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叶妈开始盘算之后有需要随时请假,叶爸则时不时嘀咕着要再打听打听那个云鹤年教授到底靠不靠谱。
叶轻辞的生活节奏依旧,学校、少年宫、图书馆、秦师父的小院,四点一线。
她偶尔翻开那本《明代古籍用纸纤维显微图谱》,物尽其用学习。
少年宫那边,有了打击乐的加入,小型民乐团初具规模。
开始合奏,各声部速度不齐,强弱失衡,除了吵还是吵。
但几个老师似乎做足了心理准备,从最基础的节拍统一开始,一个乐句一个乐句地打磨。
于是一群半大孩子渐渐适应着配合,同时学着看指挥的手势协调。
叶轻辞的古琴在其中往往发挥着铺陈底色、营造意境的作用,偶尔点睛,也是与筝乐、琵琶一道,跟上节奏就算好。
与之相较,云随舟则从容得多。
他不仅自己弹得出色,还能敏锐地发现合奏中的问题。
几次排练后,他甚至浅浅整理了弦乐这边容易出错的节点和配合要点分享给大家,效率极高。
“你以前经常合奏?”休息时,叶轻辞好奇道。
“算不上经常,只是听得多了,也参与过。”云随舟擦拭着筝码,微笑道,“合奏的关键是听,不是赶。”
这个比喻让叶轻辞无端联想,弦弹管吹,鼓手后面提溜锤子哐哐追,大家都插翅难飞……也是很有画面感了。
一个多月的训练,从最初的磕绊,到后来的渐入佳境,民乐团的大家开始能感受到彼此的气口,一个眼神示意,就能完成声部的交接与节奏的转换。
艺术展演在市礼堂举行。
当天晚上,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候场时,叶轻辞能听到前面节目传来的掌声和隐约的旋律。
她轻轻抚摸着琴弦,做着最后的调整。
云随舟检查完自己的筝,抬头看向略显安静的合奏团成员,小声动员:“活泼欢快……咱们不止是奏乐,还是迎接春天。”
他的话简单,却奇异地安抚了大家的紧张。
台前,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民乐合奏《瑞春祥年》,演出单位:市少年宫民乐团。”
灯光暗下,再亮起时,一行人已于舞台就位。
谭老师站在侧幕,微微点头。
他抬手,叶轻辞指尖落下,一声低沉悠远的泛音如大地初醒,拉开了乐曲的序幕。
筝声清泉般汇入,琵琶俏皮点缀,笛箫飞扬而起……各声部次第铺开,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春日画卷。
强弱、快慢、呼应,所有排练时磨合过的细节,在此刻自然而然展现。
台下,观众沉醉其间。
有懂行的微微颔首,有外行的被那欢腾而不失雅致的旋律感染。
乐曲进入高潮段落,所有乐器齐鸣,一片繁华似锦、生机勃勃。
最后,在唢呐一声韵味深长的长调中,所有声音圆满收束,余韵袅袅。
寂静。
灯光恢复,少年们起身谢幕。
叶轻辞看到谭老师也在用力鼓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骄傲。
她与身旁的云随舟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有共同完成一件美好事情的喜悦,也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
十一月最后一个周末,空气清冷。
叶轻辞第一次通过博物馆需要刷卡的安全门,沿着盘旋向下的楼梯,走进了传说中的地下文物库房。
与外界的寒冷截然不同,库房内恒温恒湿,光线柔和均匀,空气里有淡淡的樟木和旧纸的味道。
云教授是个瘦高的中年人,戴着和云随舟同款的黑框眼镜,气质儒雅,说话语调温和:“叶同学是吧?随舟常提起你,说你对古籍修复有难得的兴趣和悟性。”他引着叶轻辞走到库房一角专设的临时工作台前,“这些都是近年接收的捐赠品,品相大多不佳,但内容各有价值,需要先做系统的整理和现状记录。”
他指了指台面上的空白登记表和一排标签,“今天可以先帮忙清点这几本,记录书名、版本、尺寸,记录破损类型和程度,可以么?”
“好的。”叶轻辞没有多余的话,洗净手,戴上薄手套,拿起最上面一本。
她动作不快,但很稳,观察、测量、记录,条理分明。
书名、版本、开本尺寸、封面、书脊、书口、页数等基础信息,虫蛀、霉蚀、脆化、撕裂、粘连、缺损等不足,被一一记录,笔尖在纸上发出稳定而轻微的沙沙声。
云教授起初只是在一旁看着,眼神微动。
更让他惊讶的是接下来的事,叶轻辞清点到第三本时,忽然停住。
“教授,”她抬起头,指着书页边缘一道极淡的的棕褐色污渍,“这个……可能不是普通污渍。”
“嗯?”云教授闻言走近,从她手中接过书,就着灯光细看。
那污渍颜色暗沉,几乎与老旧纸色融为一体,不特意指出很难注意。
“是血渍。”叶轻辞声音很轻,却清晰肯定,“氧化后呈棕褐色,边缘有晕染分层……应该是滴落状。而且,里面混了极细的沙粒。”
云教授接过书,用放大镜仔细看。
良久,他抬头,看向叶轻辞:“你跟谁学的?”他语带探究。
叶轻辞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平静:“辨别痕迹,有时候只是为了明晰破损原因,更好制定修复策略。至于师承……”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略显腼腆却又不卑不亢的微笑,“英雄不问出身,教授。”
云教授定定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不知何时也来到工作台边的儿子:“随舟,你找来的这个小朋友……真不简单。”
云随舟推了推眼镜,轻笑:“爸,我早就说过,她有这个能力。”
又过了一周,云教授将叶轻辞叫到了他位于博物馆三楼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堆满书籍和资料的红色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推到叶轻辞面前。
“博物馆特聘‘学生助理’,月补助10元。”他的语气略显正式,“以后考大学,报文博或相关专业,凭这份实习经历和我们馆的鉴定意见,可以获得额外的推荐权重。当然,前提是你自己的成绩要过硬。”
合同不长,叶轻辞逐字逐句看完,权利、义务、保密条款、安全规范……一清二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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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笔,在乙方签名处,写下名字。
走出博物馆时,夕阳西下。
初冬的寒风带着凛冽的气息,云随舟推着自行车送她到十字路口。
“我爸很少这么欣赏一个人,尤其是这个年纪。”云随舟看着远处车流,“他肯给这份合同,不仅仅是看好你的天赋,更是认可你的心性。”
叶轻辞拢了拢围巾,忽然问:“云随舟,你为什么帮我?”她记得两人在图书馆真正的交集并不多。
“两个原因。”云随舟答道,“第一,我爸负责的这个古籍整理保护项目,是真的缺人手;第二……”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叶轻辞脸上,“我觉得,有些本事,不该被埋没。”
他没说的是,早在这次正式邀请之前,他就曾在一小的图书馆,无意中借到过一本破损的《笠翁对韵》。
书被修补得极其妥帖,几乎看不出痕迹,手法明显高于学校后勤的日常维护水平。
他翻找借阅记录,前一个名字正是叶轻辞。
他当时心生好奇,便问了管理员。
管理员回忆说,那孩子有次来还书,对着这本书破损的封面看了好久,最后小声问能不能让她“试着修一下”,就当是课外练习,用的还是她自己的材料。
管理员见她恳切,也就答应了,也没想到她能修得这么好。
那种“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姿态,让他印象深刻。
车流减少。
叶轻辞离开前,回头道,“下周开始,我每周六下午来。”
云随舟微笑:“好。”
转入小道,叶轻辞沿着熟悉的胡同慢慢走。
寒风钻进领口,让她不自觉缩了缩。
路过一个避风的墙角时,她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几个熟悉的街坊大妈的闲聊:
“你瞧瞧,小时了了啊……叶家那个岁岁,小时候多灵光啊,现在上了初中,好像也不怎么突出了?”
“可不是嘛,她妈以前总说孩子拿奖,最近都听不到了。年级排名好像也就中上吧,也拿不了什么第一第二?”
“唉,女孩子家,小时候聪明不算数,大了心思就杂了……真是可惜了,小时候看着还有点像那个……叫什么来着?伤仲永!”
议论声中略带惋惜又带着点隐秘快意,被风吹散了些许。
叶轻辞脚步未停,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伤仲永?
外人这么想,也挺好。
第二天放学,叶轻辞刚走出校门,就看见云随舟靠在他的自行车边,似乎专程在等她。
“你怎么在这儿?”她有些意外。
“给你送本书。”云随舟微微一笑,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硬壳精装的册子,“小心,有点沉。”
叶轻辞接过,精装封面上是烫金的端庄楷书——《中国古籍修复技艺传承谱系》。
她翻开扉页,上面有云教授的赠言:“致叶轻辞同学:见你如见少年时的我,望戒骄戒躁,潜心向学,未来之路必能走得更远。云鹤年,赠。”
叶轻辞又扫了一眼标价,数字令人咋舌,叫她吓了一跳,道:“这太贵重了,心意我领了,但这书我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