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孙志勇,我这儿好多以前买的练习册和课外书,死沉死沉的,毕业懒得搬回家了,丢了又可惜。”
课间,一个平时和孙志勇座位离得近、性格爽朗的女生,抱着一摞书和几支笔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对正在埋头整理东西的孙志勇说:“你看看有没有你能用的,帮我减轻点负担呗?还有这几支笔,我买重了,出水不太顺我心意,你要不嫌差就拿去用。”
孙志勇抬起头,有些局促。
他看了看那些书和笔,书确实有些旧但保存完好,笔也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我……我用得都挺埋汰的,你不嫌弃?”
“嫌弃什么呀。”女生立刻打断他,把东西往他桌上一放,“这叫资源再利用,严老师不还提倡节俭嘛,你拿去正好帮了我忙,我还得谢谢你呢!”
她说完,头也不回往洗手台去,瞧着是打算打湿抹布擦桌子。
只有几个班委注意到,这个女生在离开之前,朝不远处正看着这边的叶轻辞飞快地眨了眨眼。
叶轻辞嘴角微微弯起,对那个女生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女生回以一个“搞定”的小表情,蹦跳着出了教室。
另一边,瞧见了全程的成湉带着点后怕又有点好笑的表情将手里的新发圈和粉色的笔记本放在他桌子上,压底声音道:“我记得你家里是有妹妹的吧,用得上拿几个走?我问过班长她们几个女孩了,都说暂时不需要。”
见孙志勇欲语又止,她才扯了扯嘴角:“其实吧,我原来还挺怕跟你说话的。你长得高高大大,平时又不怎么笑,没表情的时候瞧着可严肃了。记得有一次我在楼梯上差点滑倒,是你一把把我捞住了,我那时候就想送你个什么谢谢你来着,结果你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不用’,后来我也没再好意思搭话……现在想想,早知道就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东西塞你手里得了!”
孙志勇被她这一连串的话说得有点懵,脸上那层因家境而常年笼罩的阴郁和拘谨,似乎被这直白又温和的善意冲开了一丝缝隙。
他愣愣地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
离别在即,平日或许未曾细品的同窗之情,反而被发酵得浓郁起来。
不知是谁先提起的话头,大家开始回忆六年里点滴的互助与温暖。
“我记得我擦黑板够不着最上面,是孙志勇帮我擦的。”
“有次我值日肚子疼,是徐姐帮我扫了地。”
“我体育课摔了,是好几个人扶我去医务室的。”
“那次我饭票丢了,饿了一中午,下午桌上不知道谁给我放了俩包子,大恩不言谢啊呜啊呜啊呜……”
那些平常几乎没说过几句话的同学,也在离别之际,努力回忆彼此之间最微小的交集与善意。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伤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拥有共同回忆的暖意。
叶轻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着周围的低声交谈,看着窗外葱郁的树木和明媚的阳光。
她轻轻合上面前写满祝福的同学录。
人生的篇章,还在继续。
……
江湖不再有叶轻辞,但临城一小的江湖处处都是叶轻辞的传说。
宣传栏有不少她的作品,龙虎榜有她的名姓和照片,老师或高年级的学生都熟悉这个名字……这一点,新入学的叶知新和迈入四年级的陈泉,感触尤深。
他们仿佛活在一种无形的、温暖的阴影下,被关注,也被期待。
陈泉这边,所有人在得知他是“叶轻辞的表弟”后,都会露出恍然大悟又意味深长的表情:“哦——!”那拖长的语调,仿佛一瞬间给他贴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标签。
往后的日子里,无论是课堂提问、作业批改,还是参加活动,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而叶知新,作为叶轻辞的亲弟弟,这份期许的压力更是扑面而来,无处可躲。
“叶知新,叶轻辞是你姐姐?”年轻的班主任老师推了推眼镜,眼神瞬间亮了几度。
“是、是的,老师。”小叶知新还有点懵懂。
“好啊,好!”
老师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头,那目光仿佛已经透过他,看到了未来又一位横扫各项比赛的种子选手。
起初,叶知新还有点沾沾自喜,觉得姐姐真厉害。
但很快,压力便来了。
一次小测验,他考了个中不溜的分数,不算差,但也绝对谈不上好。
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温和又带着点期待地说:“知新啊,你看这题,其实不难。你姐姐当年可是门门接近满分的……你要加把劲,可不能给姐姐丢脸哦。”
叶知新捏着卷子,第一次清晰感受到压力。
晚上,他闷闷不乐地蹭进姐姐房间。
“姐,”他嘟囔着,“我感觉自己像个被绑了线的风筝,线那头,全是你的名字!”
叶轻辞从手头未完成的画稿中抬起头,认真看了弟弟一会儿。
然后,她放下笔,抓了一把桌上的零钱,放到叶知新手里。
“谁也不是绝对自由,谁也不是绝对没有来处,即便是我,身上也有我师父的影子……照你这么说,我也是风筝?”她声音平静,“光环和标签都是别人给的,但路却需要自己一步一脚印走出来,你不用活成我的模样,大可以去找自己想走的路,哪怕会摔。”
叶知新握着微凉的硬币,似懂非懂,但心里那根被比较绷紧的弦,忽然松了一些。
当然,小叶知新不知道的是,姐姐留下的事迹,也无形保护了他好几次。
高年级的调皮孩子知道他是叶轻辞的弟弟,多少会收敛些,不太敢随意欺负。
而在一小的圈子里,学弟学妹们可能没见过叶轻辞本人,但一定听过她的事迹:哪个书法比赛的奖杯是她赢回来的,学校荣誉室最显眼位置的那幅画是她画的,甚至某次力挽狂澜的竞赛逆袭故事也被添油加醋,传得神乎其神。
她成了老师口中激励学生的典范,也成了后来者想要靠近的标杆。
对于叶知新和陈泉来说,他们或许暂时还无法挣脱这传说的阴影,但或多或少受到激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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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叶轻辞自己,则背着书包,踏入了临城第一中学的校门,成为了一名初中生。
她按部就班地适应着,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中学课程和秦师父那边日益精深的要求中。
开学没多久,混合着机遇与阵痛的浪潮便以更具体的方式,渗入普通人家日常的缝隙里。
报纸上,广播里,国企改革、下岗分流、减员增效等字眼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模糊的概念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厂区里,往日按部就班的气氛被一种微妙的焦虑取代,茶余饭后的叹息声多了起来,人们谈论着谁家员工被裁减、哪家车间要合并,那些曾引以为傲的工龄和岗位技能变得一文不值。
这股强劲的转型之风,同样毫不留情地吹向了文化领域。
少年宫、文化馆这类原本带着浓厚福利性质的机构,面临着拨款缩减、要求创收的压力。
变化来得直接而迅疾。
叶轻辞熟悉的少年宫书画班,以及她曾短暂学习过的太极班,都收到了通知——课时费上涨,课程安排更密集。
诸如民俗工艺等相对冷门或被认为产出不高的选修课更是直接被取消。
少年宫靠街面的几间教室,悄然挂上了“服装裁剪培训”“做生意必备技能学习”的牌子。
一纸通知贴在布告栏上,寥寥数语,却让许多在厂区前途未卜的双职工家长皱紧了眉头。
许多家庭权衡之下,选择了退出。
少年宫的老师授课时,也少了几分过去的从容,多了些完成任务的急促。
就连此前如火如荼的各级中小学生文化、艺术比赛,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由教育系统或文化宫全额资助、规模盛大的赛事减少了,许多比赛开始寻求企业赞助,或转而举办更小型、更专题化的活动。
那种层层选拔、人人踊跃参与的盛况不复往昔。
时代的大手在无形中拨动着每个人的轨迹。
面对这些,叶轻辞的选择是更加低调,更加向内用力。
中学的新环境里,她沉静少言,成绩优异但不张扬,除了必要的交流,多数时间独来独往,埋首书卷或沉浸在自我的技艺世界里。
在部分热衷集体活动、性格外放的同学看来,这个成绩很好的女生似乎有些孤僻。
只有少数从一小跟她升入同一所中学、真正打过交道的旧识才心知肚明,叶姐这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恐怕又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架势。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懂得欣赏或尊重这种安静。
开学典礼后,叶轻辞作为书画社团的挂名社员,签字完打卡后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发现自己的储物柜柜门上,被人用红色颜料潦草地画了一个叉。
红叉的下面,还有一行粉笔小字:“叶XX,藏好你的尾巴,少年宫的眼瞎画派,可没法帮你在一中称王拿奖。”字迹凌乱,充满恶意。
叶轻辞:“……?”
谁啊,这么潦草的校园霸凌。
这字放秦师父那,高低得被竹鞭追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