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鲤是离宜大附院最近的一家娱乐场所，吃喝玩乐于一体，顶层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通常要提前半个月才能有位置。
但这惯例从来都不约束顾淮舟。他从开始实习起，就经常带同门到这里消费，如今也是混成最高级的会员了，每次正式聚餐来千鲤都是用他的卡号临时订位子。
黎栎开车带着秦聿和顾淮舟两人绕了一圈又一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车位，还没到晚饭时间已经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车。
陈穿最终还是没跟来，他敏锐地感知到这是一场修罗场，果断地开着顾淮舟的大G溜之大吉。
只在躺在公寓的床上时给顾淮舟去了条信息：【加油，只要你孔雀开屏，没人是你的对手。】
顾淮舟叉腿坐在后座，一旁的秦聿啰嗦地指导黎栎该怎么倒车，他看着手机上弹出的信息差点没摔过去。还没来得及问，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闪了几下。
【你在追黎工，我没猜错吧？】
二人双双暗灭屏幕，陈穿为自己的超绝情商沾沾自喜。虽说当初的相亲就是个乌龙，但陈穿一眼就看得出，顾淮舟对这位学历又高长得又漂亮的女孩是真的动心了。毕竟他认识他这么久，就没怎么见他跟哪个同龄异性说过除了工作和学习之外的话，更不要说亲自帮她上药和帮她搬家了。
这边顾淮舟跟着那对兄妹下了车，他走到前台，习惯性地要报出自己的卡号，工作人员却恭恭敬敬地半举了个躬，标准地笑着说：“秦先生，给您留了窗边的双人位子，您看怎么样？”
顾淮舟索然无味地收回搭在前台上的胳膊，听着“双人”二字微皱了下眉头。他能感觉到秦聿看过来的眼神，却视若无睹地两手往口袋里一插，毫无打乱了别人计划的歉意。
“换张大点的桌子吧，临时加了个人。”
千鲤的效率很高，工作人员打了几个内通很快就重新安排妥当，电梯里，黎栎站在中间，顾淮舟和秦聿各站一侧。稳定的三角形一直保持到落座前。
黎栎犯了难，她靠近顾淮舟显得有些太过暧昧了，可靠近秦聿又要整顿饭都盯着顾淮舟那张阴阳怪气的脸。侍应在一边站着不敢出言催促，窗上除了五光十色的夜景外，是三张好看但情绪不高的脸。
“既然有人请客，我就不客气了。”
顾淮舟先打破沉默，走到最靠窗的位置坐下，两条长腿分立在座位两侧，他接过侍应手里的菜单扫了一眼，微仰着头看向秦聿，一脸装模做样的疑惑，“坐呀，不会怕被我吃穷吧？”
他朝一旁的座位扬了扬头，秦聿叹了口气，如他所愿坐在了旁边。
除了包间大多是情侣约会，只他们这桌气氛诡异。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大男人挤在一边，看菜单时却都刻意避着不想碰到对方。
“咳咳，我要一份迭香排配松露土豆泥，谢谢。”
黎栎递过菜单，冲侍应笑了笑。顾淮舟和秦聿闻言一同撤下挡在脸前的菜单，不约而同地说：“我也是。”
侍应略显为难地道：“松露…每日是限量的，这位女士定下后，就还有一份了，两位先生……”
钱是秦聿付，理应紧着他，但这侍应生在这里做了不短的时日，认得出顾淮舟是大客户，她看两位都没有谦让的意思，一时犯了难。
“都换成焗蜗牛，麻烦了。”
黎栎直接开口替二人做了决定，她收到一条工作消息，不得不去处理，“饮品你们决定吧，我都可以。”
群发邮件后，是艾米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明显哭过，带了几丝鼻腔。
“Helena。”
“嗯。”
对面打过招呼后就陷入了沉默，黎栎不急，耐心等着。她有些无奈于艾米的喜怒如此明显，平日有意和她竞争时叫她黎工；在顾淮舟面前装熟时叫她栎栎；此刻，怕是想说的话难为情，称呼又成了非母语的名字。
“谢谢……听说，你投了关键的一票，还特意为我在小关总面前开脱。”
黎栎猜到总部的讨论决定就在近日下来，她倒是没真的觉得自己的意见能决定艾米的去留，只是从心地觉得，没必要。
“既然是双向保险，你就是没造成任何损失，本就不该辞退你。更何况，这种恐吓最初本就打定了主意，一旦有问题，找最好拿捏的人为项目失败负责。”
黎栎顿了顿，补充道：“你猜，你走了下一个是谁？”
艾米那头了然地笑了。女生在这行有多不易，恐怕她和黎栎是最有发言权的。
“也是，我要是走了，你不就成了bg最差的了，我们Helena不愧是在德国厮杀出来的啊。”艾米知道黎栎不想点得太明，见好就收地下了这个台阶，“我的停职调查马上就结束了，有什么想买的包发给我吧，我不收你代购费。”
黎栎没穿外套，在餐厅外廊举着手机有些冷，她轻笑两声准备挂断，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小关总……你这么优秀，实在没必要浪费在他身上。”
艾米沉默几秒，她何尝看不出这些天的断尾求生，说到底小关总也是个拿着家里的钱玩梦想的二代罢了，怎么会保她。只是她在这份名为靠山的合作中，早已动了真感情。
“Helena，不是谁都像你那么幸运，有顾医生这样的人不离不弃。”
玻璃门内秦聿和顾淮舟互相演戏般尝着前菜，举手投足比她在欧洲见的所有绅士还要端着。黎栎哆嗦着正准备推门，却被艾米的话冰在原地。
“什么意思？”
艾米似乎察觉到自己说漏了话，她收起落寞的情绪打了几个哈哈说：“你知道的黎工，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要调查得清清楚楚。我在宜一也是有老同学的。”
黎栎许久未回，艾米也收敛了笑意，她认真地说：“好吧，顾医生曾经email问过我你在德国是哪所大学毕业的，我顺藤摸瓜猜了出来。不过……难道你没发现，顾医生其实是主临床，赵教授的科研他并不需要时时参与的。”
“只是因为能经常和你见面罢了。”
如何公式化地寒暄挂电话，黎栎已经全凭肌肉记忆了。她在落座前整理好了表情，却还是忍不住瞥向对面那张明显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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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却放慢速度进食的脸。
黎栎手忙脚乱地喝了口饮品冷静，秦聿察觉到一丝不对，从钱夹里掏出了两张票。
“你不是最喜欢这个乐团吗，就当生日礼物了。”
黎栎拿到手中愣了一下，除了梁音婚礼，她都多久没正式拉琴了。
“还早呢，”黎栎随手搁在一边，内心不由被扯起了一个口子，“你就为这事请我吃饭啊？”
秦聿拿起餐帕擦了擦手，郑重其事地说：“我马上要出差，来不及给你大过。总不能你都回来了，还像在德国一样一封邮件了事吧。”
这话落在顾淮舟处格外刺耳。别说邮件，他连黎栎当初跟他分手后是去读书了都是最近才知道的，他猛猛灌了一杯咖啡，搞出了威士忌的气势。
“话说，淮舟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顾淮舟捏紧了杯子，横睨了秦聿一眼。装什么呢，既然和黎栎保持联系，就肯定知道他们分手后都不来往了，他怎么想得到还会见面去准备礼物。
“我们医学生没钱，不像你你们搞金融的。”
秦聿确如他所说工作很忙，吃完晚饭就有助理等着把他送到机场。他朝顾淮舟自觉走开的背影看了眼，才卸下一丝防备，低头对黎栎说：“音乐会而已，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这样我会有点自责。”
“你少装了，要不是你给我添了几把火，我也求告无门。只是……手真的不行了，触景生情也就不爱听那些高雅东西了。”
黎栎拂开秦聿拍在她肩上的手，许久不发作的烟瘾再度袭来，她很想回家。
“她的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你要是还想跟我做兄妹，就别插手了。你这不孝子和我这不孝女，谁也别说谁，我自己有数。”
秦聿盯着黎栎看了许久，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
月光下，黎栎独自一人走回那辆陪着她重回宜城的小二手车。她拉开车门，看到顾淮舟一副自己的车一般坐在驾驶座，倚靠在后背。
“你——”
他好像猜得到她想说什么一般，眼都没睁开，只抬手晃了晃那柄小车钥匙。
“车都不锁，我很好奇你在欧洲没被偷得倾家荡产啊。”
黎栎懒得和他斗嘴，眼看着他被赶下车后转了一圈又钻进副驾。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心烦意乱。
“顾淮舟，我能自己待会吗？”
黎栎两手搭在方向盘上，却始终没启动车子。顾淮舟从后视镜里注视着她，最后认命般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口香糖。
“我手里没烟，你嚼一下缓解一下吧。”
中控台上反射着阅读灯的光，顾淮舟拿糖的手修长而有力。见她始终不接，偏了偏头，扬眉。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抽烟的？”
黎栎的视线不由地被牵动着落在顾淮舟的动作上，他轻轻地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从第一次见你开始。你以前不喷香水的。”
“黎栎，给我个机会，让你不必再在烦闷的时候靠香烟来解决。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