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那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忽然停止了转动。紧接着,漩涡中心那混沌原初之光,如同滴入水面的浓墨,开始向着四面八方缓缓晕染、扩散。
所过之处,那深邃的、吸收一切的背景色迅速被一种柔和清透的、仿佛最上等琉璃般的质感取代。晕染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刹那之间,便在鸿钧与顾千秋面前,铺就了一条宽阔、平直、不知延伸向何方的琉璃大道。
大道两侧,原本那些黯淡收敛的星辰重新亮起,但它们的光芒变得温顺而规律,仿佛两排恭迎贵客的仪仗明灯,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大道下方,那原本旋转的渊流也平息下来,化为平静的、倒映着琉璃大道与两侧星辰的深邃镜面。
这并非简单的空间架构,而是以无上伟力,于这永恒演化、混乱与秩序并存的星渊中,强行定义出一方绝对稳定、绝对有序、绝对契合来访者感知习惯的临时领域与通道。这等举重若轻、化演化为定格、定义规则如呼吸般自然的掌控力,便是渊主无声展露的第一道神迹。
鸿钧老祖与顾千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郑重。两人不再多言,举步踏上那琉璃大道。脚步落下,坚实平稳,大道自生感应,无需他们发力,便承载着二人,向着星渊深处平稳滑去,速度似缓实疾。两侧星辰明灯飞速向后流逝,化作道道柔和光带。
琉璃大道的尽头,并非预想中的宫殿楼台,亦非某种奇诡的星辰结构。当滑行的速度渐渐归零,呈现在鸿钧与顾千秋眼前的,是一片绝对的空无。
并非虚空,亦非混沌,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没有任何物质、能量、规则、信息、乃至空间与时间概念的、最纯粹的无。这片无的规模并不大,仿佛一个悬浮在琉璃大道尽头的、边界清晰的绝对空白气泡。
气泡之外,依旧是缓缓脉动的星渊图景,而气泡之内,则是什么都没有,连黑暗与光的概念都不存在,观测者只能依靠气泡外部的景象作为参照,才能意识到那里存在着一个空位。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无之中央,一点有,悄然浮现。
那并非实体,甚至没有固定的形态。它更像是一个概念本身,一个存在的定义点。起初只是一个无法描述其颜色与性质的微弱奇点,旋即,这个奇点开始定义自身。
它首先定义了此处应有光,于是便有了光,那光并非由能量产生,而是光这个概念的直接显化。接着,它定义了光应有形,于是那光便化作一团柔和流转、不断变幻形态的朦胧光晕。
光晕继续定义,形应有韵,于是光晕之中,开始流淌出无法形容其美妙、仿佛蕴含万物生发与寂灭至理的道韵清音。最后,光晕定义了韵应有主,于是,一道模糊的、仿佛由纯粹存在概念与演化道韵交织而成的人形轮廓,自光晕中一步踏出,立足于那绝对的无之中央。
这道轮廓没有五官,没有衣饰,甚至没有清晰的性别特征,但任何看到他的存在,都会自然而然地明白,这便是渊主,是这片无尽星渊意志的显化,是那从绝对虚无中定义自身存在、演化无穷星穹的古老同道。他站在那里,本身便是从无到有这一终极命题的完美诠释,是活着的、行走的神迹。
“陋室空乏,无以待客,见笑。”渊主那平和淡漠的声音,自那人形轮廓处传来,这次是清晰的口吻,但依旧带着那种超越情绪的特质。他所谓的陋室,便是这方被他强行定义出的、剥离了一切外物的绝对无之领域。在此地论道,没有任何外界干扰,一切所言所显,皆源自本心,映照本质。
鸿钧老祖稽首:“渊主妙法,于无中开有,定义随心,贫道佩服。此地方是论道真境。”
顾千秋亦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模糊的人形轮廓,全态之境的感知全力运转,解析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定义举动所蕴含的无穷信息。他能感觉到,渊主此刻显化的形态、声音、乃至这方无之领域,都并非固定,而是处于一种永恒的动态定义与微调之中,以最契合当前交流状态的方式存在。这种对自身存在形态与周遭环境的绝对掌控力与定义权,已然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坐。”渊主再吐一字。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绝对的无之领域中,三个简单的、由最基础存在概念定义的蒲团,凭空浮现,恰好呈三角分布。蒲团之下,地面的概念被定义出来,平坦而虚无。蒲团周围,适度距离与稳定空间的概念被定义,确保三者互不干扰又便于交流。
鸿钧老祖与顾千秋从容上前,在那两个蒲团上安然坐下。蒲团触感虚无,却又真实承载着他们。
三人坐定,这方小小的、绝对的无之领域,仿佛成为了整个浩瀚星渊中,唯一真实不虚的焦点。领域之外,那无穷星辰与渊流的脉动,都化为了遥远的背景。
“鸿钧道友传讯之中,已言明二位来意。论道洪流,观星演法,提携后进,皆无不可。”渊主率先开口,那模糊的面容似乎看向顾千秋:“顾道友身携之气息,圆满自足,纳物于内,道途迥异,甚为有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有一丝……与吾道略有相似,却又更为隐晦深邃之韵律。道友远道而来,想必非仅为论道而论道。”
他果然察觉到了。顾千秋心中了然,自己并未刻意显露系统之力,但以渊主这等从虚无中定义存在、对规则与概念敏感至极的境界,能隐约感知到他道基中那一丝不谐的、超越寻常的韵律,并不意外。
“渊主明鉴。”顾千秋开口,声音平静,“吾之道途,确有借助外物之处。此物玄奇,增幅万物,近乎权柄,然其根源,吾寻觅万载,不得其解。其运行之理,与渊主自虚无中定义存在、演化万方之道,确有几分形似之处,皆涉定义、赋与、改易规则之能。故而此行,亦存请教探究之心。”
顾千秋说得直接,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许多弯绕并无必要。他点出自身系统与渊主之道的相似性,也表明了探究的意图。
定义……赋与……改易规则……渊主那模糊的身形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几个词,又仿佛在通过这几个词,更深层地感知顾千秋道基中那丝韵律。片刻后,他缓缓道:”吾之道,起于虚无一点灵光,自定义己身存在始,进而定义周遭,演化星辰,构筑规则。一切变化,皆源自吾定义之念,与虚无交互之果。然吾之定义,有其根基,源于虚无,成于交互,受限于洪流根本法与吾自身道行。”
他顿了一顿,那无形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具穿透力:“而顾道友所言外物,其定义、赋与之能,似无此限。其根基何在?与何交互?所循何法?贫道感知道友道韵,圆满无瑕,然那一丝韵律,却如镜中花,水中月,可见其影,难触其质,更遑论追溯其源。此等之物,已非寻常外物或神通可概之。”
渊主的见识果然毒辣,一言点出关键。他的定义之能,是自身道果与虚无、与洪流规则互动产生的结果,有根源,有过程,有局限。而系统展现的定义与赋与,却仿佛凭空而来,规则自洽,无根无源,其力量的本质与运作机制,完全超出了渊主乃至鸿钧的认知框架。
“正是如此。”鸿钧老祖接口道,神色凝重,“不瞒渊主,贫道宫中一童子,日前亦莫名沾染一类似之物,名曰签到系统,可绑定宿主,依其行止环境,发放奖励。其物同样无根无源,运行诡谲,能避过贫道与顾道友感知。贫道与顾道友推断,此等系统,或非孤立,其背后恐涉更高层面之秘。道友以定义证道,对此类涉及根本规则与存在定义之诡秘现象,或能有独到见解。”
渊主静静地听着,那模糊的身影在绝对的无中,仿佛与背景融为一体,又仿佛是整个领域的绝对中心。良久,他那平和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其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兴致”的涟漪。
“原来如此。鸿钧道友宫中亦有样本,倒是意外之喜。此事,确乎有趣,亦……关乎重大。”
他微微抬起那轮廓模糊的手臂,向着三人中间、那绝对虚无之处,轻轻一点。
“既如此,二位道友,且看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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