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头七那天，家里的白幡就撤下了，但空气里仍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寂寥。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声音比以往更加清晰刺耳，仿佛在丈量着这个家没有田心芳的第一个星期。
第七天，按照习俗，家人们最后一次给逝去的亲人践行。
桌上摆放着逝去的人吃的，点了三根香烟，桌下铺了一层用符纸烧尽的灰。
面前是已经摆好了田心芳的遗像，相框擦拭得干干净净，照片上的老人微笑着，眼神温和。
“妈，请你吃饭了。”蒋国忠轻声说着，将碗筷摆好。
按照老规矩，要请逝者用最后一顿饭，家里的活人都要出去躲一躲，等第二天才能回家，收拾碗筷
家里活人出去，就意味着阴阳两隔，逝者正式去往另一个世界。
何虹站在门口，看着老蒋微微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这七天里，蒋国忠明显苍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爸，该给奶奶烧纸钱了。”蒋丞飞抱着两大捆黄纸走出来，身后跟着陆佳佳，两个小孩童还不懂死亡的意义，只是好奇地看着大人们做这一切。
黄纸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在暮色中跳动，纸灰随着热气上升，盘旋着飘向暗下来的天空。按照亲戚朋友的说法，这是给亡者在另一个世界用的钱。
除了黄纸，还有很多金元宝，也是尽量让老人在下面过得好一些。
初一看着红红的火光，指着它。
蒋丞飞摸摸儿子的头：“乖，这是给祖祖的。”
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也照亮了那些欲言又止的神情。
持续到火堆渐熄，余烬在晚风中明明灭灭，像散落一地的星子。
蒋国忠蹲下身，用树枝拨弄着未燃尽的纸钱边角，直到最后一点火星也隐入灰白的余烬里。
他站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何虹见状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没事。”蒋国忠摆摆手，望向由灯泡点缀了的堂屋。
供桌上，三缕青烟从燃着的香烟头上升起，笔直向上，在昏黄的灯泡光晕里，竟一丝不乱。
院门在身后合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乡村夜晚格外清脆，一大家子人站在门外狭窄的村路上，竟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去家属院那边儿吧，那边我一直都在抽空打理，也算干净。”陆佳佳没有去打扰自己的爸妈，深更半夜，不想扰了他们的清梦。
秦家老宅隔这里还是有些距离，秦天龙日夜都泡在工作中，要把关好每一个环节，秦家其他人，蒋丽花理都不想理。
“亲家，要不要去我那儿睡，我家宽敞。”陆国刚穿着一件棉服出来寻找蒋家人，他也是估摸着时间找来。
蒋家离陆家不远，在一个村子里，不过，一个村头，一个村尾。
走过去也不远。
初一和十五看到外公披着棉服，扯着陆佳佳耳边的头发像是在说外公来了。
两个小的偶尔能说出一些话，都是跟大人学的词语，陆佳佳也会教两个小的学拼音，妹妹比哥哥聪明些，一点就通。
“今晚就在这里睡，明天一早回去就是了。”王琴把房间都收拾出来了。
大的都结婚出去闯荡江湖，家里的空房间就变得多了起来。
平常王琴都会和两个嫂子抽空都会把房间打扫干净。
此时收拾出三间房子还是可以的。
“你们今天就先睡这里，明天吃完早饭再回去。”王琴招呼女儿一家，就安心的住下。
第二天，天刚亮，吃完早饭又赶回去，看着堂屋桌下的灰烬，灰烬上隐约有几个脚印来来回回，然后消失不见。
“你们看见这个脚印没有，是你奶奶平常穿的鞋码，不会错了。”蒋国忠指着其中一个脚印。
本来以为是民间传说，亲身经历过，还真有这种情况存在。
“哪呢？”蒋丽花眯着个眼睛，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和爸看得完全不一样，就是有些鸡爪印。
“这些摆一天就撤下来了吧。”蒋国忠如今是家里最大的那个定海神针，有些事情该断就断。
“走吧，我们去那边儿商量一下你奶奶留下来的东西怎么分配。”
头七一过，现实的问题就不得不面对了，虽然说田心芳的东西留下来，但部分东西还是得处理。
蒋家人口不多，没什么财产分配，蒋国忠干脆拍手，把田心芳留下来的不动产，全部给子女继承。
他们已经走完人生的一半儿了，一生所求，就是把子女托举到更高的地方。
“你奶奶留下来的财产，丽花和丞飞六四分，蒋丞飞是我们蒋家未来主事的人，按理该是多要一分，至于京省的老宅，是你爷爷年轻时打拼下来的，不卖，以后就归为蒋家的祖宅了，由我和你妈继承，我们走了后，由蒋丞飞和陆佳佳继承，一代传一代，那是我们的根，以后无所归也算有个去处，你们都没什么意见吧？”蒋国忠看着子女问道。
“我们都没什么意见，爸你看着分就好。”
蒋丽花和蒋丞飞都没什么意见，谁拿的多，代表谁肩膀上承担家庭的责任就会大一些。
头七一过，一家人洗澡的时候搓了层泥巴下来，尤其是蒋国忠，用了三次水才把身上的脏污给搓干净。
陆佳佳带着孩子去补觉，今年旅游区也差不多快收尾。
规划好，有人盯着，工程的进度就会很快，旅游区没什么难度，唯一的难度就是对无人区的开发。
当时发现的那个山洞，被改造成观景台，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景区，再从观景台以楼梯形式延伸上去，就可以到山顶。
蒋国忠拿出自己这些年的棺材本儿，人到中年，打算再拼一把。
只要不负债，只是赔本儿的话，反正还有儿女在。
旅游区一建，有不少合伙商想要进旅游区开发自己的产业。
陆佳佳也准备在旅游区内开个产业，就是现时代，迪士尼乐园，或者其他乐园里面的礼品店。
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本地周边产品，多以娃娃，体恤衫为主，或者帽子一类，钥匙扣等等周边商品。
反正不是亏本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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