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萧雪筱。
她正蹲在一个小角落,守着一小摊竹编,就着天光,手里飞快地编着一条形体比往常大些、结构也更精巧的游鱼。
鱼身弧度饱满,鳞片初现。
“小叶!”萧雪筱抬头看见她,眼睛立刻弯了起来,手里动作却没停,“你来得正好……瞧,你上次说的那种能放亮儿的鱼,我琢磨了一下,大概得这么编才又好看又结实。”
两个小姑娘并排坐在萧雪筱带来的小马扎上,集市上的人流渐渐变少,周围也变得更加安静。
叶轻辞望着远处变得更加浅淡的霞光,低声说了西街陈老爷子的事。
萧雪筱安静听了一会儿,手上编织的动作缓了下来。
她望着远处的暮色和归家的飞鸟,语气平静道:“我家后山就是竹林,萧家人自小就在松涛和竹海里长大,最后也在那里沉眠……我爷爷说,我们就像山里的竹子,一茬接一茬地长,有的长得慢,有的长得快,但最后都要回到土里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坦然。
“我爸妈走的时候,我还不太记得事。爷爷说,他们是在山洪里没的,为了抢运队里的粮食……奶奶也哭坏了眼睛。所以我觉得,能囫囵个儿地活着,把日子一天天稳稳当当地过下去,就是最实在的事情。”
这些关乎生死、关乎命运,于小孩子而言有些过于残酷的道理,从萧雪筱嘴里说出来,没有太多哀伤,满满是生活本身赋予她的韧性。
这也是叶轻辞在周遭同龄人那里几乎听不到的话语。
她心中那份郁气,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嗯,会好的。”叶轻辞轻声道,不知是在应和对方,还是在安慰自己。她的目光落回萧雪筱手中那条愈发灵动的竹鱼上,“感觉这个的个头,已经非常大了。”
“对。”
萧雪筱手下加快,最后几根篾丝利落收尾,一条近两尺长、腹中空阔、栩栩如生的竹鱼便呈现在眼前,鱼嘴微张,鱼尾上翘,姿态活泼。
“你看,这里头空当够大,塞个手电稳稳的,从鱼眼睛和鳞片缝里透出光来,肯定好看。”
“真精巧。”叶轻辞接过,指尖拂过细密匀称的篾片,“我弟弟准乐坏了。”
“还是你主意好,想着放灯进去。”萧雪筱笑道,“小叶,你对弟弟真好。”她的语气里有淡淡的羡慕,“你弟弟也是,有个能惦记着他、给他弄新奇玩意的姐姐。我家就我一个……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好多事没人商量,好像也没个年龄相仿的让我必须顾着、也顾着我的人。”
叶轻辞沉默了片刻,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缓缓道:“其实……他刚出生的时候,我挺讨厌他的。好像突然之间,我就不是我,只是叶知新的姐姐。”
“我爸妈算明白人,可奶奶……老辈人总觉得家里一定要有个男孩。我们以前住的院子,同姓的亲戚多,后来各家孩子一窝蜂地生,住不下了,才慢慢搬开。我有时候觉得这样也好,清净,不用比来比去;可有时又想,万一真遇上过不去的坎儿,能吭一声就来搭把手的,往往还是这些平时碎嘴的亲戚。”
她笑了笑,有些释然:“人大概都这样吧,没有十全十美的。总有些牵绊,推着你往前,哪怕你心里别扭;可也偏偏是这些牵绊,必要的时候拉着人不掉下去。”
萧雪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里一尾新的竹鱼渐渐成型。
“天不早了,回去吧。”叶轻辞看着彻底暗下来的天色,站起身,“路上小心些。”
“嗯,小叶你也是。”萧雪筱利落地把竹鱼用草绳拴好,递给叶轻辞,“竹编你拿好!”
就在叶轻辞转身欲走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集市入口。
几个半大孩子正嬉笑着跑过,其中一个手里拎着的简易纸灯笼,暖意融融。
一个念头飞快从脑海中划过,燃起了某种可能。
她脚步顿住,倏地转回身,眼睛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亮。
“筱筱姐,”叶轻辞问,“你信不信我?”
萧雪筱正在弯腰收拾小马扎,闻言一怔,直起身:“信啊,怎么了小叶?”
叶轻辞走回她面前,蹲下身,使得两人的视线再次齐平。
她指着萧雪筱装工具的竹篓,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鱼灯,语速平稳却清晰:“你要是信我,这些小鱼灯你可以多编一些,二十三十个,中秋晚上卖。”
看到萧雪筱瞬间睁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愕和“这怎么可能”的疑问,她不等对方摇头,便紧接着说下去:“不是玩笑,你听我说……第一,快中秋了,小孩晚上提灯玩是老传统,你这灯比纸糊的稀奇结实,亮起来还好看;第二,不是纯摆摊等人来,我认识文化馆的人,可以托他帮忙在门口的展架上挂上一两个精致些的摆着好看,给鱼灯穿层透光的彩绸,瞧着更漂亮,能引人来,价格也能稍高一点。”
“第三,”她顿了顿,想起邱泽明那帮精力过剩的家伙,“我还能找些朋友,让他们提着点亮的鱼灯,在附近这些孩子多的地方跑几圈,当活招牌,不愁没人问。”
萧雪筱听得呆了,嘴唇微微张着,显然这完全超出了她对卖竹编的理解。
三十个,那得用多少篾,费多少工夫?
万一……没卖出去,带都不好带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叶轻辞看懂了她的犹豫,声音放得更缓,“怕编多了卖不掉,白费功夫?这样,材料本钱我先给你。你只管编,编好了都交给我。卖得的钱,扣掉材料钱,再分我一点跑腿费,剩下的都是你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真剩下了,没卖完的那些,我按成本价跟你买,绝不让你亏本白干。”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萧雪筱,给她消化的时间。
这是真的临时起意,但对她而言,并非全无把握。
对方计划周全,甚至已经考虑到了最坏的结果……萧雪筱怔怔地看着叶轻辞,觉得此刻小伙伴实在沉着得让人心安。
萧雪筱的心怦怦直跳。
想到躺在家里按时吃药却一直不见好的奶奶,忧心忡忡却想不到什么好主意的爷爷……这或许,真的是一次机会?
取得信任,有时候并不需要大论长篇。
萧雪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坚定:“好,我听你的,小叶!我回去就跟爷爷说,多劈些细篾,抓紧编。编……二十五不,三十个!”
“不用贪多,先保证每个都编得像这条一样好。”叶轻辞笑了,拍拍她的肩膀,“这次成了,以后逢年过节,说不定都能有销路。”
两个女孩在渐浓的夜色中道别。
一个背着叮咚作响的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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篓,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心中满是干劲和期待。
另一个则慢慢往回走,胸中那股因生命无常而生的郁气,似乎也在为他人筹谋的过程中,悄然消散了些许。
人生偶尔幽暗,却有窗被人推开,有光悄悄照进来。
*
叶轻辞揣着那条尚未点亮的竹鱼灯,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绕道去了秦师父那。
敲开门,秦师父见她这么晚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竹编玩意儿,眉头微挑。
“……不务正业又琢磨什么呢?”
“师父,”叶轻辞将鱼灯小心放在一边,直接说明来意,“想跟您商量件事。我认识一个编竹器的小姑娘,手艺好,但家里遇上了些困难。”
“我跟她商量着,让她多做些这种能放灯的竹编,赶中秋卖。东西多了她来回背不方便,也不安全。您那侧屋……能不能暂时借个角落,让她把编好的灯分批存在这儿?我保证收拾得整整齐齐,绝不妨碍您。”
秦师父看了看那盏精巧的竹鱼灯,又看了看小徒弟眼中那点恳求的神色,哼了一声:“你倒是会揽事……那丫头就是上回送笔的那个?”
“是她,萧雪筱。”
“东西可以放,”他背着手,语气没什么波澜,“但有几条。第一,不能有虫蛀潮湿;第二,摆放整齐,不得杂乱;第三,进出时间我要知道,不能随意带生人过来,做得到?”
“保证做到,谢谢师父!”叶轻辞眼睛一亮,立刻应下。
她知道师父这是默许了。
“……是个心性韧的好丫头,只是运道没你顺遂。”他脑海里浮现那个小小的背影和摇曳的铜铃光影,淡淡评价。
叶轻辞也认同这点,但嘴上还是道:“师父,你搁我面前念叨两句也就罢了,之后可别被筱筱姐听见。”
那样的姑娘,不需要这种怜悯。
秦师父意外地侧目看了小徒弟一眼,只颔首道:“行”。
*
解决了竹编的存放问题,叶轻辞心里踏实了一半。
第二天放学,她先去找了赵家舅舅。
文化馆门口,赵舅舅听完她的来意,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丫头,自己读书学手艺还不够,还当起小掌柜,帮人卖灯了?”
“舅舅,您看看这灯,”叶轻辞把萧雪筱编好的那条鱼灯拿出来,又拿出自己用零碎彩绸简单缝的一个小套子套上,“不是瞎卖。您看,套上这个,是不是更像样?”
“中秋前后,文化馆门口人来人往,您就在传达室窗边挂两个,不占地方,就当点缀节日气氛了。有人问,您就帮着说两句,价钱我定好了,彩绸版比普通版贵五毛。卖出去,好让人小姑娘过了眼前的难关。或者……也给您分点钱?”
赵舅舅接过灯仔细看了看,觉着确实精巧,套上彩绸后更显喜庆。
想到叶轻辞平时稳重,不是胡闹的性子,再想到她口中那家里困难的小姑娘,心里一软。
“行吧,”他叹了口气,脸上却带了点笑意,“就帮你挂两天。不过说好,我只管挂,不管吆喝,有人问才搭话。钱的事你也别跟我扯,帮你朋友的忙,我要什么钱……卖了多少,你回头清清楚楚给人孩子就行。”
“谢谢舅舅!”
叶轻辞知道这是答应了,至于分钱,她心里另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