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我们没有回乡下老家,留在城里过年。
大年初三,我和鸽子、沐恩、张敦海、峻阁、于桐几个人,拎着些烟酒水果,去给刘一拜年。
疯狗和小王刚走,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但年总得过。
自从在自家楼下被伏击之后,刘一搬了家。
新家在城东一个高档小区,独栋别墅。刘一和江帆开了门,穿着居家的毛衣,进去才发现,刘一爸妈也在。
我们几个立刻有些拘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尤其是鸽子,在街上再怎么凶,到了这种正经场合,立刻变回了学生模样。
峻阁和于桐更是不自在,眼神下意识地往门口瞟。
刘一的父亲是个六十岁左右,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见我们进来,放下报纸,笑呵呵地站起来,很和蔼。
他母亲则端来糖果瓜子,招呼我们坐。
“都是刘一的同学朋友吧?来来来,别拘束,坐,吃糖。”
刘父声音洪亮,笑容满面,挨个给我们发红包,嘴里说着“新年好,学业进步”之类的吉利话,态度亲切得像个普通的邻家大爷。
我接过红包,道了谢。但我知道眼前这个笑容慈祥的老人,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听刘一偶尔提过一嘴,他爸早年是某大国企的领导,九十年代的改制中,手腕了得,通过一系列“合法合规”的操作,侵吞了大量国有资产,这才有了刘一后来的底子。
而那些被他“优化”掉的下岗工人,多少家庭因此陷入困顿,就无人知晓了。
慈祥的面皮下,是时代的罪恶,是无数普通人的眼泪。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给我们发红包的“刘伯伯”。
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说了些拜年的话,我们便起身告辞。
刘一送我们到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从刘一家出来,大家各自散去。站在街边,我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拨通了博伦的电话。
“喂,戟哥?新年好!”博伦的声音很快传来。
“博伦,新年好。在家吗?”
“在啊,怎么啦?”
“我……想去给徐叔拜个年,方便吗?”我顿了顿,“叫上伊琳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博伦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答应:“好啊!戟哥你来,我爸肯定高兴。伊琳姐……我问问她。”
我知道我这个举动有些突兀
。刘一和徐彬的关系,经过上次终南食府的谈判,疯狗开枪后,早已是面和心不和,处于一种相互提防状态。
我现在是刘一的人,却主动去给徐彬拜年。
但我有我的考虑。我想告诉徐彬,也告诉博伦,更想告诉自己:我任戟是跟了刘一,但博伦依然是我的兄弟,徐彬也依然是那个邻家大叔。
江湖的纷争是江湖的事,有些情分,我想尽力保留。哪怕这很天真,很一厢情愿。
伊琳很快回了电话,答应一起去。
回想当初,还是她把我引荐给刘一的,那时刘一还是个爱玩爱闹的富二代,伊琳是他身边的玩伴之一。
时过境迁,刘一早已不是当初的刘一,手上染了血,心里装了野心,和伊琳这些旧日玩伴的联系自然也淡了。
徐彬的家,我很熟悉,已经来过n次了,只是那时,我是为了博伦来的,我也不知道那个徐叔就是徐彬。
博伦在门口等我们,看到我和伊琳一起走来,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徐彬见到我们,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热情地招呼我们进屋。
他穿着中式对襟棉袄,气色看起来好了些,但眉宇间那股疲惫,依旧清晰。
他没有提任何关于刘一、关于江湖的事,只是像个寻常长辈一样,问我们过年吃了什么,家里老人可好,叮嘱我们要注意安全。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意味深长。
伊琳显得有些拘束,话不多,只是微笑。她能感觉到气氛的微妙。
午饭很家常,但很丰盛。席间聊的,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这顿饭吃得礼貌而疏离。
饭后,徐彬提议去附近的公园走走,消消食。我们自然附和。
冬日的公园人不多,我们四人慢慢地走着,博伦和伊琳走在前面一点,低声说着什么。我和徐彬落在后面。
“小戟,”徐彬忽然开口,“最近……还好吗?”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还行,徐叔。”我含糊地应道。
他说:“凡事,多留个心眼。路还长。”
我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前面博伦和伊琳在一个小亭子边停了下来。亭子里,坐着一个老人,他身穿道袍,头发花白,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
他的面前摆着个小摊,铺着八卦图,是个算命的。
我走近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老头……有点面熟,有点像....以前在城西中学后门那个老乞丐。
整天脏兮兮的,端着个破碗,学生们有时会扔给他几个零钱。
怎么摇身一变,跑到城南的公园里,穿上这身行头,就成了“算命大师”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老头忽然开口了,对着徐彬说:“这位老板,眉锁愁云,脚步沉滞,心里有事儿堵着吧?”
徐彬停下脚步,看向那老头。语气平静地问:“老先生看得出?”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几颗黄牙:“走南闯北,见得多了。老板你这气色,不是病了,是心里有事,而且是大事,关乎身家性命的那种。”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说道:“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说道说道?就当解个闷。”
徐彬沉吟片刻,竟然真的走过去,在老头旁边坐下了。我和博伦、伊琳面面相觑,也只好跟过去站在一旁。
“那就请老先生指教。”徐彬说。
老头装模作样,看了看徐彬的面色,又让他摊开手掌,看了几眼,然后捏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
“老先生,怎么算?”
“心诚则灵。先生心中默念所虑之事,然后从此筒中抽取一签即可。”老头将木签筒双手递上。
徐彬依言,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片刻后,他伸手,从签筒中缓缓抽出一支竹签。
老头接过签,眯着眼 看了看上面的古篆字,又抬头仔细端详了一下徐彬的面色,缓缓道:
“下下签。‘虎落平阳,金鳞折戟’。卦象主大凶,应劫在西南,轻则折损羽翼,威望大损;重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说道:“有牢狱血光之灾。若要化解,卦象显示需‘潜龙勿用’,近期宜深居简出,远离是非争端,尤其要慎防身边之人,谨言慎行,或可避过最凶险的锋头。”
西南?城西就在枱州西南!兵戈契约?黑道火并和利益勾结!身边之人?这每一个词都像意有所指。
徐彬的脸色竭力保持平静,但拿着竹签的手指却抖了一下。
我心里还是有点不屑。这老瞎子,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纯粹是察言观色,用些模棱两可的话来套!
徐彬的心慌源于华子孙勃的陨落,还有现实的危局,跟这破竹签有什么关系?
徐彬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皮夹,抽出几张百元钞票,放在老头面前的小几上。“多谢老先生。”
老头坦然收下,目光忽然转向冷眼旁观的我,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意味不明地笑了
“这位小兄弟,面相倒是奇特。要不要也抽一签?老朽今日心情好,送你一卦,分文不取。”
“不必。”我拒绝得干脆,“我不信这个。”
老头也不强求,只是呵呵低笑两声,说道:“信不信,由你。不过,有些路,走着走着就回不了头了。有些人,看着看着就变了模样。送你两句话,听不听在你:局中迷眼,灯下最黑。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好自为之吧,年轻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我们,自顾自地收拾起签筒。
徐彬对我示意了一下,我们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那老乞丐的话,尤其是最后那两句,在我脑子里搅动。“局中迷眼,灯下最黑”……“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这些话指向模糊,却又让我心神不宁……
伊琳看着我阴沉的脸色,小声劝道:“任戟,别听那老头瞎说,他就是骗钱的。”
我说:“我知道。江湖骗子,见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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