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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赵地《论死》(外传6)

作者:幻速墨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邯郸城的冬雪下得绵密,废弃药铺的门槛被积雪埋了半截,檐角的冰棱足有尺许长,晶莹得像玉簪,偶尔坠落一根,砸在青石板上,脆响能惊飞巷口槐树上的寒雀。齐地儒生王绾正将《论死》的竹简往药柜夹层里塞,竹简约略受潮,边缘卷成了浅浪,字里行间生的白霜薄如蝉翼,却掩不住“人死不为鬼,无知,不能害人”的锋芒——那字迹是用赵地特有的烟墨写的,掺了点防风草的汁液,在低温里凝得格外挺括,像冰下藏着的铁刃,透着股凿实的劲。他呵出一团白气,指尖划过“精神者,气之精也”的字句,指腹沾着的霜花在竹简上融成细小的水痕,晕开的墨字反而更见筋骨,像被雪水浸过的青石,愈发清晰。


    “你看这‘形’‘气’‘知’,”罗铮蹲在药碾旁,用炭笔在积霜的石台上画了个三角,三个顶点分别圈着这三个字,笔画深得刻进了石纹里,连飘落的雪花都填不满,“旧说总把‘鬼’当个顶点,其实人活着,不过是形载气、气生知,三者成三角才稳当。就像这药碾子,碾盘是形,得厚实才承得住力;碾轮是气,得转得活泛才能运化;碾碎药材是知,得有实实在在的用处。缺了碾盘,轮儿搁哪?没了碾轮,盘儿也是块废石。”他捡起三块药石按三角摆好,青灰色的是“形”,带着赭石纹的是“气”,泛着白的是“知”,往中间放了粒饱满的杏仁,“这杏仁就是‘生’,缺了任何一角,都会滚落在地,摔成粉末——人何尝不是这样?”


    王绾捧着竹简的手在发抖,简上“人死血脉竭,竭而精气灭”的字样被摩挲得发亮,边角都起了毛边,露出竹青的底色。“可太学博士说‘鬼神能赏善罚恶’,前日在文庙,他见了这带三角批注的《论死》,当场就扔在雪地里,”他指着简牍边缘的裂痕,声音发颤,“竹简被冻得发脆,有片简牍‘啪’地裂成了两半,他还骂咱用几何量生死,是‘违逆天理’。可你瞧这‘血脉竭’三字,我祖父是老郎中,他说人断气时,脉管里的血真的会凝住,哪有什么‘鬼气’能跑出来?”


    墨雪的声音从药铺内间传来,混着木轴转动的轻响,像有只灵巧的手在拨弄机关。她正趴在案上调试推演模型:方形木盘是用赵地的核桃木做的,上了层清漆,防雪水侵蚀,盘上立着三根枣木柱,分别刻着“形”“气”“知”,柱顶悬着铅坠——坠子是用赵地的细铁铸的,缠着细麻线,线头都系在盘中心的铜环上,环上还留着细微的刻度,是按《九章算术》里的“勾股弦”算的。“这是按力的平衡算的,”她提起“形”柱的坠子,木柱微微倾斜的瞬间,“气”和“知”的坠子立马跟着晃动,线绳绷得笔直,“形柱一倒,气和知的坠子立马跟着落——就像人咽气时,身体先冷(形散),气息跟着断(气竭),知觉自然就没了(知灭),哪能单独成鬼?上次我见李老丈临终,他儿子说‘爹还有气’,可手已经凉透了,过会儿气绝,眼睛就再也没动过,这不是明摆着的理?”


    她忽然停手,指尖点在“气”柱的刻度上,那里用朱砂标着“聚”“散”二字,墨迹被炭火熏得微微发褐:“你看这组数据,‘气’的力臂比‘鬼’的说法长出三倍,说明气聚则生、气散则死才是根本,就像秤杆不会因为人空想的‘鬼’就偏斜。”她抽掉预先拴好的“鬼”字虚拟坠线——那线是用褪色的红绳做的,本就轻飘飘的,模型依旧稳立,木柱间的阴影在烛火下纹丝不动,“你看,没这虚的,反而更稳,像去掉了多余的药渣,药效才更显。咱药铺煎药,不都得滤掉药渣么?”


    药铺的门板被寒风推开道缝,“吱呀”一声像老人咳嗽,雪沫子灌进来,在地上积成小小的白堆,还卷进几片干枯的艾叶。墨雪迅速转动模型底座,齿轮“咔嗒”锁死,木盘翻转,露出背面的《神农本草经》条文——纸页泛黄,边角磨损,看着与药铺的旧物别无二致,整个装置顿时像个普通的药碾子支架。罗铮则将石台上的三角刻痕用雪盖住,只留下几道被炭火熏黑的旧痕,看着像常年碾药磨出的印子,还故意往旁边撒了点药渣。王绾早把《论死》竹简塞进模型的暗格——暗格的形状,正是个交错的三角,刚好容下冻得发硬的竹简,格口还塞了把干枯的艾草,掩住了竹香,只留淡淡的药味。


    蒙恬的巡逻兵踏着积雪走过巷口,甲叶碰撞声顺着墙缝渗进来,像碎冰敲在铁盆上,清越又带着股寒意。校尉勒住马缰,枣红色的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脸。他目光扫过药铺的窗棂,窗纸破了个洞,能看见里面晃动的烛火,还有个人影正低头碾药——那是罗铮故意摆出的样子,药碾子转得“咕噜噜”响,混着风声倒像真在忙活。“将军有令,盯紧这些儒生的着述,凡非议鬼神的都要查,但若只是辨析道理,不必惊扰。”他不知道,那些藏在三角与杠杆里的思辨,比符咒更能让人心里亮堂,像雪地里点起的灯,虽小,却能照见脚下的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暮色漫进药铺时,王绾在案上铺开新抄的《论死》。这次的简牍用的是煮过的竹片,防蛀又挺括,旁除了三角符号与模型图,还多了行小字:“生死如昼夜,明者不惑于鬼。”案头的炭火渐渐旺起来,红焰舔着炭块,发出“噼啪”的响,烤化了竹简上的薄霜,水汽蒸腾间,那些关于形、气、知的字句,在暖光里渐渐清晰,像雪地里踩出的实诚脚印,一步是一步,踩碎了虚浮的迷雾。有片烤干的竹简翘了起来,王绾伸手把它按平,忽然觉得这竹简就像人活着的道理,得实实在在地压在地上,才不会被虚妄的风卷走。


    墨雪望着窗外的雪,雪花落得又密又急,却盖不住药铺檐下那盏灯笼的光——灯笼是用胡麻纸糊的,里面点着根粗烛,光晕在雪雾里晕成淡淡的黄,像块融化的蜜。她忽然发现模型投射在墙上的影子,竟和《论死》的道理有些像——刚硬的几何线条,框住了虚妄的想象,在赵地的寒夜里,撑出了最实在的清明。远处的军营里,传来士兵换岗的梆子声,笃笃笃,像在给这无鬼的道理,敲着安稳的节拍,一声是一声,敲在人心上,落得瓷实。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王绾赶紧用手护住。烛光下,《论死》的竹简泛着温润的光,那些被炭火烤暖的字句,仿佛也有了温度,像一碗刚熬好的姜汤,辣辣的,却能驱散心里的寒。他忽然懂了,所谓“论死”,从来不是说死的可怕,是说生的实在,像这三角支架,立得稳,才能让人在活着的时候,走得踏实——就像药铺外的雪,下得再大,太阳出来总会化,可化之前,总得在地上积出个实实在在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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