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恬,那这件事情,你打算何时与你爹娘说?”
王兰英放低了声音,目光朝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恬也跟着朝堂屋看了一眼,缓缓叹息了一声道:“今日晚饭之时吧,先和村长说完。”
王兰英点点头,思忖一番后道:“那这样,不如晚饭后,我将三家集合一下,咱们一起说了。”
三家指得自然是她家、王兰英家和柳冉家。
“也是。”沈恬揉了揉太阳穴,“反正都要说,不如一起说,大家聚在一起也好商量些。”
“嗯。”
王兰英抓了抓脑袋,回头看了眼家的方向,“家中那颗桃树,可是我家中的大宝贝,我娘每日都小心照料着,真不知走的时候我娘该有多伤心。”
沈恬想起张婶说过有道士说她家这颗桃树有灵,她便每日收集露水存着,这露水灵气虽小,却也算是救过裴安荀的命。
若地脉灵气干涸,就真什么都不剩了。
“没事,反正不一定会输~到时候我们再搬回来就是。”王兰英摸了摸沈恬的脑袋。
看着王兰英好似没心没肺的笑意,沈恬心中酸楚,却也安慰不上什么话来。
王兰英收回手,突然拍了一下大腿道:“坏了,我娘让我弄的东西还没弄,你们两个等等我,我弄完和你们一同去老李头家,很快的,等我啊!”
说罢便急匆匆地向对门跑去了。
沈恬看着她的背影,指尖向掌心内蜷了蜷。
兰英姐和冉儿,一个看着漫不经心,一个看着大大咧咧,可这两人在关键时候,哪怕自己都害怕得不行,却还是想着先去安慰别人。
她们都是这样。
沈恬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门被打开又合了上。
最先知道失望的人,往往是最绝望的,传递失望的过程,往往比失望本身更令人恐惧。
她不知道到时候怎么面对村中那一张张得知消息后的面孔。
沈恬忍不住收紧了指尖,指甲微微嵌进肉中。
可就在掌心的软肉被掐出红印的一瞬,一只大手轻轻抚上了她的手腕。
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的手腕内侧,缓缓向下移着,掠过她的掌丘,指尖最后停在她紧握的指关节上。
那只手没有催促,没有用力,只是停留在她的指节上,不疾不徐。
很轻、很柔。
指尖触在指节上,酥酥麻麻的,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沈恬的指缝慢慢松开了一些。
那只手仿佛终于找到了机会,指尖穿过她的指缝,掌心相接,然后,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紧密交叠。
她甚至能感受到裴安荀掌心的剑茧。
那只掌心紧紧贴着她,像是要替她抚平她方才指甲留下的那些痕迹。
“沈恬。”
裴安荀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沉稳而温柔。
“不论发生何事,我都与你一同面对。”
沈恬低下头,看着二人紧握的双手。
夏日暖阳落下,将两人交握的手照得几乎通透,她甚至可以清楚地瞧见他手背上因着用力而微微绷起的青筋,以及那几道浅浅的旧疤痕。
突然之间,那些在心底涌动着的不安与惶恐好像暂时就远去了一些。
“嗯。”
沈恬唇角微扬,用力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对面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打开。
王兰英在家门口对着铺子大门喊:“我好啦!我们走吧!”
“好!这就来!”
沈恬隔着大门回了话,又看向裴安荀,晃了晃二人的手,示意他可以松开了。
裴安荀没有说话,指尖轻轻抚过了她的手背后,才慢慢松开。
掌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想至要去村长家,沈恬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后,她才对裴安荀道:“好了,我们走吧。”
裴安荀颔首。
三个人穿过大道,走上小路,朝着老李头家中走去。
日头逐渐炎热,沈恬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薄汗,刚准备放下手,却觉得周身一股舒适凉意环绕,一下子解了燥热的暑气。
“裴前辈,你刚才是不是掐诀了?”王兰英感觉一股灵力飘过,但是又不知去向了哪里。
裴安荀极轻地点了下头,目光若有似乎地落在沈恬的面上。
王兰英陡然间便明白了,她伸手摸了摸沈恬的衣袖,凉的,还有股灵力。
她们修仙之人自是有办法抵抗寒暑,可小恬是凡人,自是不行。
她靠近沈恬煞有介事地小声问着,“小恬,你知道裴前辈在你身上做了什么吗?”
沈恬看了眼自己,肉眼看去身上什么都没有,她对着王兰英不解地摇了摇头。
“上次你们不是说顾旻可以下雪吗?那其实就是将这空中的水汽凝成霜,霜重,自然就会落下,便如同下雪一般,而裴前辈这个可不一样。”
王兰英继续神神秘秘小声道:“他是将自己的灵力控制在你的衣料上,用自己的灵力给你降温呢,这招听着容易,控制起来可难了。”
“是吗?”沈恬不可思议地偷偷看了裴安荀一眼。
他走在路上,神色如常,好似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
“嗯哼~”王兰英点着头。
沈恬感受着身上舒爽的凉意,边走边向着裴安荀的方向靠了靠,离得近了,她才拉了拉他的衣袖道:“谢谢你。”
裴安荀转头看了她一眼,桃花眼中带上了些温润的的笑意。
沈恬的心又跳了起来。
她慌忙别过脸去,双眼盯着脚下的路。
早知道就不和他说谢谢了。
三人很快便到了老李头家,老李头正在屋外摞着柴堆。
烈日直晒眼睛,王兰英用手边遮阳边对老李头道:“村长,这么热的时辰码柴啊?”
老李头转身,见是他们三人,愣了一下,随即带上了慈爱的笑意,摆了摆手道:“老咯,不再像你们年轻人似的怕热了。”
沈恬发觉,村长好像不知不觉间变老了许多,头上本来只有几缕的银丝现在已经变成了大半白发。就连身形也跟着佝偻了些,做活的时候瞧着吃力了许多。
三人没出声,只是默默帮着老李头一起干活,很快,方方正正的柴堆便摞完了。
“真是辛苦你们了,快,进来喝口水。”
老李头打开房门,慢慢走了进去,从桌上翻出三个杯子,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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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壶,给三人各倒了一杯水。
“今日大壮不在吗?”王兰英喝了口水,看向屋内。
大壮是老李头的儿子。
“他下地去了,夏季杂草生得多,一天不拔都影响地里的收成。”老李头又给自己倒了杯水,笑呵呵地看着众人问:“对了,你们今日过来是有事找我这个老头子?”
沈恬抿了抿唇,那些本来已经预计好要说出口的话在听到影响收成四字时顿时卡在了喉口。
王兰英也没说话,她端着杯子,一会儿拿起、一会儿放下,手指在杯沿转了好几圈,又看了老李头几眼,还是噤了声。
窗外的蝉鸣也不知为啥瞬间消了声,只余下一屋子的静谧。
老李头看着两个姑娘的神色,笑意渐渐收拢,他轻叹了口气,坐在那边,也不催促几人,只默默等着。
就在沈恬与王兰英还不知如何开口之时,裴安荀淡淡的声音响起。
“村长,有件事要同你说,关于村子的。”
窗外的蝉又开始鸣叫起来,蜩响阵阵。
老李头转过头看向裴安荀。
裴安荀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同老李头说了。一个月内,邪修要来抽地脉灵气,此处会变成死地,需尽快转移,转移至哪里,有没有机会回来,回来后村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些沈恬和王兰英不知如何开口之事,裴安荀用沉稳的声音向老李头都认真转述了。
沈恬听完,不敢去看老李头的脸,只盯着杯子中清冽的水看着。
裴安荀说完后,屋内沉寂了良久良久。
沈恬忍不住抬眼偷偷打量着老李头。
他就那么坐在了条凳上,一只手握着桌上的茶杯,一只手撑着膝盖。他就这么佝偻着身子,定定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湛蓝的天空,一朵云彩都没有,像是一幅带有色彩的空白画卷。
天光照在老李头的面上,将他面上的每一道沟壑和头上的每一缕银发都照得清楚,那是岁月为他留下的印记,如同树木的年轮一般。
是啊,扎根了七十来年,突然有人告诉他,这地可能要没了。
对于年轻人已是无法接受,更何谈暮年之人。
方才,是老李头等他们出声,可现在,轮到他们三人等着老李头开口。
谁也没有说话。
一只白粉蝶扑扇着翅膀从窗外飞了进来,在窗棂上扑腾了好几次未找到出去的地方,焦急地来回打转撞着窗棂。
老李头终于动了。
他将手中的杯子放下,起身。
椅子和地面发出轻轻微的摩擦声。
他佝偻着背,缓缓走至窗前,抬起手赶了几下白粉蝶,那白粉蝶慌慌忙忙躲避,左右扑腾之间,却寻到了出口,扑扇着洁白的翅膀飞向了那片湛蓝之中。
蝴蝶翅膀明明看似轻盈脆弱,可在寻找出口之时却又爆发着巨大的力量。
沈恬忍不住喃喃开口道:“村长……”
老李头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有些浑浊,可看向他们的眼神却充满了慈爱。
“裴道长,你说的那些……我都信。”
他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
“只是……给我这个老头子一些时间想想,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