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弱的蒸汽从壶嘴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胶质气味。
秦师傅将壶嘴对准颜料翘起处的边缘,让温热的蒸汽极其轻柔地熏蒸那片区域,一点又一点。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细如发丝的注射针管,蘸着极微量的新胶液。
蒸汽熏了约莫一分钟,那片翘起的颜料肉眼可见地变得柔顺了一些。
就在这短暂的回软窗口期,秦师傅手腕稳如磐石,将针尖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精准地探入颜料与绢底之间那微乎其微的缝隙。
注胶,按压……整个过程快、准、稳。
那抹险险欲落的石绿,就这样被救了回来,重新服帖地固定在画上。
叶轻辞看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脑海中的系统光幕连续闪烁:
【观察高阶修复技法,理解度+8%。】
【微型熏壶、骨刀、注射法……认知特殊修复工具,工具知识拓展。】
【提示:该技法对宿主当前能力而言难度过高,需大量基础练习及材料学知识支撑。】
秦师傅处理完这处险情,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稍作休息,喝了口水,目光投向那块顽固的污渍。
“这个比较麻烦。”他直言不讳,“像是什么油,混着烟尘香灰,年深日久沁进去了。普通的皂角水、酒精都试过,效果不大,还怕伤了下面的颜色。”
他走到墙角的材料架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几个小纸包和瓷瓶,放在工作台一角开始调配。
叶轻辞看到有白色的粉末、淡黄色的晶体,还有一些她认不出的植物粉末。
秦师傅将几种粉末按一定比例混合在一个小研钵里,加入几滴清水和少量他之前调制的淡胶液,仔细研磨成一种略带粘性的膏状物。
“这是土法子,老一辈传下来的吸附膏,无所谓多科学。”秦师傅一边用骨片挑起一点膏体,一边解释,“去污除脏,靠的是这些粉末极细的吸附力,加上一点粘性,把污渍里的油腻成分慢慢‘拔’出来……得一层层来,急不得。”
他将膏体小心地敷在那块污渍表面,厚度均匀,只覆盖污渍区域,绝不越界。
然后,用一张韧性很好的棉纸轻轻覆盖上去,用手掌隔着棉纸缓缓按压,让膏体与污渍充分接触。
“然后,就是等。”秦师傅言简意赅。
这一等,又是二十多分钟。
期间,秦师傅继续处理其他小问题——
用极细的勾线笔蘸取兑水的墨汁,对被霉菌侵蚀的模糊墨线进行接笔。
他小心翼翼顺着原有笔势,将断掉的地方极细微地连接起来。
算着时间合适,秦师傅轻轻揭开棉纸,下面的膏体已经变成了灰褐色,吸附了不少污垢。
秦师傅将失效的膏体刮掉,画上那块污渍的颜色,肉眼可见地淡了一层,露出了底下隐约的画面。
有效!
叶轻辞心中振奋。
秦师傅面色不变,如法炮制,又敷上了第二层吸附膏。
同时,他开始了对画心另一部分的剥离。
随着卷轴越开越多,画面的全貌逐渐清晰。
这是一幅典型的清代文人园林行乐图——
画面以一处精致的临水轩馆为中心,周围假山环抱,竹林掩映,古木参天。
轩馆中,有两位文士模样的人正在对弈,旁边一个童子执扇烹茶。
远处江帆点点,远山如黛。
整体构图疏密有致,明暗得当,意境清幽闲适,笔法工细而不板滞,设色淡雅和谐。
确实如秦师傅所说,是“很规矩,很用心”的作品。
当画心展开到四分之三时,秦师傅的动作再次停下。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画面右上角,那片刚刚被他用吸附膏处理过、污渍已褪去大半的竹林边缘。
那里,隐约露出了两行竖排的小字。
是题画诗。
而且,在题诗末尾,似乎还有一方朱红色的印章。
“有款!”
连一向淡定的褚师傅都忍不住低呼一声,凑近了些。
秦师傅的神色也更加凝重。
他没有贸然去清理款识部分,而是先彻底处理好周围区域,确保环境安全。
然后,他换上了最小的尖头棕刷和浓度更低的清洗液,以比之前更加谨慎的态度,开始清理款识区域的残余污渍。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棕刷尖轻轻拂过绢面的细微声响,和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一点、一点……污渍褪去,字迹显现。
是行书!
笔力清劲,风格与画风一致。
“竹影摇窗棋局静,茶烟绕榻梦魂清。偶书此图寄幽兴,浮生难得半日闲。”
诗很应景,就是描绘画中意境,抒发闲适之情。
关键在落款和印章。
落款是:“丙申秋日,写于惜阴轩,滇南布衣陈蘅。”
下面是两方印章。
一方是白文:“陈蘅私印”。
一方是朱文:“滇南布衣”。
陈蘅?
滇南布衣?
褚师傅和秦师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思索。
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似乎并不响亮。
至少不是“四王吴恽”或清代那些耳熟能详的大名家。
“陈蘅……好像有点印象。”褚师傅摸着下巴,努力回忆,“是不是道光咸丰年间,云南那边一个不太出名的文人画家?好像是以画园林小景和竹石见长,风格细秀,但流传作品极少,也不太受重视。”
“应该是他。”秦师傅点点头,“看这画风、题款风格,还有这‘滇南布衣’的自称,对得上。”
“这个人,在本地几乎没人知道,但在一些小范围的收藏圈或者专门研究清代地方画史的学者那里,可能会有点价值。”
他看向叶轻辞,淡淡扯了扯嘴角:“丫头,运气不错……虽然不是大名头,但有名有姓,有明确作者、年代,题材完整,画工也不错。”
“关键是,这画保存下来的部分,差不多有七成五以上,经过修复,品相能恢复到六七成。这就有一定的收藏价值了。”
叶轻辞的心怦怦直跳,不用装也是一副略懵懂的模样,似乎只关心它值钱几两:“那秦师傅您……估个价?”
秦师傅抿了抿嘴,沉吟片刻,缓缓道:“以现在的行情,如果清理修复得当,装裱好。碰到喜欢这类清中期文人小品的藏家,或者有研究需求的人……卖个三五百块,是有可能的。如果送到南边更活跃的市场,或许还能再高点。”
三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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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秦师傅话锋一转,“这得在我能把它修复到那个程度的前提下。后面还有最难的部分,全色和接笔。尤其是破损和颜色脱落的地方,要补得天衣无缝,需要极高的技艺和审美……我也不敢保证百分百成功。”
“我信您,秦师傅!”叶轻辞毫不犹豫地说,眼神充满了信任,“您只管修,无论最后成什么样,我都认。对赌的协议,我遵守。”
秦师傅与叶轻辞对视。
她的眼睛里没有一般孩子听到巨款时的狂喜或贪婪,反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对技艺本身的敬畏和对未知结果的坦然接受。
这份心性,难得。
他沉默地点点头,不再多说,重新投入工作。
接下来,他将画心完全打开,处理最后的粘连和污渍,然后开始进行整体的清洗和固色。
这些步骤更加繁琐耗时,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褚师傅起身,拍了拍叶轻辞的肩膀:“丫头,今天就看到这儿吧。剩下的活,老秦得慢慢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先回家,别让家里着急。”
叶轻辞这才惊觉时间流逝,连忙起身,对着秦师傅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秦师傅,辛苦您了!我……我明天还能来吗?就看看,不说话,不影响您。”
秦师傅正在调色,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褚师傅对叶轻辞使了个眼色,示意可以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掩上门。
走在暮色渐浓的胡同里,褚师傅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老秦这人,手艺是顶尖的,就是脾气怪,话少。他能让你看,还‘嗯’了一声,就是认可你了……好好珍惜这机会。”
“我会的,褚爷爷!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
叶轻辞用力点头。
“谢我干啥,是你自己的东西和眼缘。”褚师傅摆摆手,“回去吧。画放在老秦这儿,比放哪儿都安全。有了什么别的消息,我会告诉你。”
叶轻辞:“好。”
……
回到家,已是华灯初上。
叶妈见她这么晚回来,少不了一番询问。
叶轻辞早有准备,只说跟老纸坊的褚爷爷去看人修旧书,看得入了迷忘了时间。
叶妈絮絮叨叨,到底心疼孩子饿肚子,臭着脸去厨房给她拿吃的去。
叶轻辞乐呵呵说了好一番甜言蜜语,勉强蒙混过去,叫叶妈又好笑又好气。
夜里,叶轻辞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白天所见的文物修复过程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让她激动不已。
【隐藏任务‘见证与学习’阶段性完成。】
【观摩高阶书画修复流程,获得大量实践经验。】
【技能提升:书画修复理论知识+25%,材料辨识与应用理解+15%,耐心与专注力增强。】
【解锁核心技能:古书画修复(入门观察阶段)。】
【特殊奖励:因宿主在观摩过程中表现出极高的领悟力与心性,获得秦望山的初步认可。】
修旧如旧,这书画修复,简直是太神奇!
叶轻辞怅然。
什么时候,她也能亲手修复那本破损的《茶经》啊……她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