的账,一笔都不会少。” 他指向下方:“你看那些学生。他们中会出下一个墨衡,下一个灵枢师太,甚至下一个张浚。等他们成长起来,河西就真正站起来了。” “那旧案的真相……” “真相不会消失。”陈嚣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张浚,“这是《河西全书》编纂计划。我要汇集农、工、医、算、律、商等所有实用之学,刊印成书,流传后世。” 张浚翻开册子,目录震撼人心:第一卷《农政辑要》、第二卷《格物原理》、第三卷《河西医方》、第四卷《算学精要》、第五卷《律法通义》、第六卷《商道经纬》…… “编纂需要五年,刊印需要十年,推广需要二十年。”陈嚣说,“但值得。因为这本书流传一天,河西的精神就存在一天。就算有一天我死了,河西灭了,只要还有人读这本书,我们的路就没白走。” 张浚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看得比所有人都远。他在播种,在耕耘,在等待一片森林长成。 “那地斤泽的线索……”张浚还是不甘心。 “我派人去了。”陈嚣平静道,“三天前就去了。但我要告诉你——无论查出什么,现在都不会公开。因为河西,还没准备好。” 钟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紧急召集钟——三短一长,代表有突发情况。 一个书院执事气喘吁吁跑上来:“经略使!不好了!商学院那边……打起来了!” 商学院前的空地上,两拨学生正在对峙。 一拨是汉人学生,为首的是个锦衣少年,姓赵,父亲是凉州富商。另一拨是羌人学生,以拓跋野为首。 地上散落着碎瓷片——那是一个青瓷笔洗,河西书院统一配发的文具,此刻已摔得粉碎。 “羌蛮子就是羌蛮子!连个笔洗都拿不稳!”赵姓少年冷笑,“赔钱!五十贯!” 拓跋野脸色铁青:“是你撞的我!” “谁看见了?”赵姓少年环顾四周,他的同伴们纷纷附和:“就是拓跋野自己摔的!” 周围的羌人学生攥紧了拳头。 陈嚣和张浚赶到时,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怎么回事?”陈嚣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拓跋野刚要开口,赵姓少年抢先道:“经略使!这些羌人学生弄坏了公物,还不肯赔偿!学生建议——将他们逐出书院!书院是读书的地方,不是蛮夷撒野的地方!” 这话太毒。几个羌人学生眼睛都红了。 陈嚣没理他,走到碎瓷片前蹲下,仔细看了看,然后抬头问拓跋野:“你说他撞的你,撞在哪?” “左肩。”拓跋野说。 陈嚣起身,走到赵姓少年面前:“把你的书包打开。” 少年一愣:“为……为什么?” “打开。” 书包打开了。里面除了书本,还有一个用软布包着的东西。陈嚣解开布包——赫然是一个完好的青瓷笔洗,和摔碎的那个一模一样。 “书院规定,每人只配发一个笔洗。”陈嚣拿起那个笔洗,“你这个是哪来的?” 少年脸色惨白。 “偷的?还是多领的?”陈嚣的声音冷了,“或者……是故意多领一个,用来栽赃?” 全场哗然。 陈嚣转身,面对所有学生:“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看不起羌人同学,觉得他们粗鲁、愚昧、不配在这里读书。” 他停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但我要告诉你们——三年前,拓跋野的父亲死在部落械斗里时,他连汉字都不认识。现在,他能看懂《墨经》,能讲解蒸汽机原理。” “三年前,商学院这些羌人学生,还在草原上放羊,不知道什么叫‘契约’。现在,他们能打算盘,能算账,能看懂商约。” “这就是教育的力量!”陈嚣提高声音,“它能让仇人的儿子坐在一个教室里读书,能让不同族裔的人成为同窗。今天你们为个笔洗吵架,但十年后,你们可能是同僚,是伙伴,是共同建设河西的脊梁!” 他指向赵姓少年:“你,赵文轩,去扫一个月茅厕,抄写《河西新律》十遍。再有下次,开除学籍。” 又看向拓跋野:“你,拓跋野,遇事不报师长,私下对峙,罚抄院规五遍。” 最后对所有人说:“从今天起,书院增设‘调解堂’,学生纠纷,先由学生自己调解。调解不成,再报师长。我要你们学会——如何与不同的人相处。” 风波平息了。 但张浚注意到,人群中,有几个学生的眼神不对劲——不是愤怒,是阴沉。 他暗暗记下了那几张脸。 当天下午,陈嚣在书院宣布:正式启动《河西全书》编纂,由各院院长牵头,优秀学生参与。 消息传开,书院沸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没人知道,藏书阁的地下密室里,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参加会议的只有三人:陈嚣、张浚、萧绾绾。 “查清楚了。”萧绾绾摊开一份名单,“书院里,有七个学生有问题。其中三个是王彪余党安插的,两个是李光俨旧部送来的,还有两个……来历不明,但和地斤泽有联系。” 张浚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想干什么?” “破坏。”萧绾绾说,“挑拨汉羌矛盾只是开始。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河西全书》。” 她指向地图上的藏书阁:“腊月十五,年关大祭那天,书院要举行《全书》开编典礼。他们计划在那天放火——烧了藏书阁,烧了所有书稿。” “为什么选那天?”张浚问。 “因为那天所有人都去参加大祭,书院守卫最弱。”陈嚣接口,“而且大火一起,正好嫁祸给羌人学生——制造‘羌人仇视汉文化,纵火烧书’的假象。” 书房里一片死寂。 窗外,又传来钟声。这次是下课的钟声,学生们欢笑着涌出教室,奔向食堂。 那些笑声那么真实,那么充满希望。 而阴谋的阴影,已经笼罩了这座刚刚扩建的书院。 “怎么办?”张浚问。 陈嚣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将计就计。” 他看向萧绾绾:“腊月十五之前,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们准备,让他们觉得计划天衣无缝。” “然后呢?” “然后在典礼上——”陈嚣眼中闪过寒光,“我要让全河西看看,想毁掉教育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在此之前,张按察使,有件事要你去做。” “请吩咐。” “去地斤泽。”陈嚣说,“不是查案,是找人。找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叫李继迁。” “找他做什么?” “送他一份礼物。”陈嚣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这里面,是河西书院全套教材的抄本。你找到他,交给他,告诉他——” 他看着木盒,声音低沉: “仇恨能毁掉一个人,也能毁掉一个民族。但如果他愿意,这些书,能给他另一条路。” 张浚愣住了:“您想……感化他?” “我只是给他选择。”陈嚣说,“选仇恨,还是选未来,是他自己的事。但至少,要让他在做选择之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 萧绾绾轻声道:“如果他还是选择报仇呢?” “那他就是敌人。”陈嚣合上木盒,“对敌人,我从不手软。” 钟声又响了。 这次是晚课的钟声。 书院里,灯火渐次亮起。格物院的实验室,农政院的试验田,医学院的标本室,商学院的算盘声……一切都在继续。 而在凉州城某个阴暗的角落,一双眼睛正盯着书院的方向。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年轻人——如果张浚在场,一定会认出,他就是今天在人群中眼神阴沉的学生之一。 年轻人从怀中掏出一支炭笔,在墙上画了一个符号:火焰的形状。 然后低声自语: “腊月十五……烧尽一切……” 风吹过,墙上的符号模糊了。 但阴谋的火焰,已经在黑暗中点燃。 教育的扩张,才刚刚开始。 而保卫教育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喜欢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请大家收藏:()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陈怀远启蒙 “拓跋山偷了我的玉佩!” 蒙学堂高级班的教室里,一个锦衣男孩尖声指控,手指几乎戳到对面羌人孩子的鼻尖。被指控的拓跋山涨红了脸,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是拓跋野的堂弟,今年七岁,入学刚一个月。 “我没偷!”拓跋山的声音在发抖,“是……是你自己弄丢的!” “就是你!”锦衣男孩叫赵承嗣,是赵文轩的弟弟,“刚才只有你在我的书桌旁!玉佩是祖父传下来的,值五百贯!你赔得起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二十几个五六岁的孩子,一半汉人,一半羌人,此刻泾渭分明地站成两边。窗外,刚飘过今年第一场雪。 五岁的陈怀远坐在最后一排。 他穿着和其他孩子一样的深蓝学袍,但因为个子太小,袍子下摆拖在地上。从争执开始,他就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先看赵承嗣激动的脸,再看拓跋山委屈的眼睛,最后看向书桌。 “搜身!”赵承嗣嚷嚷,“夫子,搜他的身!” 学堂夫子是个老秀才,姓孙,此刻满头大汗。一边是凉州富商之子,一边是拓跋部的孩子,哪边都得罪不起。 “这……这不合规矩……”孙夫子擦汗。 “那就报官!”赵承嗣不依不饶,“按《河西新律》,偷盗者徒刑!把他抓起来!” 拓跋山眼圈红了。他想起堂哥拓跋野说过的话:“在书院,咱们羌人得处处小心,一步错,就可能被赶出去。” “等等。”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陈怀远从座位上站起来,袍子下摆拖过地面。他走到两人中间,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赵承嗣:“你说玉佩什么时候丢的?” “就刚才!下课的时候还在,上课就不见了!” “下课到上课,多久?” “一刻钟。” “这一炷香时间,”陈怀远转向拓跋山,“你在哪里?” 拓跋山吸了吸鼻子:“我在……在茅厕。” “有人证明吗?” “没……没有。” 赵承嗣得意了:“看!他撒谎!” 陈怀远没理他,走到赵承嗣的书桌前。这是一张双人桌,赵承嗣坐左边,右边是个汉人女孩,此刻正低着头。 “你的玉佩原本放在哪里?”陈怀远问。 “就放在桌上!用锦囊装着!” “锦囊什么颜色?” “紫色,绣着金线!” 陈怀远弯腰,仔细查看书桌。桌面上有墨迹,有划痕,有昨天留下的糕点碎屑。他伸出小手,在桌沿内侧摸了摸,然后凑近闻了闻。 “孙夫子,”他转身,“能点灯吗?” “啊?现在是大白天……” “请点灯。” 一盏油灯点起来了。陈怀远举着灯,贴近书桌右侧——女孩坐的那一侧。灯光下,桌沿内侧,有一道很淡的紫色丝线痕迹,还有极细微的金线反光。 “锦囊被钩破了。”陈怀远指着那道痕迹,“钩破时,有丝线挂在木刺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脸色煞白。 陈怀远走到她面前,声音平静:“你右手袖口,沾了糕点屑——是桂花糕,书院今天早饭供应的。但你的早饭记录显示,你领的是馒头。” 他顿了顿:“只有赵承嗣领了桂花糕。而且他吃糕点时,喜欢把渣掉在桌上。刚才我看过,他桌上有桂花糕屑,你桌上也有——但你的早饭不是桂花糕。” 女孩开始发抖。 “下课那一炷香时间,”陈怀远继续说,“拓跋山去了茅厕,赵承嗣去了操场。而你,一直坐在座位上——因为你的鞋底是湿的,今早下了雪,只有一直坐在室内的人,鞋底才会是湿的。” 他伸出小手:“能把你的书包给我看看吗?” 女孩死死抱着书包。 孙夫子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一把夺过书包。打开——紫色锦囊就在最上面,里面的玉佩完好无损。 真相大白。 赵承嗣愣住了,拓跋山哭了,女孩瘫坐在地。 陈怀远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座位。经过赵承嗣身边时,他停下,仰头说:“你冤枉人了。”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能冤枉人吗?”五岁的孩子,问话却像大人,“按《河西新律》,诬告反坐。你要向拓跋山道歉,还要受罚。” 赵承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对着拓跋山鞠躬:“对……对不起。” 一场风波,被五岁孩童化解。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书院。 当天下午,陈嚣就接到了孙夫子的报告。他正在和墨衡讨论蒸汽机的改进方案,听完后沉默片刻。 “怀远现在在哪?” “在……在格物院。”孙夫子擦汗,“他说想去看看蒸汽机。” 格物院的实验室里,陈怀远正站在凳子上,看墨衡调试一台新模型。这台模型比之前的大了一倍,气缸用精铜打造,活塞密封用了浸油的皮革。 “为什么用皮革?”陈怀远问。 “因为皮革有弹性,能贴合气缸内壁,又不至于太紧。”墨衡对这个五岁的孩子出奇耐心,“但皮革不耐高温,蒸汽一烫就缩。我正在找替代材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试试石棉。”陈怀远说,“爹爹说过,石棉不怕火。” 墨衡眼睛一亮:“石棉……对!石棉!我怎么没想到!”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块石棉布,开始裁剪。陈怀远跳下凳子,走到墙边的黑板前——这是陈嚣发明的教学工具,用石灰涂在木板上,可以写画。 他拿起炭笔,开始画图。 等墨衡弄好密封圈,回头一看,愣住了。 黑板上画着一台复杂的机器:有锅炉,有气缸,有曲轴,有飞轮。每个部件都标注了尺寸和材质,甚至计算了压力、温度、传动比。 “这……这是你想的?”墨衡声音发颤。 陈怀远点头:“按照您之前讲的原理,我推演了一下。如果气缸直径放大到一尺,活塞行程两尺,锅炉压力达到三个大气压,那么这台机器能产生……大约五十马力的功率。” “五十马力是什么?” “是爹爹说的单位,一匹马的力量。”陈怀远认真道,“五十马力,能带动十台纺纱机,或者两辆载重马车。” 墨衡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陈嚣走了进来。他看到黑板上的图,也愣住了。 “怀远,”他走到儿子身边,“这些是你自己算的?” “嗯。用爹爹教的阿拉伯数字和公式。” 陈嚣蹲下身,与儿子平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能造出更有用的机器?” “意味着你会成为很多人的目标。”陈嚣声音低沉,“有人会想利用你,有人会想毁掉你。因为你的能力,太可怕了。” 五岁的孩子眨了眨眼:“像拓跋山那样?” “比那严重得多。” 陈怀远想了想:“那我不让别人知道。” “已经晚了。”陈嚣苦笑,“今天学堂的事,很快就会传开。河西出了一个五岁断案、能设计机械的神童——这消息,瞒不住的。” 墨衡忽然道:“经略使,让我收怀远为徒吧。” 陈嚣看向他。 “记名弟子,不公开。”墨衡说,“我教他格物之道,他帮我完善设计。在格物院,我能保护他。” 陈嚣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 当天晚上,节度府书房。 陈嚣摊开一本手抄的《几何原本》——这是他从记忆里默写出来的欧几里得几何前六卷,删减了超越时代的内容,只留基础。 “今天,我教你第一课。”他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点,“点,没有长度,没有宽度,没有高度。它只是一个位置。” 陈怀远眼睛一眨不眨。 “两点确定一条直线。”陈嚣画了第二个点,连成线,“这是公理,不需要证明,是我们推理的基础。” 他接着讲角、三角形、平行线。五岁的孩子听得入迷,不时提问:“为什么三角形内角和是一百八十度?”“平行线为什么永不相交?” 陈嚣一一解答。但他发现,儿子最擅长的不是记忆,是想象——当讲到立体几何时,陈怀远能立刻在脑中构建出三维图形,甚至能想象它们旋转、切割、组合的样子。 “空间想象力……”陈嚣喃喃道,“这是天生的。” 教学持续到深夜。萧绾绾来催了三次,陈嚣才合上书。 “怀远,”临睡前,陈嚣问儿子,“今天在学堂,你为什么不直接指出那个女孩偷了玉佩?而要一步步推理?” 陈怀远躺在床上,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因为如果直接说,大家不会信。要让他们自己看到真相。” “你从哪学的这个道理?” “看爹爹审案。”孩子说,“王彪那个案子,爹爹也是一步步问,让坏人自己露出破绽。” 陈嚣心中一暖,又有些酸楚。五岁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他的儿子却已经在观察权谋、学习博弈。 “睡吧。”他给儿子掖好被角。 走出房间,萧绾绾在门外等他,眼中含泪:“嚣哥,怀远他……” “我知道。”陈嚣揽住妻子,“他注定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长大之前,给他撑起一片天。” 窗外,雪越下越大。 而在这座城的另一个角落,那个曾在墙上画火焰符号的年轻人,正听着手下汇报。 “陈嚣的儿子,今天在蒙学堂破了一桩盗窃案。五岁,逻辑清晰,观察入微。” 年轻人把玩着一把匕首:“还有呢?” “下午去了格物院,和墨衡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时,墨衡激动得手都在抖。” “有意思。”年轻人笑了,“神童……这倒是没想到的变数。” 他走到窗前,望着节度府的方向:“腊月十五的计划,得改改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只是烧了藏书阁,太便宜陈嚣了。”年轻人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那个神童儿子,是怎么在火海里——” 他做了个掐灭的手势。 手下打了个寒颤:“可那是孩子……” “孩子?”年轻人转身,烛光映出他狰狞的脸,“陈嚣杀李光俨时,想过李继迁也是个孩子吗?这世道,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图纸——是河西书院的平面图,详细标注了每栋建筑的位置、通道、守卫换岗时间。 “藏书阁在东,蒙学堂在西,中间隔着一个校场。”年轻人手指划过图纸,“腊月十五那晚,大祭在城南。我们分三路——一路烧藏书阁,一路烧蒙学堂,还有一路……” 他指向地图上一个点:“去这里。” 手下凑近看,倒吸一口凉气:“火药工坊?那里守卫森严!” “所以才要声东击西。”年轻人冷笑,“等所有人都去救火,工坊的守卫就会减弱。我们要的不仅是烧书,还要炸了陈嚣的命根子——匠作监。” 他收起图纸,声音压低:“但现在,得加一个目标。” “陈怀远?” “对。腊月十五那晚,蒙学堂虽然放假,但陈怀远很可能还在书院——墨衡最近常留他夜宿做实验。”年轻人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趁乱,把他绑出来。” “绑一个孩子做什么?” “用处大了。”年轻人笑了,“第一,可以要挟陈嚣。第二,如果这神童真像传闻中那么聪明,带回去培养,将来就是对付河西的利器。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如果带不走,就杀了。让陈嚣尝尝丧子之痛。” 手下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反对。 同一时刻,节度府。 陈嚣忽然从梦中惊醒。 他梦见了火。大火吞噬书院,孩子在火中哭泣。他冲进去,却怎么也找不到怀远。 “嚣哥?”萧绾绾被惊醒。 “没事。”陈嚣擦去额头的冷汗,但心中的不安挥之不去。 他起身披衣,走到怀远房间。孩子睡得很熟,怀中还抱着那本《几何原本》的手稿。 陈嚣轻轻抽出手稿,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不是几何图形,是怀远用炭笔画的一幅画——一座奇特的城堡,有旋转的塔楼,有架空的廊桥,有复杂的水利系统。 画的角落,孩子写了一行歪扭的字:“给爹爹造的城。” 陈嚣眼眶发热。 他收起手稿,走出房间,对守夜的亲卫说:“从今天起,怀远身边加派暗卫,十二个时辰不间断。书院那边,让墨衡把实验室搬到节度府后院。” “是。” 雪还在下。 陈嚣站在廊下,望着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风暴要来了。 而这一次,他的软肋,已经暴露在敌人面前。 五岁的神童,是河西的希望,也可能成为敌人最致命的攻击目标。 腊月十五,还有一个月。 他必须在这之前,织好一张足够坚固的网。 保护儿子,保护书院,保护河西的未来。 夜色中,陈嚣握紧了拳头。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地斤泽深处,十二岁的李继迁刚刚收到一个木盒。 打开,里面是河西书院的教材。 还有一张字条,是陈嚣的亲笔: “选择在你。仇恨,或未来。” 少年盯着字条,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把字条扔进火堆。 但那些书,他留下了。 火焰吞噬了字条,也映亮了少年眼中复杂的情绪。 仇恨,还是未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至少,在做出选择之前,他想看看—— 陈嚣给他指的那条“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 喜欢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请大家收藏:()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书院暗哨 “灰隼”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很浅,浅到不仔细看就像风吹过的痕迹。 这个代号属于书院里七个问题学生中的一个——就是那个曾在墙上画火焰符号的年轻人。此刻是子时三刻,书院早已宵禁,他却像鬼魅般溜出了寝舍,沿着围墙的阴影移动。 每一步都踩在前一天扫雪时留下的残雪上,这样新脚印会与旧痕迹混合。每过一根廊柱,他都停顿三息,观察、倾听。风吹过屋瓦的呜咽,远处打更的梆子声,甚至自己心跳的节奏——这些都要计算在内。 这是地斤泽训练营里教的第一课:如何像影子一样活着。 灰隼今年十九岁,汉名王远,羌名多吉。父亲是汉人商贾,母亲是羌人女子,三年前死于那场部落械斗——就是张浚正在追查的旧案。李光俨的人找到他时,他正在拓跋部外围放羊,眼睛里还带着失去母亲的茫然。 “想报仇吗?”那人问。 于是他就成了灰隼。 地斤泽的训练很苦,但最苦的不是体能,是心理——他们要学着恨所有人。恨汉人,因为汉人看不起羌人;恨拓跋部,因为拓跋部投靠了汉人;恨河西,因为河西打破了草原千年的规矩。 当然,最恨的是陈嚣。 今晚的任务是确认藏书阁的守卫情况。腊月十五的计划已经细化到每个时辰、每个岗位、每个人的动向。但灰隼总觉得不对劲——太顺利了。 从三个月前混进书院开始,一切都顺利得诡异。入学考试刚好通过,分配的寝舍刚好在藏书阁附近,甚至前几天的笔洗栽赃事件,都给他们提供了挑拨汉羌矛盾的绝佳机会。 就像有人在铺路。 灰隼停在藏书阁西侧的槐树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对着月亮调整角度——竹筒里装了打磨过的水晶片,是简陋的单筒望远镜,能看清三十步外的细节。 藏书阁门口有两个守卫,抱着长矛打哈欠。这是明哨。 阁楼二层的窗户后有影子晃动,每隔一刻钟出现一次——暗哨。 后院墙根下,雪地有规则的凹陷,是巡逻队踩出的路径,半个时辰一趟。 一切都和过去三个月观察的一样。 但灰隼的心跳却在加快。他收起竹筒,准备撤离,忽然听见极轻微的“咔嚓”声——是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声音,但方向不对,不是自然坠落。 有人。 灰隼立刻趴下,整个人埋进雪里,只留眼睛和鼻孔在外。冬天的雪有好处:能掩盖体温,能吸收声音,能让他像一块石头。 三个呼吸后,一个人影从藏书阁屋顶飘了下来。 真的是“飘”——那人穿着纯白的夜行衣,与积雪融为一体,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他在灰隼刚才站的位置停了一下,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雪地。 灰隼屏住呼吸。他知道对方在摸什么:体温。人在雪地上站立过,即使离开,留下的凹陷也会比周围雪温高一点点,经验丰富的人能感觉到。 白衣人摸了几息,似乎没发现异常,起身离开。但他走的方向不是守卫处,而是书院深处——蒙学堂。 灰隼等了一炷香时间,确认安全后才从雪里爬出。他记下了白衣人的身高、步态、离开方向,还有最重要的:那人的右手手腕处,袖口有一道不起眼的红线刺绣。 这个细节,让他浑身发冷。 因为三个月前在地斤泽,训练他们的教官手腕上,也有同样的红线刺绣。 “那是自己人的标记。”教官当时说,“但你们永远不要主动联系他们。他们比你们藏得更深,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刻才会出现。” 灰隼一直以为,教官说的“自己人”是指地斤泽在凉州城内的其他潜伏者。 可现在他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地斤泽的人。 是河西的人。 “我们被监视了。”灰隼回到寝舍时,声音压得极低。同屋的另外两个“问题学生”——一个叫扎西的羌人少年,一个叫刘七的汉人少年——同时从床上坐起。 “确定?”刘七问。 灰隼描述了白衣人的细节,特别是那道红线刺绣。 扎西脸色变了:“我见过那个刺绣……在孙夫子的手腕上。” 寝舍里死一般寂静。 孙夫子,蒙学堂高级班的夫子,那个在笔洗事件中手足无措的老秀才。 “不止。”刘七忽然说,“商学院的钱账房,右手手腕也有道红线,说是年轻时烫伤的疤痕。但我现在想起来……那形状太规整了。” 三人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 他们以为自己在暗处,在谋划一场完美的纵火。可现在发现,他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计划还要继续吗?”扎西问。 灰隼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三年前那个黄昏,母亲赶着羊群回家,路上遇到拓跋部和野利部械斗。流箭飞来,正中母亲胸口。她倒下时,怀里还抱着要给父亲补的衣裳。 “继续。”灰隼的声音像结了冰,“但计划要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摊开一张纸,用炭笔快速画着:“腊月十五,我们分四路。第一路按原计划烧藏书阁,但只是佯攻。第二路去蒙学堂,但目标不是放火——” 他顿了顿:“是绑架陈怀远。” 刘七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那是陈嚣的儿子!” “正因为是陈嚣的儿子,才有价值。”灰隼眼神冰冷,“第三路去火药工坊,但也不是真炸,是制造混乱。而第四路……”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去这里。” 扎西凑近看,愣住了:“节度府后厨?” “对。”灰隼说,“腊月十五那天,陈嚣会在书院主持《全书》开编典礼。但典礼结束后,按惯例,他会回府设宴款待各院师长。宴席的食材,会在当天下午从后厨送进去。”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疯狂的光:“我们要在饭菜里下毒。” “毒杀陈嚣?”刘七声音发颤,“这不可能成功!他肯定会试毒!” “不是剧毒,是慢毒。”灰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地斤泽特制的‘七日散’,无色无味,服下后七日内无任何症状,第七日突然发作,心脉衰竭而亡。就算试毒,也试不出来。” “那你怎么下毒?” “后厨有个帮工,是地斤泽三年前就安插的人。”灰隼说,“他等了三年,就等这一天。” 扎西还是摇头:“太冒险了。如果失败……” “如果失败,我们都会死。”灰隼打断他,“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母亲就白死了,草原就永远被汉人统治了。你们愿意吗?” 寝舍里再次沉默。 窗外,风雪更大了。 同一时刻,节度府地下密室。 萧绾绾看着墙上的地图,地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红色是已知的敌方据点,蓝色是己方监视点。 “灰隼,本名王远,十九岁。母亲三年前死于部落械斗,父亲是汉商,去年病逝。”她念着手里的情报,“地斤泽训练六个月,今年六月混入书院,成绩中等,不引人注目。” 陈嚣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书院区域:“另外六个呢?” “扎西,十六岁,纯羌人,父亲是野利部残兵,死于白兰山之战。刘七,二十岁,汉人,父亲是凉州军旧部,因克扣军饷被尉迟炽处斩……” 萧绾绾一一汇报,最后总结:“七个人,每个人都有亲人死于与河西相关的事件。李光俨挑人很准——这些孩子对河西的恨,是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他们不会轻易放弃。”陈嚣说,“腊月十五的计划,他们一定会执行,哪怕知道可能暴露。” “那我们……” “将计就计,但要确保两点。”陈嚣转身,“第一,怀远绝不能有任何危险。第二,要活捉至少一个核心人物,撬开嘴,问出地斤泽在凉州的所有潜伏网。” 萧绾绾点头,但眉头仍皱着:“嚣哥,我总觉得……太顺利了。” “什么意思?” “灰隼他们发现白衣人,发现红线标记——这一切都像是我们故意让他们发现的。”萧绾绾说,“但以李光俨的谨慎,他训练出来的人,会这么容易就暴露自己的怀疑吗?” 陈嚣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 “我是说,可能还有第三层。”萧绾绾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凉州城各处,“我们监视灰隼,灰隼可能也在监视我们。甚至……可能有人在监视这场监视。” 密室里的烛火摇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卫统领推门而入,脸色凝重:“经略使,出事了。” “说。” “一刻钟前,书院寝舍区,有个学生试图翻墙外出,被巡逻队发现。”亲卫统领喘了口气,“追捕过程中,那学生……服毒自尽了。” “哪个学生?” “商学院一年级的,叫赵文礼,是赵文轩的堂弟。” 陈嚣和萧绾绾对视一眼。 赵文礼,不在那七个问题学生名单里。 “尸体在哪?” “已经抬到殓房。但……”亲卫统领迟疑了一下,“在他怀里发现了一封信,是写给经略使您的。”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腊月十五,火起之时,灰隼将死。” 没有落款。 陈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果然。”他对萧绾绾说,“果然有第三层。” “这个赵文礼……” “是另一拨人安插的棋子。”陈嚣把信放在烛火上烧掉,“他在用死提醒我——灰隼那群人,也是可以被牺牲的弃子。真正的杀招,可能根本不在于火,也不在于毒。” “那在于什么?” 陈嚣没有回答。 他走到密室的北墙前,那里挂着一幅更大的地图——是整个西北的地图。从凉州到汴梁,从地斤泽到吐蕃,从回鹘到契丹。 腊月十五,书院大火,可能只是一个信号。 一个告诉所有敌人“河西内乱”的信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真正的攻击,可能来自四面八方。 “传令。”陈嚣转身,声音冷静得可怕,“腊月十五之前,河西全境进入二级戒备。所有边关,加派双倍哨探。所有粮仓、军械库、火药工坊,守卫增加三倍。”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从明天起,怀远搬来密室住。书院……暂时不去了。” “是!” 亲卫统领退下后,萧绾绾轻声问:“嚣哥,你怕了?” “怕。”陈嚣坦然承认,“但不是怕死,是怕我们六年的心血,毁在一场阴谋里。”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风雪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绾绾,你说怀远那天画的那座城——有旋转的塔楼,有架空的廊桥,有复杂的水利系统。”他声音很低,“那样的城,我们这辈子可能都建不成。但如果能给他,给河西的孩子,创造一个能安心造梦的世界……” 他没说完。 但萧绾绾懂。 她走到丈夫身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窗外,雪越下越大。 而在书院殓房里,赵文礼的尸体的右手手腕处,验尸的仵作发现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长期佩戴某种手环留下的。 但手环不见了。 仵作仔细检查,在尸体指甲缝里,找到了一缕极细的红色丝线。 和灰隼看到的,白衣人手腕上的红线刺绣,一模一样。 这个消息传到密室时,已经是寅时。 陈嚣看着那缕红线,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查三年前所有入籍凉州的汉羌混血家庭。特别是……父母有一方死于非命的。” 天快亮时,第一批名单送来了。 十七户家庭。 其中九户,都有子女在河西书院读书。 而在这九人中,有一个人,不在任何嫌疑名单上。 他叫苏文,十八岁,医学院二年级学生。 成绩优异,性格温和,是灵枢师太最看重的弟子之一。 他的母亲是汉人,父亲是羌人医者,三年前进山采药时坠崖身亡。 坠崖的地点,在地斤泽边缘。 陈嚣看着苏文的档案,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三下,停顿,再两下。 这是他和萧绾绾约定的暗号:有重大发现。 密室的门开了,萧绾绾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看到丈夫的脸色,愣了一下。 “找到新的了?”她问。 陈嚣把苏文的档案推过去。 萧绾绾看完,粥碗差点脱手。 “要现在抓吗?”她声音发紧。 “不。”陈嚣摇头,“让他继续读书,继续当灵枢师太的好学生。但派人全天监视,记录他接触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是第三层的人,那么他很可能知道,我们已经在监视灰隼。”陈嚣眼神深邃,“而他现在……可能正在监视我们是否发现了灰隼。” 层层嵌套。 谍中谍中谍。 萧绾绾感到一阵寒意。 “腊月十五……”她喃喃道。 “腊月十五,”陈嚣接话,“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止一场大火。” 他看向窗外。 天亮了,但雪还没停。 书院晨课的钟声准时响起,穿透风雪,回荡在凉州城上空。 喜欢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请大家收藏:()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密谍 “怀远必须去书院。” 陈嚣这句话说出来时,密室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萧绾绾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张浚的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连刚被紧急召来的墨衡都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 “嚣哥,你疯了?”萧绾绾声音发颤,“灰隼的目标就是怀远!苏文在医学院,离蒙学堂只有两百步!你现在让怀远去书院,等于送羊入虎口!” “正因为他们目标明确,怀远才必须出现。”陈嚣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书院平面图,“灰隼的计划是腊月十五绑架怀远。如果怀远不去书院,他们会立刻警觉——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们的计划。” 他转身,看着妻子:“他们会取消行动,潜入更深处,等待下一次机会。而苏文那层的人,更不会暴露。” 张浚放下笔:“经略使的意思是……用怀远做饵?” “不。”陈嚣摇头,“不是做饵,是做镜子。” 他解释道:“腊月十五那天,怀远在书院露面,灰隼的人会盯着他,苏文的人会盯着灰隼,而我们的人会盯着所有人。三层监视,每一层的反应,都会暴露出更多的信息。” “太危险了。”墨衡终于开口,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工匠,此刻声音很急,“怀远才五岁!万一……” “没有万一。”陈嚣打断他,“墨衡,你负责保护怀远。” 墨衡愣住了。 “从今天起到腊月十五,怀远白天在书院读书,晚上睡在匠作监的实验室。”陈嚣说,“你的实验室有最坚固的墙体,三道铁门,地下还有逃生密道。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墨衡:“你在实验室周围布置的那些‘小玩意’,该派上用场了。” 墨衡的眼睛亮了。 过去半年,他按照陈嚣的指点,在实验室周围安装了各种机关:地板下的压力感应铜铃、窗棂上的震动报警丝线、甚至还有用火药驱动的“惊鸟器”——一旦触发,会发出巨大响声,惊飞方圆百步内的所有鸟类。 这些都是为了防盗设计的,现在却成了最好的安保系统。 “但怀远自己……”萧绾绾还是不放心。 “怀远知道。”陈嚣说,“我昨晚和他谈过了。” 密室里再次安静。 五岁的孩子,知道自己可能被绑架,可能被杀害,却还要配合父亲演一出戏。 萧绾绾眼圈红了。 “还有二十八天。”陈嚣的声音很稳,“这二十八天,我们要做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让灰隼相信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张浚,你负责这部分。” 张浚挺直腰板:“请经略使吩咐。” “从今天起,你‘秘密调查’三年前旧案,但要查得‘笨’一点。”陈嚣说,“去问尉迟炽当年的情况,但要在他有客人的时候去问。去调阅军械记录,但要‘不小心’留下查阅痕迹。总之,要让地斤泽的耳目知道——你在查案,但查得很外行,短时间内查不出什么。” 张浚会意:“让他们觉得,我们没发现腊月十五的阴谋,注意力还在三年前的旧案上。” “对。” “第二,”陈嚣看向萧绾绾,“盯死苏文,但要让他觉得,我们只是在例行监视。他接触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吃的每顿饭,穿的衣服,用的笔墨——全部记录,但不要惊动。” “他如果传递消息呢?” “让他传。”陈嚣冷笑,“但所有他传出去的消息,都要经过我们修改。比如他报告‘怀远每天放学直接回府’,你就改成‘怀远经常去书院后山玩耍’。他报告‘匠作监守卫森严’,你就改成‘匠作监最近在扩建,守卫有漏洞’。” 萧绾绾记下了。 “第三,”陈嚣最后看向墨衡,“腊月十五之前,你要‘发明’一样新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能在火灾中保护书籍的装置。”陈嚣说,“要公开研制,要大张旗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河西书院为了保护藏书阁的珍贵典籍,正在研发防火设备。” 墨衡瞬间明白了:“这样一来,腊月十五那天,藏书阁周围会聚集很多工匠、材料、设备……人多了,灰隼的人就难下手了。” “不止。”陈嚣补充,“这还是个测试——如果灰隼他们强行按原计划烧藏书阁,说明他们蠢,或者有恃无恐。如果他们调整计划,说明他们足够聪明,也说明……他们背后有人指挥。” 三层计划,环环相扣。 张浚深吸一口气:“经略使,这些计划的前提是——灰隼、苏文,还有可能存在的第四层、第五层潜伏者,都会按照我们的预想行动。但万一……” “万一他们不按常理出牌?”陈嚣接话,“所以我还有第四件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摊在桌上。 名单上有三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简短的注释:职务、背景、可疑之处。 “这是三年来,所有从外部调入河西的官吏、工匠、教师。”陈嚣说,“其中二十一人,已经通过审查,确认可靠。剩下的十六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手指划过那些名字:“都有疑点,但证据不足。” 萧绾绾看着名单,忽然指着一个名字:“周平?他不是匠作监的副管事吗?墨衡,这个人你熟吗?” 墨衡凑近看,皱起眉:“周平……干活很卖力,手艺也好,就是不太爱说话。他是开宝元年从蜀地来的,说是躲避战乱。” “蜀地哪里?” “锦城。” 陈嚣在周平的名字后面,用红笔画了个圈:“锦城来的工匠,手艺精湛却不张扬,干活卖力却从不抱怨——这样的人,在乱世中,为什么选择来河西?” 没人能回答。 “查。”陈嚣说,“但不要直接查周平,查他接触过的所有人,特别是……那些从蜀地来的商人。” 密议持续到天亮。 离开密室时,张浚忽然问了一句:“经略使,如果腊月十五那天,我们抓到了所有潜伏者,接下来怎么办?” 陈嚣站在晨光中,看着远处渐渐苏醒的凉州城。 “那就证明,河西还不够坚固。”他说,“能被人渗透到这个地步,说明我们的篱笆有太多漏洞。而堵住漏洞最好的办法,不是抓人,是让更多的人,真心愿意守护这片土地。” 张浚若有所思地走了。 当天上午,河西书院。 陈怀远像往常一样走进蒙学堂高级班。他穿着深蓝学袍,背着书包,书包里除了书本,还有一个墨衡特制的小玩意儿——一个铜制的“报信盒”,只要按动机关,三里内的接收器就会震动。 “怀远!”拓跋山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草编的蚂蚱,“给你的!我堂哥教我编的!” 陈怀远接过蚂蚱,认真看了看:“这里少编了一圈,所以腿不对称。” 拓跋山挠头:“啊?我都没看出来……” “但很好看。”陈怀远把蚂蚱小心地放进书包,“谢谢。” 不远处,赵承嗣看到这一幕,撇了撇嘴,但没敢说什么——上次的教训让他老实多了。 上课钟声响起。 孙夫子走进教室时,手腕上缠着纱布,说是昨晚不小心烫伤了。但陈怀远注意到,纱布边缘,隐约露出一抹红色。 红线刺绣。 五岁的孩子垂下眼睛,打开课本,像什么都没发现。 课间休息时,陈怀远去了茅厕。出来时,在走廊拐角,遇到了一个穿着医学院白袍的少年。 “你是陈怀远吧?”少年笑得温和,“我叫苏文,灵枢师太的学生。师太让我来问问,你昨晚说的那个‘血液循环’的猜想,能不能再详细说说?” 陈怀远抬头看着苏文。 十八岁的少年,眉眼清秀,说话时微微躬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尊重。 “我说的是,血液可能不是静止的,而是在身体里流动。”陈怀远慢慢说,“就像河水在河道里流动一样。” 苏文眼睛亮了:“这个想法太妙了!你怎么想到的?” “看爹爹审案。”陈怀远说,“证物要流通,才能发挥作用。血液如果是运输养料的,也应该流通。” “真是天才的想法!”苏文赞叹,“那你想过没有,血液怎么流动?靠什么推动?” 陈怀远正要回答,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苏文在说话时,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手腕——那里袖口很紧,但隐约能看到一道凸起。 也是红线吗? 五岁的孩子眨眨眼:“我不知道。我还要上课,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走得很快。 苏文站在原地,看着陈怀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摸了摸手腕,袖口下的确缠着一圈红线——这是地斤泽高级潜伏者的标记,但他从不在人前显露。刚才,是故意的吗? 还是这个五岁的孩子,敏锐得可怕? 当天下午,匠作监实验室。 墨衡正在调试他的“防火装置”——其实就是一个大水柜,连接着铜管和阀门,能在火灾时喷水。但他故意做得很复杂,拉来十几个工匠帮忙,把实验室周围搞得热火朝天。 周平也在其中,负责打磨铜管接口。 “周管事,这接口的角度是不是不对?”一个年轻工匠问。 周平接过铜管,仔细看了看:“是偏了两度。你看,这里要再磨掉一丝。” 他拿起锉刀,动作精准而稳定。墨衡在不远处看着,注意到周平握锉刀的姿势——拇指压在中指第二节,这是蜀地老匠人特有的手法。 但周平自称来河西前只是个普通铁匠。 “墨监正!”一个学徒跑过来,“书院那边送来的图纸,说是怀远公子画的!” 墨衡接过图纸,展开一看,愣住了。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改良的蒸汽机气缸,结构精妙,还标注了详细尺寸和压力计算。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图纸角落的一行小字: “苏文哥哥问血液循环,我说不知道。” 墨衡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实验室外——远处医学院的白楼在夕阳下泛着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怀远在用这种方式报信。 他发现了苏文的异常。 墨衡深吸一口气,把图纸小心折好,塞进怀里。然后他走向周平,状似随意地说:“周管事,蜀地的匠人,都像你这样手艺好又低调吗?” 周平手中的锉刀停了一下。 就这一下的停顿,墨衡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警觉。 “墨监正说笑了。”周平继续打磨铜管,“蜀地匠人万千,我算不得什么。” “是吗?”墨衡蹲下身,看着周平的眼睛,“可我听说,锦城有个周家,三代都是御用工匠,手艺独步蜀中。三年前,周家满门三十七口,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你说奇不奇怪?” 周平的脸色白了。 锉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墨衡捡起锉刀,递还给周平,声音很轻:“手要稳,心要静。做工匠是这样,做人也一样。” 他拍拍周平的肩膀,转身离开。 周平站在原地,握着锉刀的手,指节发白。 当天深夜,凉州城西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灰隼准时到达。他等了半炷香时间,一个黑影才从神像后走出。 “计划有变。”黑影声音嘶哑,“陈怀远身边可能有暗卫,腊月十五那天,不要强攻绑架。” “那怎么办?” “下毒。”黑影递过一个小纸包,“这是‘梦魂散’,服下后三个时辰发作,症状像急病。你想办法混进匠作监,下在陈怀远的饮食里。” 灰隼接过纸包:“陈嚣会查。” “所以要用慢性的,三天后才发作。”黑影说,“腊月十五大火只是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杀招,是三天后陈怀远的‘暴病身亡’。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火灾调查上,没人会细查一个孩子的病。” 好毒的计策。 灰隼握紧纸包:“苏文那边……” “苏文有他的任务,你不要多问。”黑影转身,“记住,腊月十五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暴露。地斤泽的大军,开春就会来。” 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灰隼站在破庙里,握着那包毒药,手在发抖。 他想起母亲死前的脸,想起父亲病榻上的嘱咐,想起地斤泽训练营里日复一日的仇恨灌输。 可他也想起书院里,那些羌人同学第一次学会写自己名字时的笑容,想起拓跋山送他草编蚂蚱时的腼腆,想起孙夫子讲“有教无类”时眼里的光。 仇恨和迷茫,像两条毒蛇,缠绕着他的心。 最终,他收起毒药,离开了土地庙。 但他没注意到,庙顶的破瓦上,一只黑猫静静地趴着,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绿的光。 猫的脖子上,系着一个小小的铜铃。 当灰隼走远后,黑猫轻巧地跳下屋顶,穿过小巷,跳进一座宅院的窗户。 萧绾绾摘下猫脖子上的铜铃,轻轻摇晃。 铜铃没有声音,但放在特制的铜盆里,盆里的水却开始泛起波纹——这是墨衡做的“无声传信器”,通过震动频率传递信息。 波纹的图案显示:灰隼收到毒药,目标怀远,慢性,三天后发作。 萧绾绾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冲出房间,直奔密室。 而在她离开后,宅院对面的屋顶上,一个白衣人缓缓现身。 他看着萧绾绾匆忙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然后他抬起手,手腕上的红线刺绣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他对着夜空,做了几个手势。 远处,另一座屋顶上,有人用铜镜反射月光,回应了信号。 层层谍网,已经全部张开。 腊月十五的倒计时,还有二十七天。 而真正的猎手,也许不止一方。 喜欢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请大家收藏:()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张浚的地斤泽之行 张浚的左腿被毒蝎蜇伤时,距离地斤泽边缘还有三十里。 伤口在脚踝上方两寸,瞬间就肿了起来,皮肤变成紫黑色。护卫他的两个河西军斥候脸色都变了——地斤泽的毒蝎,咬伤后三个时辰内不救治,必死无疑。 “张大人,必须立刻回凉州!”年轻的那个叫王猛,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继续走。”张浚咬着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临行前灵枢师太给的“百草解毒丸”,能压制大多数毒物十二个时辰。他吞下三颗,又嚼碎两颗敷在伤口上。 “可是——” “陈经略使的命令是:把东西送到李继迁手中。”张浚用布条死死扎住小腿,减缓毒素上行,“没送到之前,死也要死在地斤泽里。” 王猛和另一个斥候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他们是三天前从凉州出发的,走的是羌人向导秘密开辟的小路。这条路要穿越两百里的戈壁、盐沼、毒虫区,还要避开地斤泽外围的游骑——李光俨死后,他儿子李继迁接手了残部,据说现在已经有上千人,控制着地斤泽深处三处绿洲。 张浚此行的任务很明确:找到李继迁,送上河西书院的教材,传达陈嚣的话。 但张浚自己加了个任务:查清三年前那桩旧案的真相。 那张泛黄纸条上写的“真相在地斤泽……李光俨……凉州府……”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作为提刑按察使,他无法容忍任何悬案,尤其是可能涉及河西高层的悬案。 三人继续前进。毒蝎的毒素被压制住了,但腿还是肿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地斤泽边缘。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沼泽湿地,水面上漂浮着绿色的藻类,芦苇丛生,雾气弥漫。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物和硫磺的混合气味。 “地斤泽核心区有三大绿洲。”王猛摊开地图,“东边的‘白草滩’,西边的‘黑水湖’,中间最大的叫‘鹰嘴崖’。李继迁应该在鹰嘴崖。” “怎么判断?” “看炊烟。”王猛指向远处,“这个时辰,该生火做饭了。” 果然,在西南方向,有几缕极淡的炊烟升起,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走。” 他们刚踏进沼泽,就触发了第一道机关。 不是人为的机关,是天然的——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下面是个泥潭。王猛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张浚的后领,同时抛出绳索缠住远处的枯树。三个人吊在半空,脚下是冒着泡的黑泥。 “小心地皮。”王猛喘息着,“地斤泽的沼泽,表面会结一层硬壳,看起来像实地,踩上去就陷。” 他们攀着绳索爬到安全地带,个个浑身泥浆。 接下来的路更加凶险:要避开毒蛇盘踞的芦苇丛,要识别能吸血的“水蛭区”,还要注意那些看起来清澈却含硫磺毒的水洼。 张浚的腿伤开始恶化,解毒丸的药效在减弱。他脸色苍白,但没哼一声。 “张大人,休息一下吧。”年轻的斥候有些不忍。 “不能停。”张浚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天快黑了,地斤泽的夜晚更危险。” 他说的对。太阳刚落山,沼泽里就响起各种诡异的声音:不知名鸟类的啼哭般鸣叫,水波搅动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 “有埋伏!”王猛低吼,拔刀。 但太晚了。 从四面八方的芦苇丛中,射出十几支箭。不是射人,是射他们周围的地面——箭矢扎进泥里,尾部绑着的竹筒炸开,喷出浓黄色的烟雾。 “闭气!”张浚大喊,但已经吸进一口。 烟雾有股甜腻的气味,吸入后立刻头晕目眩。张浚腿一软,跪倒在地。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十几个黑影从雾中走出,都穿着用沼泽植物编织的伪装衣,脸上涂着泥浆。 然后眼前一黑。 醒来时,张浚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 山洞很大,有天然的石床、石桌,墙上插着火把。他的腿伤被重新包扎过,用的是一种墨绿色的草药膏,清凉感压制了疼痛。 “醒了?” 声音来自洞口。一个少年站在那里,大约十二三岁年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得像鹰。他穿着不合身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刀柄上刻着李光俨部落的图腾。 “李继迁?”张浚坐起身。 “你认识我?”少年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壮汉,应该是护卫。 “你父亲李光俨的画像,我看过。”张浚平静地说,“你和他很像。” 李继迁的眼神冷了下来:“别提我父亲。” “为什么?恨他?” “恨他太蠢。”少年语气冰冷,“明明可以联合诸部,慢慢蚕食河西,非要跳出来当出头鸟。结果呢?死了,部落散了,我成了丧家之犬。” 这话从一个十二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格外令人心惊。 张浚仔细观察李继迁:他虽然年幼,但站姿沉稳,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对方的表情变化。这不是普通孩子,是个已经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少年领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是河西的官。”李继迁走到石桌前,拿起张浚的行囊,翻出那个木盒,“陈嚣让你来的?送这个?” “对。”张浚说,“打开看看。” 李继迁打开木盒,看到里面的教材时,愣住了。 《河西蒙学》《基础算学》《格物入门》《河西新律摘要》……一共十二本,都是手抄本,字迹工整。 “这是什么意思?”少年抬头,眼中充满警惕。 “陈经略使说,给你选择。”张浚一字一句重复陈嚣的话,“仇恨能毁掉一个人,也能毁掉一个民族。但如果愿意,这些书,能给你另一条路。” 山洞里安静了很久。 火把噼啪作响,洞外传来沼泽夜晚的风声。 李继迁忽然笑了,笑得讽刺:“陈嚣杀了我父亲,现在又给我送书?他是想感化我,还是想羞辱我?” “都不是。”张浚摇头,“他只是告诉你,除了报仇,人生还有其他可能。” “比如呢?” “比如学习。”张浚指着那些书,“学会这些,你可以成为工匠、商人、医者,甚至官员。你可以让地斤泽的族人过上好日子,而不是永远躲在沼泽里,靠劫掠为生。” 李继迁的表情变了变。 他走到洞壁前,那里挂着几张地图:河西地形图、凉州城防图、甚至还有河西书院平面图的草图。每张图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你知道我每天在研究什么吗?”少年回头,眼神复杂,“我在研究怎么攻破凉州,怎么杀陈嚣,怎么让河西血流成河。我研究了三年。” 他拿起一本《河西新律摘要》,翻开:“可现在,你告诉我,我可以选择不报仇,选择去读书?” “对。” “那地斤泽这上千族人呢?他们的亲人死在白兰山,死在肃清之役,死在河西军的刀下。他们也要选择原谅?” 张浚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李继迁把书扔回木盒,声音低沉:“张大人,你回去告诉陈嚣——书我收下了,我会看。但仇恨,我也记着。什么时候报仇,怎么报仇,我自己决定。”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张浚点点头,忽然问:“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说。” “三年前,凉州城外发生一桩羌人械斗,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拓跋部的,两个是野利部的。”张浚盯着李继迁的眼睛,“你知道这件事吗?” 李继迁的眼神闪过一丝波动。 “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案卷里夹着一张纸条,写着‘真相在地斤泽’。”张浚缓缓说,“我想知道,真相是什么。” 山洞里的气氛陡然紧张。 两个护卫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李继迁却摆摆手,让他们退下。他走到张浚面前,蹲下身,与坐着的张浚平视:“张大人,你真的想知道?” “我是提刑按察使,追寻真相是我的职责。” “哪怕真相会让你丢掉官职,甚至性命?” 张浚毫不犹豫:“哪怕真相会让河西天翻地覆。” 李继迁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起身,走到山洞深处。那里有个简陋的木架,上面堆着一些羊皮卷、木牍。他翻找片刻,抽出一卷用油布包着的羊皮。 “这是父亲留下的。”他递给张浚,“三年前那件事,从头到尾的记录。看完之后,烧了它。不要带出地斤泽。” 张浚接过羊皮卷,手有些抖。 他展开,借着火把的光,一字一句地看。 羊皮上的字迹是李光俨的,用的是汉文和党项文混合。内容触目惊心: 三年前那场械斗,根本不是意外。 是有人精心策划的。 策划者的目的,一是挑起拓跋部和野利部的矛盾,为日后吞并野利部做准备;二是测试河西官府对羌人事务的干预程度;三是……陷害当时负责调解的凉州军都指挥使尉迟炽。 羊皮上详细记录了整个过程:如何收买两个小部落的头人,如何伪造冲突,如何在混乱中杀人灭口。甚至还有一份名单,列出参与者的姓名、分工、酬劳。 而名单的第一个名字,让张浚浑身冰凉。 不是李光俨。 是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人。 一个现在还在河西高层,深受陈嚣信任的人。 “看清了?”李继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浚抬起头,脸色惨白:“这……这是真的?” “父亲亲笔所记,你说呢?”少年冷笑,“他留着这个,本是想将来要挟那个人,换取利益。可惜还没用上,就被陈嚣杀了。” 张浚的手在抖。 如果这份记录是真的,那么河西内部,隐藏着一个比他想象中更深、更危险的敌人。 这个敌人,三年前就开始布局。 这个敌人,能调动部落势力,能操纵官府判案。 这个敌人,现在可能还在凉州,还在陈嚣身边。 “为什么告诉我?”张浚嘶声问。 “因为我也想知道答案。”李继迁眼神复杂,“那个人害死我父亲的朋友——野利部的首领。某种意义上,他是我父亲的仇人。敌人的敌人,也许不是朋友,但至少……可以交换信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想要什么信息?” “腊月十五,凉州会发生什么?”李继迁直视张浚的眼睛,“地斤泽收到消息,那天河西书院会有大事。我要知道具体计划。” 张浚心脏狂跳。 地斤泽知道腊月十五的计划?是谁泄露的?灰隼?苏文?还是那个隐藏的敌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我不知道什么计划。” “撒谎。”李继迁摇头,“你是陈嚣的亲信,提刑按察使,掌管所有案卷。你如果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两人对视,山洞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 最终,张浚开口:“如果我告诉你,你能保证不参与?” “我保证地斤泽的人不参与。”李继迁说,“但其他人的事,我管不了。” 这是个狡猾的回答,但张浚没有选择。 他需要活着回去,把羊皮卷上的信息带给陈嚣。而活着回去的条件,是交换信息。 “腊月十五,河西书院会有大火。”张浚压低声音,“有人要烧藏书阁,绑架陈怀远,甚至在宴席上下毒。” 李继迁的眼睛眯了起来:“谁?” “不清楚。但至少有四层潜伏者:灰隼、苏文、周平,还有一个……”张浚顿了顿,“就是你羊皮卷上写的那个名字。” 少年沉默了。 良久,他站起身:“你可以走了。带上那卷羊皮——但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那个人在河西的势力,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王猛和另一个斥候被带进来,他们都中了迷烟,刚醒不久。 三人被蒙上眼睛,带出山洞,走了约半个时辰,然后被扔在一片硬地上。等他们扯下蒙眼布时,已经在沼泽边缘。 天快亮了。 “张大人,现在怎么办?”王猛问。 张浚摸了摸怀中——羊皮卷还在,用油布仔细包着。 “回凉州。”他说,“用最快的速度回去。”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腿伤还在疼,但张浚已经感觉不到了。他满脑子都是羊皮卷上的内容,那个名字,那些阴谋。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那么陈嚣身边,就潜伏着一条毒蛇。 而腊月十五,可能是毒蛇露出獠牙的时刻。 距离腊月十五,还有二十三天。 他们必须在二十三天内,赶回凉州,揭开真相。 但张浚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地斤泽一个时辰后,李继迁站在鹰嘴崖的最高处,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少年手中拿着那本《基础算学》,翻到某一页。 那一页的空白处,用极淡的炭笔写着一行小字——是陈嚣的亲笔: “书中有路,路在脚下。选哪条,你自己定。” 李继迁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 “少主。”一个护卫上前,“要不要派人跟着他们?万一……” “不用。”李继迁摇头,“让他们回去。有些事,该让陈嚣知道了。” 他望向凉州的方向,眼神复杂。 十二岁的少年,心里同时装着仇恨和好奇,复仇的火焰和求知的渴望。 他不知道该选哪条路。 但至少现在,他想看看——陈嚣给他的这条“路”,究竟通向哪里。 而在地斤泽深处的另一个山洞里,一个穿着白衣的人,正在听手下的汇报。 “张浚走了,带着那卷羊皮。” “李继迁呢?” “他收了书,但没表态。” 白衣人轻笑:“孩子就是孩子,容易动摇。不过没关系,腊月十五之后,他就没得选了。” “那我们的计划……” “照常进行。”白衣人转身,手腕上的红线刺绣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张浚带回去的消息,正好可以帮我们……除掉一些碍事的人。” 手下退下后,白衣人走到洞壁前。 那里挂着一幅更大的地图——是整个西北的战略图。从凉州到汴梁,从地斤泽到吐蕃,从回鹘到契丹。 他的手指,最终点在凉州城的位置。 “腊月十五……”他喃喃自语,“好戏,该开场了。” 洞外,地斤泽的清晨,雾气弥漫。 而三百里外的凉州,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张浚正在拼命赶路。 他怀里的那卷羊皮,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心。 时间,不多了。 喜欢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请大家收藏:()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