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孙子孙女各做了衣服,多余的布料,叶奶奶琢磨着给叶轻辞绣了方小帕。
叶轻辞无奈:“奶奶啊,您可别忙了。”
“最后一件了。”叶奶奶没抬头,“绣完,就真的绣不动喽。”
她一针一线,手有些抖,但针脚不乱。
叶轻辞搬了小凳,安静地坐在奶奶脚边。
夕阳一寸寸西移,光从橘红变成暗金,最后只剩天边的余晖,晕染上老人的银发上,颜色有些暗。
“好了。”
最后一针落下,叶奶奶长舒一口气。
她把手帕递给叶轻辞,轻轻笑了笑:“看看?”
帕子入手温软,一朵小小的带叶梅花落于帕子一角,不张扬,却好看。
“谢谢奶奶。”叶轻辞轻声道。
语毕,她将帕子小心折好。
……
五月初,天气转暖,叶奶奶在院里收拾晾晒的菜干时,脚下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幸好只是擦了手肘,敷了药,休息几日便无大碍。
但家里人心里都绷起了一根弦。
六月中旬,雨季来,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
叶奶奶开始抱怨:“雨下得也太多了,心情不好,闷得厉害。”
六月十八日,凌晨两点,雷声炸响。
叶轻辞惊醒,听见隔壁屋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家里人都醒了,开灯一瞧,才发现是叶奶奶夜里起身喝水,突然晕倒,碰了头,也摔破了膝盖。
叶奶奶只说问题不大,涂点药就好,叶爸叶妈哪里愿意,顾不上许多,冒雨将人送去了医院。
急诊,初检,办理住院……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天已蒙蒙亮。
第二天细细查过,结果出来:高血压三级,脑动脉硬化,建议住院观察。
病房里,头上缠着纱布、膝盖裹着绷带的叶奶奶死活不肯住:“都说了浪费钱……我就是起猛了,回家躺两天就成!”
主治医生却把叶爸叫到走廊,低声交代:“老太太这情况……说不好。保守治疗,按时吃药注意休养,可能再活十年八年,也可能明天就脑溢血。你们家属要有准备。”
当晚,叶家召开了家庭会议,叶姑姑带着两个孩子也赶了过来。
狭小的病房里挤满了人,空气凝重。
商量来商量去,意见渐渐统一:做手术。
放支架,疏通血管,降低风险。
可钱,成了横在面前的大山。
手术、住院、后续药物,杂七杂八算下来,少说也要七八千块。
在八九十年代,对一个普通工人家庭而言,近乎天文数字。
医生对此习以为常,只说了句“你们尽快商量”,便转身离开。
叶爸叶妈翻出了家里所有积蓄,又向厂里预支了部分工资,凑了四千。
叶姑姑叶冬青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尽头,手里攥着硬币,准备给丈夫陈建安打电话。
电话拨通前,她的眼泪忍不住滚了下来——一边是生身母亲,一边是自己的丈夫,两厢为难,她也不知道万一对方不同意出钱,自己该怎么办?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边都割舍不下,这种两难让她几乎窒息。
电话接通,叶冬青哽咽着,将母亲病重、需要手术、费用高昂的情况说了,最后那句“家里……能不能先拿点钱出来”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叶冬青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半晌,陈建安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行,该治就治。家里存折上有的,留些给孩子,其他的你都取出来,先紧着妈用。要是还不够,我等邮局上班了,再给你汇点。”
叶冬青愣住了。
她准备好的解释、恳求甚至争吵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鼻尖一酸,带着哭腔脱口而出:“你……你不是最怕我乱花钱么?总说要攒着、攒着,给孩子读书,给家里盖房子。”
“你这也不是乱花钱啊……”电话那头,陈建安似乎叹了口气,“再说了,那年我妈住院,急用钱,你不也是二话没说,把存的那点钱拿出来了,甚至连新做的鞋都卖了。”
叶冬青的眼泪彻底决堤,捂着嘴,压抑的呜咽声还是漏了出来。
陈建安在电话里听见了,语气歉疚又无奈:“冬青,你别哭……我知道,嫁给我,你没享过什么福。我嘴笨,没本事,让你一个人在家看两个孩子,还得照顾老人,不容易……别的我保证不了,但妈这事儿,我没二话。钱该花就花,人要紧。我暂时回不去,家里的事,全凭你做主。”
“你说的……别后悔!”叶冬青扬声道。
娶你,他什么时候说过后悔?
陈建安扯了扯嘴角。
“离了你,又能干,又给我生了一双儿女,又好看的媳妇,我上哪儿找去。”他道,“妈那边……你辛苦些。”
这一说开,叶姑姑担忧的事儿算是彻底解决。
心里有了底,她身上那股属于叶家女儿的韧劲又回来了:“知道了,你也是,在外头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她擦干眼泪,二话不说,就让嫂子陪着一块去家里拿钱,给妈治病。
然而,两家凑出的钱清点完毕,还是缺。
大人们愁眉苦脸,病房内满是阴云。
叶轻辞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
待叶姑姑带着几个孩子出去买晚饭,她才从书包里拿出自己装钱的小布兜。
解了绳,将布兜打开,里面是厚厚几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她仔细点出两千块,只留下些许零钞给自己。
“爸,妈,”叶轻辞道,“我这几年也攒了些钱。”
她花了一部分,大头却存了下来。
原本是想留着将来买更好的材料或是应急。
没想到,第一个急,应在了这里。
叶爸叶妈愕然。
“好孩子,我们……”叶爸眼眶瞬间红了,叶妈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肩膀微微颤抖。
这笔钱,极大缓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他们想说爸妈以后一定还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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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大笔数,即便是他们也不敢保证何年何月才能再攒够:“……不说了,不说了,先给奶奶治病啊。”
剩下的,叶爸红着眼睛,又找亲戚、同事借了一圈,总算凑齐。
手术前一夜,叶奶奶的精神出乎意料的好。
她把儿女孙辈都叫到床前:“趁着我现在脑子还清醒,耳朵也能听见,该说的话,得说说清楚。”她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小布袋慢慢打开,里面是一些粮票、布票和老房子的登记证明,“……就这些了,房子虽然旧,地段还行……我要是这回下不来,往后要是真赶上拆迁或者别的,你们兄妹俩商量着处理,别为这个伤了和气。”她深吸一口气,“老大,你是哥哥,多担待点。到时候,该给冬青的,别少了她的,就当是个念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儿子、女儿,最后落在几个孙辈脸上:“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我这一辈子,没挣下什么大富大贵。看着你们都成了家,有了孩子……”她轻轻吁了口气,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知足了。”
此言一出,病房里吸气声陡然明显。
叶姑姑最先绷不住,捂住嘴,泣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妈,您别说这些您好好的,肯定能好好的……”
“好不好的,天知道。”叶奶奶摆摆手,“行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都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咱们尽人事,听天命,随缘,你们也别太难过。”
……
灯牌亮了又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在医院观察了半个月,各项指标平稳,叶奶奶待不住了,坚持要出院:“消毒水的味道闻得我脑瓜疼……回家,回家养着一样的!”
家人拗不过她,只得依从。
出院时,医生开了大包小包的药,再三叮嘱:必须定时监测血压,按时服药,绝对静养,情绪不能有大波动,有任何不适立刻回医院。
约莫是遭此一劫,鬼门关前走一遭,知道这次不能再任性。
回家后,叶奶奶那股“闲不住”的劲头确实收敛了许多。
在叶轻辞的提议下,叶爸去请了姜大夫来家一趟。
他给叶奶奶仔细诊了脉,看了舌苔,又细细询问了平日起居和术后感受。
他没说“一定能好”,也没说“情况不妙”,只是沉吟片刻后,提笔在一张空白处方笺的背面,画了几个简易的穴位示意图。
“每天睡前,让她躺舒服了,按按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他指着图上的点,“百会,在头顶正中;风池,在脖子后面大筋两旁凹窝处;内关,在手腕这里。用指尖,轻轻的,有点酸胀感就行,每处按三分钟,能帮着通通经络,缓解头晕……”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一直凝神倾听的叶轻辞,压低声音道:“但是丫头,你记着——生老病死,是天地自然规律,人力终有尽时。”
叶轻辞指尖一片冰凉,深深一礼:“谢谢姜爷爷,我知道了。”
或许是手术及时,或许是回到熟悉环境后心情舒畅,也或许是叶妈每日雷打不动的穴位按摩、饮食调养起了作用,叶奶奶的恢复情况比预想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