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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天家

作者:小猫爱吃鱼老鼠爱大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朱标与朱允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朱元璋依然余怒未消,背着手在暖阁里来回踱了七八圈,蓦地站定,暴喝一声:


    “吴谨言!”


    那声音如旱地起惊雷,吴谨言闻声心头一颤,疾步趋前,躬身低首:“皇爷,奴才在。”


    朱元璋抬手指着他,语气却透着一股执拗:“老吴,你说说,方才是朕不对,还是皇帝不对?”


    吴谨言侍奉朱元璋数十年,深知这位主子的脾性:自己的儿子,自己打得骂得,外人却半个字也批不得。


    他略一沉吟,字斟句酌道:“太上皇持的是国本纲常,陛下念的是生民实情。”


    “滑头!”


    朱元璋火气更盛,一屁股坐回紫檀木椅中,椅脚咯吱一响,


    “你个老货,也跟朕耍起太极了?痛快说!朕与他,到底谁对谁错?”


    吴谨言静了一息,直言道:“若非定要分个对错,那就是太上皇您错了。”


    “朕错了?!放你娘的屁!”朱元璋腾地起身,“朕哪里错了?你给朕说清楚!”


    吴谨言不慌不忙答道:


    “自古至今,为太子者,未有如陛下这般恭俭勤慎、纯孝至诚的。陛下昔日为世子时,便温良敦敏。


    及正了储位,那真是朝野称颂,文武服膺。监国十七载,夙夜兢业,未尝有失。


    如今皇爷您年近古稀了,当着孙子的面,厉声呵斥儿子,这别说是天家,便是寻常庄户人家,也断无这般道理。”


    见朱元璋默不作声,吴谨言语气又添了几分恳切:


    “方才老奴送太子出去,觑见陛下眼眶泛红。


    皇爷,您春秋已高,这火爆脾气该敛一敛了。您如此当众申斥,再怎么说,陛下也是当了祖父的人,颜面何存?


    老奴斗胆说一句,今日之事,确是皇爷您不讲理。万幸陛下至性仁孝,若换作旁人,岂能受这般委屈?”


    一番话毕,暖阁内寂然无声。


    朱元璋瞪着吴谨言,半晌没吭声。良久,忽然伸手指着他,骂声又起:


    “好你个老货!吃着朕的禄米,倒替朱标说起话来!行,朕用不起你了,赶紧滚去东宫,去给他当差!去!赶紧滚!”


    吴谨言心如明镜,这是主子悔了,想让自己去探看陛下,却拉不下脸面。


    他躬身应了声“是”,退出暖阁,只在廊下胡乱转悠了两圈,便又折返回来。


    朱元璋见他回来,面色一沉,喝道:


    “你个老货,不是让你滚去东宫吗?怎么又跑回来了?朱标不要你?”


    吴谨言躬身更深:


    “老奴方才走到武英殿外,见殿内灯火通明,想来陛下仍在批阅奏牍。


    夜这般深了,竟还未歇息。四十多的人了,也不晓得爱惜身子,教人如何放心的下?”


    朱元璋听罢,心头蓦地一揪,那股无名火倏地散了七八分,只余一片酸涩。


    吴谨言观其神色,索性递过台阶,又缓声道:


    “不瞒皇爷,方才奴才在侧听得明白。论理,确是陛下占理。可您那套老法子,如今怕是行不通了。”


    朱元璋眉头一拧:“为何行不通?”


    吴谨言答道:“老奴祖籍顺天府通州,前岁归乡,见闻颇多。您猜怎么着,乡间豪富之家,吃穿用度竟不逊于天家。


    皇爷您节俭一世,一件龙袍穿二十余载,内衬补了又补,古今天子谁能如此?可话说回来,世上几人能学皇爷这般?


    那些田连阡陌之家,银钱埋入地窖,不肯流通于市,朝廷自然左支右绌,于是连兵饷官俸,也常发放不及。”


    他瞅见朱元璋正凝神听着,又低声道:


    “前些日子夏福贵念叨,说陛下俭省尤胜皇爷。可每到年关,为应付各处支销,愁得食不甘味、寝不安枕。”


    吴谨言稍微顿了顿,声音更缓,


    “奴才不懂甚么‘存留’、‘起运’的章程,只晓得陛下掌管这万里江山,上有皇爷您坐镇,下有宗亲百官倚赖,其中艰难,非常人所能想象。


    陛下不过是想多辟些财源,将上下里外照应周全,却挨您这般痛斥,心中该是何等委屈?若因此郁结伤身,可怎生是好?”


    话音落下,朱元璋先前雷霆震怒的模样早已消失,一双老眼望着跃动的灯焰,良久未动。


    吴谨言瞧着朱元璋的神色,轻声道:


    “皇爷,夜深了。方才老奴瞧陛下晚膳没用几口,暖炉里还煨着一罐莲子燕窝粥……


    要不,老奴送过去,盯着陛下用完,也好劝他早些歇下。都腊八了,一年忙到头,总该歇一歇。”


    朱元璋仍板着脸:“你要去便去,咱可没叫你去。”


    吴谨言应了声,转身进了里间,小心端起那罐温着的粥,一路往武英殿去。


    殿内灯火通明,朱标正埋首奏章堆里批阅,朱允熥静立在一旁。


    听见脚步声,朱标抬了一下头,问道:“吴伴伴,何事?”


    吴谨言将粥轻轻放在案边:


    “皇爷让送来的,嘱咐陛下趁热用。皇爷还说,腊八了,别熬得太晚,用完便歇着吧。”


    朱标低低应了一声,却没后继动作。


    吴谨言朝朱允熥递了个眼色,朱允熥便上前轻声道:


    “父皇,用些吧。吴伴伴说得是,政务总是忙不完的。”


    朱标似乎有些无奈,终于拿起调羹,慢慢用了半碗,便放了下来:“你先回去,朕把这点看完就走。”


    吴谨言却不动:“皇爷吩咐了,老奴得瞧着陛下歇下才算完。”


    朱标沉默片刻,终是搁下笔,将案头文书理了理,一言不发地起身朝外走去。


    白日里的鹅毛大雪早已停了,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着。亥时已过,宫道两侧的灯笼静静亮着。


    朱标与朱允熥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靴底压过新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每隔十几步,便有值夜的太监垂手肃立,在灯下凝成一道道安静的影子。


    行至东宫,朱标仍无一言,径直往春和殿去。


    朱允熥目送父亲身影没入殿门深处,这才转身走向端本殿。


    徐令娴正抱着孩儿,低头轻哼着儿歌,眉眼在烛光下映得格外柔和。


    “腊月八呀雪压檐,琉璃瓦上叠银衫。小儿郎呀莫贪玩,数九寒天要添棉…


    梅蕊新呀椒酒酽,灶王今夜返九天。说与那呀云车畔,人间冬深盼春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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