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27章 楚地《九怀》(外传3)

作者:幻速墨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长安的春风裹着灞水的湿气,漫过西市的货摊时,带起一阵细碎的杨花,像撒了把雪。楚地商人老芈正将卷卷帛书往樟木架上挂,雁皮纸特有的韧性让纸页在风里舒展如蝶,边缘微微卷曲,墨汁里掺的湘水萍花汁透着幽幽青晕,把“驾玄螭兮北征”的字句染得像浸在江雾里,连樟木架都染上了点水汽,摸起来潮乎乎的,带着南方草木的润气。


    “刚从云梦泽运来的,”老芈解开系帛书的紫绸带,绸子上绣着的兰草纹在阳光下泛着光,针脚里还卡着点泽畔的细沙,“你闻这纸,还带着泽畔的萍香呢。”他抬手拂过纸页边缘的银粉云纹,银粉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星,被风一吹,又跟着杨花打旋。


    人群里挎弓的秦兵喉头滚动,手不自觉地按在箭囊上,跟着哼起“驾玄螭兮北征”。他的调子裹着边关的风沙气,把楚声里的婉转磨得棱角分明,每个字都像砂石撞在铁甲上,“征”字尾音带着点沙哑的破音,听得周围楚地流民微微蹙眉——却又忍不住跟着点头,这股子苍劲里,倒藏着点“北征”该有的硬气,像他们当年跟着楚军北上时,踏过淮河冰面的声响。


    墨雪蹲在货摊后,指尖的细银丝正缠着诗集架的鎏金轴。双层六角形的竹片是用湘妃竹削的,竹节处嵌着碧玉珠,绿得像楚地的春水,轴芯里的三根扭簧是她用楚地的细麻线拧的,浸过蜂蜡,此刻正“嗡嗡”转着,将竹片缓缓撑开,每转半圈,就有新的诗句从竹片间滑出。“你看这轴眼,”她屈指弹了弹鎏金轴,发出“当”的脆响,“嵌了玉珠承力,转半圈露‘步余马兮山皋’,再转半圈出‘邸余车兮方林’,刚好合着马跑起来的颠簸,再快的马也晃不散。”竹片展开时带起的风里,飘着她刚抹的松脂香,清冽微苦,压过了金属的冷味。


    昨夜的油灯盏还斜在案头,灯芯结着焦黑的疙瘩,像凝固的炭笔。墨雪和罗铮对着《王风》的韵谱时,案上的铜箭镞被铁尺敲得直颤,箭杆上的雕翎都在抖。“楚地的调子太柔,”墨雪用朱砂在帛书边缘画折线,笔尖戳穿了纸页,留下个小小的洞,“‘乘舲船余上沅兮’的‘沅’字,得像弓手放箭的号子,顿一下再收,不然显不出逆水行船的劲——你听,就该像这样。”她用铁尺敲了下箭镞,“当”的一声,短促而决绝。


    罗铮的铁尺敲得更急了,案几上的竹简震得“哒哒”响,像有队人马正从纸上踏过。“‘步余马兮山皋’这句,原调唱得像绕山的云雾,得加个锐音!”他抓起骨笛猛吹,笛声像鹰隼掠过峡谷,带着股子冲劲,刺破了案头的沉寂,“就该这样,像马蹄踏碎冰碴,一步一响都往前行!”


    墨雪按住他握笛的手,指尖贴着冰凉的笛孔,能摸到他指节因用力而凸起的筋:“吸气要深,像往皮囊里灌风,‘驾玄螭’(吸满),‘兮北’(憋住),‘征’(猛地吐气)——你听,尾音得带点破音才够劲。”她唱到“征”字时陡然拔高,惊得案头的灯花“噼啪”爆开,火星子溅在帛书上,烫出个小黑点,倒像句读里该有的顿号,歪歪扭扭却透着股烈气。


    此刻货摊前,老芈的调子正唱到“怀朕情兮含悲”。楚地流民们攥紧了手里的木杖,杖头刻的“楚”字被汗浸得发亮——这新调子里的顿挫,把原调的哀鸣唱成了攥紧拳头的隐忍,像寒夜里压着火星的柴堆,看着静,底下的火早把柴心烧得通红。有个断了胳膊的老兵,独臂按着腰间的残剑,跟着调子点头,断袖下的伤疤在春光里泛着粉,那是当年在钜鹿城下留下的。


    “这架子还能变调?”带甲的秦兵踩着青石板过来,甲片“哗啦”响,像有串铜铃在动。墨雪转了转鎏金轴,竹片间的丝弦“铮”地绷紧,发出龙吟般的颤音:“‘战阵’档在这儿,”她指给秦兵看,轴上刻着个小小的“阵”字,“弦是柞蚕丝浸过桐油的,拧到最紧,能弹出马蹄踏雪的脆响。”话音刚落,老芈的调子突然变得又急又烈,像有支骑兵正踏过冰封的河面,秦兵们的脚底板不自觉地跟着踏地,青石板被震得“咚咚”响,惊飞了檐下啄食的麻雀。


    马蹄声碾过路面时,蒙恬的校尉正勒着马缰。他甲胄上的铜片映着春光,亮得晃眼,接过诗集架展开的瞬间,眉头挑了挑——帛书背面的行军图用朱砂画着,墨迹还带着点潮,“北征”的转折处标着骑兵奔袭的箭头,“山皋”的句读处画着步兵扎营的圆圈,连换气的停顿都标着变阵的时机,像份藏在诗里的兵书。


    “这是‘楚歌战阵’,”罗铮从杨花里转出来,竹哨在指间转得飞快,哨音清亮如笛,“昨夜斥候营练到三更,用这调子行军,比喊破嗓子整齐多了,速度还快了两成。”他吹了个短促的哨音,刚好卡在“方林”的句尾,像传令兵的呼哨,干脆利落。


    校尉忽然笑了,把架子塞回老芈手里,甲片上的潮气都散了些,露出底下被磨亮的铜光:“将军说,能让士兵眼里有方向、脚下有劲儿的,禁了才是傻事。”他回头对秦兵们扬下巴,声音洪亮如钟,“每人领一卷,回营学——明儿卯时出操,谁走岔了调,军棍伺候!”


    日头爬到柳梢时,西市的吟唱声漫过了城墙,混着军营里的号角声,像两股绳子拧成了一股,又韧又刚。墨雪给诗集架的鎏金轴抹松脂,油香混着萍花香飘得很远,能闻见灞水的潮气里,也掺了点这股子味道。她看着竹片上的《九怀》字句,忽然觉得这长安城,就像这折叠架——楚地的江雾是柔,秦地的风沙是刚,合在一起,倒把天下的征途都盛得稳稳当当。远处的灞水正融着残冰,哗哗地往渭水去,像要带着这混着楚声与秦腔的调子,流向更辽远的天地,流过边关的烽火,流过田间的新苗,流进每个赶路的人心里。


    喜欢青铜帝国特种兵与墨家机关请大家收藏:()青铜帝国特种兵与墨家机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