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郑城的冬阳透过冰封的窗棂,在“诗歌研究院”的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冰棱在窗格间折射出虹彩,像给地面的光斑镶了道七彩的边。韩国儒生郑默正将卷好的《诗说》帛书塞进案头的陶瓮,瓮是陈年的酒瓮,内壁还留着淡淡的酒渍,底铺着干燥的艾草,叶片蜷曲如鳞,防住了连日大雪带来的潮气。帛书上的朱笔批注还带着余温,“诗有三基:情为经,辞为纬,韵为纲”的字句旁,罗铮画的三角符号像枚枚小印,钤在字里行间,朱砂在帛书上洇开细如发丝的纹路,与墨字缠成了网。
“你看这‘风’‘雅’‘颂’,”罗铮蹲在炉边,火舌舔着炉壁的铜环,映得他指尖发红,用三根炭条在地上搭起三角,炭条是楚地的青竹烧制的,不易折损,三个顶点分别刻着“情”“辞”“韵”,炭末落在青砖的冰纹里,像给几何图镶了道边,“《关雎》的‘窈窕淑女’是情,藏着求而不得的热;‘参差荇菜’是辞,用菜的参差写心的撩乱;‘参差’的叠韵是纲,那点反复的调子勾着人的心。三者少一,诗就散了架。上次你说‘郑风’太靡,是辞盛过了情,就像这炭条,一边长一边短,三角立不稳,风一吹就塌。”他往三角中心放了粒黍米,米是新收的,饱满如珠,“这便是诗的魂,得靠三边匀着力才托得住,轻了重了都不行。”
郑默捧着竹简的手在发抖,竹片边缘被冻疮的手指摩挲得发亮,简上“赋比兴如鼎之三足”的批注被指腹磨得油光锃亮。“前日太学博士查抄时,见了这三角图,骂是‘匠气染了诗骨’,”他指着简角的裂痕,那是被博士掷在地上磕的,竹纤维像断了的筋络翻出来,“可你瞧‘蒹葭苍苍’,‘蒹葭’是兴(起),借秋草起头勾出那片迷茫;‘白露’是比(喻),用霜露的冷写追寻的难;‘所谓伊人’是赋(陈),直愣愣说出口的想念。缺了哪样,那点怅惘都出不来,不正像鼎缺了足,站不住脚?”
墨雪的声音从内室传来,混着木轴转动的轻响,像春蚕啃着带冰的桑叶。她正趴在案上调试“诗理秤”:楠木做的秤杆泛着暗红,是用陈年的船板改的,耐得住潮,杆上刻着《诗经》三百篇的篇目,蝇头小楷用朱砂填过,“周南”“召南”的字样尤其清晰;秤砣是个铜制的“韵”字,铸得沉甸甸的,边缘被摩挲得发亮;秤盘里放着“情”“辞”两个铅块,铅块上用錾子錾着细密的纹路,像诗行的平仄。“这是按力臂算的,”她拨动秤星,秤杆微微抬起,带着铅块的轻响,“‘小雅·鹿鸣’的‘宴饮之情’重三分,是宾主相得的暖;‘呦呦鹿鸣’的辞就得配三分,用鹿鸣的欢写人的乐;韵再添四分,那叠沓的调子把气氛托得足足的,秤才能平。若辞多了一分,情就压不住,诗就飘了,像没根的萍。”
她忽然停手,指尖点在“邶风·击鼓”的刻度上,指腹的薄茧划过冰凉的秤杆:“你看这‘死生契阔’,情占了六分,是把命都交出去的沉;辞和韵各二分,‘契阔’的硬、‘与子’的绵,都得往后退,才显出那份撕心裂肺的劲。若按博士说的‘辞要华美’,多加二分辞,情就被压得只剩四分,哪还有撕心裂肺的劲?”她取下“辞”的铅块,秤盘“哐当”下坠,带得秤杆撞在案上,“就像这秤,偏了就失了准头,量不出诗的真斤两。”
院外传来甲叶碰撞声,像碎冰敲在铁上,“叮叮当”的脆响顺着门缝往里钻。墨雪迅速转动秤杆底座,齿轮“咔嗒”咬合,是用楚地的细铜丝做的卡簧,精准得很,秤盘翻转,露出背面的“论语”章句,“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的字样端正清晰,整个装置瞧着就像个普通的经卷架,连案上的砚台都故意泼了点墨,显得日日在用。罗铮将炭条扔进炉膛,火星“噼啪”溅起,燎了燎地上的三角印,炭痕变黑,与青砖的烟渍融成一片,郑默早把《诗说》帛书卷成细筒,插进案头的竹笔筒——筒壁早被凿成三角槽,严丝合缝,筒口插着支狼毫,笔杆里藏着把小铜刀,寸许长,专用来挑开夹层的竹篾。
蒙恬的巡逻兵在院外勒马,马蹄踏碎了檐下的冰棱,“咔嚓”声惊得雀儿扑棱棱飞起。校尉望着檐下悬着的冰棱,棱上冻着昨日的雪,像串透明的玉坠:“将军有令,凡带图式的诗注都要查,只解词义的不必动。”他没看见,窗纸上的冰纹里,藏着三角的影子,阳光透过时,在炭盆边投下细碎的光;也没听见,内室的“诗理秤”还在轻轻晃动,秤砣与秤杆相触,发出“嗡嗡”的轻响,像在低吟“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调子。
暮色漫进窗棂时,郑默铺开新抄的《诗说》。帛书旁除了三角符号与秤图,还多了行小字:“诗如织锦,经纬匀则纹正。”炉火烧得旺起来,红光映得“情”“辞”“韵”三个铅块泛着暖光,像三颗星,照着那些被几何线条框住的诗句,在新郑的寒夜里,稳稳地立着,连案上的陶瓮都仿佛在发热,艾草的清香混着墨香漫开来,驱散了雪天的湿冷。
罗铮望着炉中跳动的火苗,忽然懂了这些图式的深意——不是用匠气缚住诗,是像给风筝拴线,线是三角的稳、秤杆的准,线稳了,那点情意才能飞得更高,不至于被风刮散。墨雪正用铜刀修着“诗理秤”的秤星,刀锋划过铜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响,倒像在给这诗与理的合鸣,添了个清脆的注脚,与窗外落雪的“簌簌”声,缠成了新郑冬夜的温柔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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