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夜雾裹着寒意,像浸了冰水的棉絮,漫过齐地儒生淳于谨藏身的旧书坊。坊门的铜环上结着层薄霜,推开门时“吱呀”作响,锈迹磨出的碎屑混着霜粒簌簌落,像老人在咳。淳于谨缩着脖子将一卷卷帛书塞进墙洞,帛书边缘被虫蛀出细孔,他用浸过桐油的麻布层层裹紧,油香混着霉味漫开来——那是胡亥旧部密谋复辟的账册,上面记着私藏的兵器数量、联络的郡县名单,字里行间透着铁锈般的戾气,连麻布都染上了几分沉郁,摸起来像裹着块冰。
“这些证据得像铁锁,一环扣一环才打不开。”罗铮蹲在坊内的暗室里,指尖在木盒上比划,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影。这只证据盒用三层梓木拼接,木纹交错如网,外层嵌着十二道铜箍,箍上刻着模糊的云纹,乍看像前朝装礼器的旧物;最妙的是盒盖的锁扣——按杠杆原理,需同时按下左右两侧的木栓,中间的铜片才会弹起,单靠蛮力只会让锁扣越卡越紧,盒身还刻着“焚书坑儒”的反语,字是故意刻得歪歪扭扭的,像失意文人的泄愤之作,谁也想不到里面藏着能掀翻朝野的铁证。
“你看这力臂,”他捏起根竹片演示,竹片在烛火下投出细长的影,“左侧木栓长三寸,右侧长两寸,只有按‘三比二’的力道同时按压,杠杆才能平衡,锁扣才会松动。”他往盒内铺了层干燥的艾草,叶片带着淡淡的苦香,是从终南山采的陈艾,能驱虫防潮,“潮气进不去,字迹能存三年,足够等蒙将军从九原回来查验。去年在栎阳,有份账册被雨水泡烂,墨迹晕成了云雾,这次绝不能再出岔子。”
墨雪正往墙角的架子上装机关,指尖的竹榫沾着松香,粘得又快又牢。那架子是个可拆解的六层木架,每层都有暗榫,榫头是用楚地的细竹削的,滑腻不易察觉,拆开时像堆散木,拼起来却能严丝合缝,每层板底都刻着不同的郡县名,用的是极小的隶书,得凑近了才看得清:“这是‘按地分类架’,”她拔出最底层的暗销,架子“咔嗒”散成一堆木片,棱角处都磨得圆润,像常年使用的样子,“胡亥旧部在陇西的联络信放最下层,关中的放中层,拼起来就是张完整的复辟网,拆开谁也看不出异样——昨夜试了五次,连淳于兄都没认出这是装账册的,只当是堆烧火的废料。”
昨夜的油灯在案头结了层灯花,像凝固的金屑,罩着半盏残油。那时她和罗铮争论盒内的防潮层,墨雪坚持要加层羊皮:“梓木虽防潮,却怕虫蛀,羊皮浸过松脂,既能挡虫,又能缓冲,就算盒子摔了,帛书也不会碎。”她用碎羊皮拼了个内衬,边角都包着铜皮,像给证据加了层铠甲,指尖划过铜皮的冷光,“去年在骊山,有份密信被老鼠啃了半页,关键的人名只剩下个‘李’字,这次绝不能再让虫豸坏了事。”
罗铮却嫌厚重,拿过炭笔在盒底画了个直角,线条刚硬如铁:“杠杆原理在这摆着,”他指着锁扣的支点,铜轴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只要锁得牢,再轻的盒子也安全,哪用得着裹这么多层?信使推着车走,太重了反而显眼,九原的路不好走,颠簸起来也费事。”
两人争到后半夜,最终在盒内加了层薄羊皮。此刻暗室里,淳于谨正将账册分类放进木架,指尖划过“上郡”“北地”等字样,指腹沾着墨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听说胡亥旧部今夜要在雍城集会,带着伪造的‘始皇帝遗诏’,说要‘清君侧’,这些账册……能送出去吗?”他的手抖得厉害,账册差点从指间滑落,帛书边缘的虫洞在烛火下像无数只小眼,看得人心头发紧。
“放心。”罗铮将证据盒锁好,塞进暗室的砖缝,砖缝是特意拓宽的,刚好容下盒子,外侧用假砖盖住,连颜色都调得和周围的墙一样,带着点灰褐,“信使会扮成收废品的,推着独轮车从坊后巷走,车轴里藏着钥匙,是用蒙将军亲卫的腰牌熔了重铸的,只有他们认得。”他顿了顿,摸出块刻着三角的木牌,木牌边缘磨得发亮,是常年攥在手里的缘故,“这是接头暗号,见牌如见信,错不了。”
坊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嘚嘚”地踏过青石板,像锤子砸在铁砧上,由远及近。蒙恬的巡逻兵正沿着街面巡查,甲叶碰撞声混着呵斥:“搜查可疑人等!尤其是携带旧书的!最近有刁民借古讽今,图谋不轨!”声音撞在坊墙的砖上,弹回来时带着股戾气。
墨雪迅速将散落的木片堆到灶前,混在劈好的柴禾里,还往上面撒了把灶灰,看着像堆烧火的柴。罗铮吹灭油灯,暗室顿时陷入漆黑,只有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光,照亮他攥紧的拳头——掌心里是那把打开证据盒的铜钥匙,钥匙柄刻着个“蒙”字,若被搜出,便是通敌的铁证,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滑,滴在地上没了声。
“开门!例行盘查!”坊门被拍得“砰砰”响,门板都在颤,像要被拆下来。淳于谨端着半筐旧书迎上去,书是特意找来的残破儒家经典,封面都烂了,有的还缺了页,声音发颤:“军爷……小的就收些废书,挑些完整的修补修补,混口饭吃,没别的。”他的腿肚子在打颤,差点站不稳,筐里的竹简“哗啦”响,像在替他求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校尉的目光扫过暗室入口的布帘,布帘上绣着幅褪色的“论语”章句,线都松了。他忽然抬脚往里走:“这里面藏着什么?”他掀开布帘,看见的却是堆柴禾和一口破灶,灶台上还放着个豁口的陶碗,碗里有没喝完的米汤,像寻常人家的厨房,烟火气熏得墙壁都发黄,连砖缝里都塞着灶灰。
“刚烧过火,暖屋子用的。”墨雪从柴堆后走出,手里还攥着根火钳,钳尖沾着黑灰,头发故意弄乱了些,像刚添过柴,“军爷要查,尽管搜。小女子就住在这,靠帮人修补旧书过活,日子清苦得很。”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汗已经把贴身的麻布衫溻透了。
士兵翻遍了书坊,只找到些残破的竹简和寻常的木盒——墨雪早把证据盒的铜箍用泥巴糊住,看着像只普通的旧木盒,上面还故意泼了点米汤,显得脏兮兮的,谁也不会多看一眼。校尉盯着那堆散木片看了半晌,用矛杆拨了拨,木片滚到一边,没发现异样,最终挥了挥手:“走。”他的目光在淳于谨发白的脸上停了停,终究没再说什么,甲叶“哗啦”响着退出了书坊。
待脚步声远了,三人才敢喘口气,喉咙里像塞了团棉絮,喘得厉害。淳于谨瘫坐在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把麻布都溻湿了,顺着衣角往下滴。罗铮重新点上灯,见砖缝里的证据盒安然无恙,忽然笑了:“蒙将军的兵再细,也想不到账册藏在灶膛后——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墨雪却望着通风口,那里还飘着士兵甲胄上的铁锈味,冷冽如刀:“他们会再来的。这些人鼻子灵得很,刚才那校尉看木片的眼神不对,带着股探究。”她拿起块木片,在案上拼出个“秦”字,笔画却故意错了两处,把“禾”字底写成了“木”,“得让这些证据像这木架,就算被拆成碎片,拼起来还是真相,缺一笔都不行,少一环都锁不住他们的野心。”
天色微亮时,信使推着独轮车走出后巷。车轴里的钥匙随着车轮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在数着通往真相的步数,每一步都踏在刀刃上。暗室里,罗铮正用朱砂在新抄的账册上补全最后一个字,“复辟”的“辟”字,朱砂红得像血,映着他眼底的冷光;墨雪则将拆解的木架重新拼好,每层板底的郡县名在灯下闪着光,像一张等待被揭开的网,网住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
而坊外的巡逻队并未走远,校尉勒马立在街角,看着那辆独轮车消失在晨雾里,车辙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条蜿蜒的蛇。他忽然对士兵道:“盯紧那辆车,车轴的声音不对劲,寻常独轮车没这么稳,里面定有蹊跷。”寒风卷着他的声音,钻进书坊时,罗铮正将补好的账册放进新的证据盒,锁扣“咔嗒”一声锁死,像给复辟的野心钉上了道枷锁,冷硬而决绝,在寂静的暗室里,这声响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声无声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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