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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 章 纳妾

作者:鹿小野2016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北地的秋,来得急,也来得深。不过几日功夫,城外山峦便褪尽了绿意,披上层层叠叠的红黄。早起的商贩推着车吱呀呀走过石板路,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却又仿佛有些不同。


    “大帅,”周参将快步走来,递过一张纸条,“省城刚传回的消息,郑督办昨夜突发急病,已送医诊治。”


    陆承钧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是吴秘书的笔迹。他凝视片刻,将纸条在手心揉碎:“病得真是时候。”


    “督军的意思是……”


    “省府有人要动他,这是以退为进。”陆承钧望向南方,目光悠远,“也好,给了我们喘息之机。参将,探子的事查得如何?”


    周参将压低声音:“又抓到两个,在矿区和工厂之间转悠。都是生面孔,但口音是省城那边的。已经‘处理’了,按您的吩咐,尸体送到省界,附上他们的腰牌和供词。”


    陆承钧点点头。这是给郑督办的警告——北地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矿区的护卫要加强,三班轮值。工厂那边……”他顿了顿,“林掌柜说新织机月底能到,安装调试期间最易生事,你派一队人去守着。”


    “是!”


    交代完防务,陆承钧刚回到督军府,便见沈清澜正与几位女工在院中说话。秋日的晨光洒在她素色夹袄上,衬得她眉眼温婉。她手中拿着一卷布料,正细细讲解着织法的改良。


    陆承钧驻足廊下,没有上前打扰。他想起几年前,她还是个纤细沉默的姑娘,眼中藏着惊惶与坚韧。如今,她站在北地的秋阳里,从容地教导女工,言谈间已有当家主母的气度。


    可她的腰身依然纤细,眉眼间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愁绪。


    陆承钧知道那愁绪从何而来。在省城时,沈清澜瞒着他去了一趟洋人医院。回来时眼睛微红,只说风大迷了眼。可夜里他醒来,总见她背对着自己,肩膀微微颤抖。


    他不敢问,怕触痛她的伤疤。那是秦书意留下的——借调理之名,日日给沈清澜服下掺了红花的汤药,直到她身子彻底损了根基。更恶毒的是,秦书意竟伪造了药渣,诬陷沈清澜自己偷偷服用避孕之物。


    那一场误会,让他们险些离心。真相大白时,秦书意一家已连夜逃离北地,........


    陆承钧闭上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这笔账,迟早要算。


    “承钧?”沈清澜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见他神色不对,轻声唤道。


    陆承钧睁开眼,换上温煦笑容:“在说什么这么认真?”


    “王嫂子她们琢磨出新织法,一匹布能省三成线。”沈清澜眼中闪着光,“我想着,若是能在全厂推行,年底就能多出五十匹布。这些布不卖,给厂里每人做身新衣过年。”


    “好主意。”陆承钧看着她眼底的光,心中那份阴郁稍散,“你安排就是。”


    沈清澜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承钧,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她的语气让陆承钧心头一紧:“你说。”


    “去书房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沈清澜反手关上门,却背对着他站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陆承钧走到她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清澜,我们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沈清澜转过身,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承钧,我去省城时……看了大夫。”


    “我知道。”陆承钧声音发涩。


    “大夫说,我……怕是很难有孕了。”沈清澜终于说出来,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从前秦书意那些药,伤了根本。这些年调理,也只是勉强维持……”


    “清澜!”陆承钧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别说了。有没有孩子,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沈清澜伏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陆家就你一个独子,你不能无后。我……我想给你纳一房妾室。”


    话音未落,陆承钧身子一僵,随即松开她,双手按住她的肩,目光如炬:“你说什么?”


    沈清澜不敢看他,垂眸盯着他军装上的铜扣:“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可我不能这么自私。北地需要继承人,陆家需要香火。我已经物色了几个好人家的姑娘,都是清白知礼的……”


    “沈清澜!”陆承钧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压抑着惊涛骇浪,“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把我们的情分当成什么?”


    “我正是看重这份情分,才不能让你绝后!”沈清澜抬起头,泪终于落下,“承钧,我不是试探你,我是真心的。这些天我看着小菊那些孩子,心里就疼。若是我们有个孩子……”


    “若是我们有孩子,那是上天恩赐。若是没有,那就是命。”陆承钧松开她,退后两步,胸膛剧烈起伏,“我陆承钧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妻子。这话四年前我说过,现在还是这句话。”


    “可是……”


    “没有可是!”陆承钧猛地一拳捶在书案上,震得笔架哗啦作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亏欠我?觉得对不起陆家?沈清澜,你听着——亏欠你的人是我!是我陆承钧瞎了眼,是我害了你,才让你受了那些罪!”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发红:“你知道我每次想起秦书意给你灌药的那些日子,心里是什么滋味吗?我恨不能时光倒流,恨不能替你去受那些苦!是我太信她,信那个从小、口口声声叫我‘承钧哥哥’的秦书意!我甚至为了她,怀疑过你……”


    说到此处,陆承钧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书房里回荡。沈清澜惊叫一声扑上去,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陆承钧却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声音嘶哑:“这一巴掌,是我欠你的。还有更多——是我眼瞎心盲,是我让你受了委屈,是我……”


    他说不下去,只死死握着她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沈清澜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这个在战场上冷静果决、在官场里沉稳周旋的男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承钧,别这样。”沈清澜的泪簌簌落下,“不是你的错,是秦书意她……”


    “是我给了她伤害你的机会!”陆承钧痛苦地闭上眼睛,“那年父亲旧疾复发,是她日夜照料,针药不断。父亲说,书意这孩子心善。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她提出要给你调理身子时,我满心感激……我甚至在她伪造药渣诬陷你时,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怀疑过你……”


    这些往事,像一把钝刀,在两人心头反复切割。沈清澜记得那个雨夜,陆承钧拿着药渣冲进房间,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她也记得自己百口莫辩的绝望,记得秦书意躲在陆承钧身后那抹得意的眼神。


    后来真相大白。那夜他跪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只是握着她的手不停颤抖。


    “都过去了。”沈清澜轻声说,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她甚至不知道,这个男人也会流泪。


    “过不去。”陆承钧睁开眼,眼底血丝密布,“只要你还为此痛苦,就过不去。清澜,你听好了——我陆承钧此生,绝不负你。纳妾之事,休要再提。若你再说,我便辞了这督军,带你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清清静静过一辈子。”


    沈清澜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决绝与深情。许久,她终于点点头,将脸埋进他怀里:“好,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两人相拥而立,窗外秋风呼啸,吹得枯叶扑簌簌打在窗纸上。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承钧才松开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沉稳:“工厂股份的事,我已经开始安排了。下午召集商会,把章程定下来。”


    沈清澜点点头,想起什么:“林掌柜说,马会长有些顾虑。”


    “我知道。”陆承钧冷笑,“马守财那人,只盯着眼前三寸利。但他占着商会副会长之位,又是北地最大的粮商,不得不考虑他的态度。”


    正说着,门外传来林副官的声音:“督军,周参将求见,说矿区有急事。”


    陆承钧与沈清澜对视一眼,迅速整理情绪。再开门时,两人已恢复平日模样,只是眼角微红,泄露了方才的波澜。


    周参将站在院中,神色凝重:“督军,矿区出事了。新开的二号矿井塌方,五个工人困在下面。”


    陆承钧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已经组织营救,但塌方严重,进度很慢。家属都围在矿区,情绪激动。”周参将压低声音,“属下怀疑,这不是意外。”


    “理由?”


    “塌方处是新加固的巷道,三天前刚验收合格。而且……”周参将从怀中掏出一截断裂的撑木,“这是从塌方处挖出来的,您看这断口。”


    陆承钧接过撑木,断面参差不齐,有明显的锯痕——不是压断的,是事先被锯过!


    “有人做手脚。”陆承钧目光森冷,“走,去矿区。”


    “我也去。”沈清澜跟上。


    “清澜,矿区危险……”


    “我是督军夫人,工人遇险,我理应在场。”沈清澜已取下披风,“况且,安抚家属的事,我比你合适。”


    陆承钧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不再劝阻:“多带几个人,注意安全。”


    马车疾驰出城,向北而行。矿区在城北二十里外的山坳里,沿途可见运煤的驴车,车夫们见督军车驾,纷纷避让。


    还未到矿区,已听见隐隐的哭声。塌方现场围了上百人,矿工、家属、营救人员挤作一团。周参将派来的士兵维持着秩序,但人群中的悲愤气息,像一触即燃的干柴。


    陆承钧一下车,便有老妇人扑上来跪倒在地:“督军大人,救救我儿子啊!他才十九岁,还没娶媳妇啊!”


    沈清澜连忙扶起老人,温声安抚。陆承钧则径直走向矿井口,营救队长满身煤灰地迎上来:“督军,塌了十五丈巷道,堵得严实。我们已经挖通了三丈,但越往里越危险,随时可能二次塌方。”


    “困住的人还活着吗?”


    “刚还能听到敲击声,现在……没动静了。”队长声音发涩。


    陆承钧望向黑黢黢的井口,那里像一张噬人的巨口。他脱下军装外套,递给林副官:“给我一盏矿灯。”


    “督军!您不能下去!”众人惊呼。


    “督军,下面太危险!”周参将急道。


    陆承钧却已接过矿灯,绑在额上:“我在工兵营干过三年,比你们有经验。周参将,上面交给你。林副官,带十个人跟我下井。”


    “督军!”沈清澜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


    陆承钧拍拍她的手,低声道:“放心。工人是为北地挖煤出的事,我必须下去。”


    他转身走向井口,背影在秋日的天光里挺拔如松。沈清澜望着他消失在那片黑暗中,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掐进掌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井口不断有碎煤运出,营救的士兵换了一批又一批。沈清澜站在井口,听着下面隐约传来的敲击声和呼喊声,心悬在半空。


    夕阳西下时,井口突然传来欢呼:“通了!通了!”


    第一个被抬出来的是个年轻矿工,满脸煤灰,已陷入昏迷。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五个矿工全部获救,虽然都受了伤,但命保住了。


    最后出来的是陆承钧。他浑身是煤灰,额头被碎石划破,血混着煤灰糊了半边脸。一出井口,他便脱力地坐倒在地,大口喘气。


    沈清澜冲过去,用帕子擦拭他脸上的血污,手在颤抖。


    “没事,皮外伤。”陆承钧握住她的手,对围上来的众人道,“立即送伤者去医馆,用最好的药。所有花费,督军府出。”


    人群爆发出感激的哭声,有人跪下磕头。陆承钧摆摆手,在沈清澜的搀扶下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矿头:“把负责二号矿井安全的人叫来。还有,三天前验收巷道的是谁?”


    一个中年汉子战战兢兢地站出来:“督、督军,是小人验收的。当时确实没问题啊……”


    “带我去看验收记录。”陆承钧声音不大,却透着寒意。


    记录很快取来。陆承钧翻看着,忽然指着其中一页:“这个签字,是谁?”


    “是……是马会长的外甥,李管事。”


    陆承钧与周参将对视一眼。马会长——马守财。


    “先把李管事看起来。”陆承钧合上记录本,“等伤员安顿好,再慢慢查。”


    回城的马车上,陆承钧闭目养神。额头的伤口已简单包扎,血渗出来,染红了纱布。沈清澜看着他疲惫的侧脸,轻声问:“你怀疑马守财?”


    “不是怀疑,是确定。”陆承钧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二号矿井的煤质最好,一直由商会直管。上个月我提出要分股份给工人,马守财反对最激烈。他说‘工人有了股份,以后就不好管了’。”


    “所以他就制造事故,想让你分心,甚至……让你在矿工中失去威信?”


    “或许还有更深的算计。”陆承钧冷笑,“若今日真死了人,家属闹起来,我必然焦头烂额。届时他再出面安抚,施以小恩小惠,矿工们就会念他的好。这一招,他玩得熟。”


    沈清澜倒吸一口凉气:“为了私利,竟敢拿人命当筹码?”


    “在马守财眼里,矿工不过是会说话的牲口。”陆承钧望向车窗外渐沉的暮色,“这些年他垄断北地粮价,春荒时抬价,秋收时压价,不知逼得多少农户卖儿卖女。我早想动他,只是碍于商会稳定。”


    “现在呢?”


    “现在他送上门来了。”陆承钧握紧拳头,“矿井塌方,证据确凿。这一次,我要连根拔起。”


    回到督军府已是深夜。王氏备了热水,沈清澜亲自为陆承钧清洗伤口、换药。烛光下,他额头的伤口狰狞,深可见骨。


    “怎么这么不小心?”沈清澜心疼地皱眉。


    “救最后一个人时,上面又掉碎石,我推开他,自己没躲开。”陆承钧说得轻描淡写。


    沈清澜的手顿了顿,继续小心地上药:“你若出事,我怎么办?”


    陆承钧握住她的手腕,认真地看着她:“清澜,我会小心。但有些事,我必须去做。就像今日,我不下去,那五个矿工必死无疑。我是北地督军,这是我的责任。”


    “我明白。”沈清澜轻声道,“我只是……怕。”


    怕你受伤,怕你树敌太多,怕这乱世容不下一个真正为民的好官。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


    上完药,沈清澜收拾药箱,忽然低声道:“今日在矿区,看到那些矿工家属……我在想,若我们有个孩子,将来他会不会也这样为我们牵肠挂肚?”


    陆承钧心头一痛,将她拉入怀中:“清澜,我说过……”


    “我知道。”沈清澜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我只是……只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承钧,我不是非要你纳妾,我只是恨自己这身子……”


    “那就恨我。”陆承钧打断她,“恨我当初没有保护好你,恨我轻信恶人。清澜,若真要怪罪,罪魁祸首是我。你受了那么多苦,如今还要为子嗣之事自责,这让我情何以堪?”


    沈清澜抬头看着他,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深深的愧疚与深情。许久,她终于释然一笑:“好,我不提了。我们好好过日子,把北地治理好,把工厂办好。至于孩子……随缘吧。”


    陆承钧紧紧抱住她,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窗外的风更急了,卷着枯叶拍打窗棂,像是要预告一个不平静的冬天。


    三日后,矿井塌方案有了进展。李管事在审讯中招认,是舅舅马守财指使他在验收时做手脚,又在昨夜派人锯断撑木。原因正如陆承钧所料——反对股份分配,想制造事故打击督军威信。


    证据确凿,陆承钧当即下令逮捕马守财。抄家时,从马府地窖中搜出囤积的粮食上千石,金银珠宝无数,还有几封与省城往来的密信——其中一封,竟是与郑督办下属的通信!


    “好一个马守财!”周参将拍案而起,“吃里扒外的东西!”


    陆承钧翻看着密信,神色凝重。信中马守财向对方报告北地情况,提到“陆督军欲分股份与工人,实乃收买人心、培植私力”,并建议“可借矿井事故大做文章,若能引发民变,则省府可名正言顺接管北地”。


    “他这是通敌。”林副官咬牙切齿。


    “不止通敌,还想借刀杀人。”陆承钧放下信,“立即公审马守财,罪状公示全城。抄没的家产,半数充公,半数补偿这些年被他欺压的农户和矿工。”


    公审那日,北地城万人空巷。马守财的罪状一条条念出,台下百姓群情激愤。有老农哭诉春荒时被逼卖女,有矿工控诉工伤不给抚恤,还有小商贩痛斥粮价垄断……


    最后,陆承钧当众宣布:马守财数罪并罚,判流放三千里,永不许回北地。家产处置按之前所说,即日执行。


    判决一下,全场欢呼。多年被压抑的怨气,在这一刻得到宣泄。


    当晚,督军府书房灯烛长明。陆承钧、沈清澜、周参将、林掌柜、陈会长、刘会长,以及新推选出的矿工代表、农户代表齐聚一堂。


    “马守财倒了,商会需要重组。”陆承钧开门见山,“我的建议是,成立‘北地工商联合会’,不分行业,不分大小,所有正经经营的商号都可加入。会长由全体会员选举产生,任期两年,不得连任超过两届。”


    陈会长第一个赞成:“早该如此!马守财把持商会这些年,只为他自家牟利,哪管别人死活。”


    刘会长却有些顾虑:“督军,选举这事……咱们北地商人,大多没读过什么书,怕选不好。”


    “那就先学习。”沈清澜接过话,“我提议,在联合会下设立‘商学班’,请傅先生来授课,教记账、看合同、明行情。商人也要知书达理,才能把生意做大做长远。”


    这主意得到一致赞同。矿工代表王大柱搓着手,憨厚地问:“督军,那咱们工人……真能分到工厂股份?”


    “能。”陆承钧拿出一份章程,“这是初步方案:工厂现有资产折价,分为一百股。督军府保留三十股,商会认购二十股,林掌柜等元老分十股,剩下四十股,按工龄和贡献分给全厂工人。每年红利,按股份分配。”


    王大柱激动得眼眶发红:“督军,您这是……这是把咱们工人当人看啊!”


    “你们本就是人。”陆承钧郑重道,“北地的兴旺,靠的是每一个人。工厂是大家的工厂,北地是大家的北地。”


    会议一直开到子时。送走众人,陆承钧站在廊下,望着满天星斗。沈清澜为他披上外衣,轻声道:“今日这般处置,怕是彻底得罪了郑督办那派人。”


    “不得罪也得罪了。”陆承钧握住她的手,“清澜,这些年我渐渐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乱世,想谁都不得罪,最后就是谁都救不了。马守财这样的人不除,北地永无宁日。郑督办那样的官不抗,北地永无自主。”


    “我懂。”沈清澜靠在他肩头,“只是前路艰难,你要多保重。”


    “有你在,再难的路,我也走得踏实。”


    正说着,傅云舟匆匆而来,手中拿着一份电报:“督军,省城急电!”


    陆承钧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微变。电报是吴秘书发来的,只有八个字:


    “郑复职,早备。”


    郑督办“病愈”复职,而且要亲自北巡。这是要来找麻烦了。


    陆承钧将电报递给沈清澜,望向南方的夜空,那里星辰黯淡,乌云正缓缓聚拢。


    “该来的,总会来。”他声音平静,却透着钢铁般的坚定,“传令下去,北地全境,整饬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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