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动作令沈恬僵了住,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中布满的剑茧。
可疼痛很快使她回过了神,沈恬下意识地便要去掰开他紧握在她腕间的大掌。
真是好心喂了驴肝肺,自己这般努力的想要救他,他这力道反倒像是将她当成了什么仇敌一般。
赶明儿等人醒了便送走得了。
就在沈恬努力与男子的大手掰扯时,一道极为沙哑暗沉的声音在悄寂的房内响起。
“别……走。”
沈恬瞬间停止了手中动作,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榻上男子。
只见男子眼睫微颤,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着,干裂的双唇正艰难地吐着破碎的字节。
“……爹、娘……”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可他依旧在梦中急于努力地向谁解释着什么。
“我……不、是……”
“废、物……”
“我……会……”
“……努……力……”
旋即,一滴清泪自男子的眼角溢出,那滴泪顺着颧骨的弧线,缓缓跌落至竹榻上,又在竹间的细纹中碎裂成了两瓣。
烛光摇曳,映着他那双紧紧闭合的眸子,照着那两瓣尚未蒸发的泪珠。
那两道英挺的眉死死搅在一起,眉心间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丝的纹路当下却又更深了几分。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着带起心口那道狰狞的伤口,刚刚已擦净的额角又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恬捏紧了手中的软布。
原来……
他不是将她当做了敌人。
他只是……在害怕。
沈恬轻抿双唇,想起了前世某个深夜,自己一遍遍修改着被领导驳回的了六遍的PPT,那天办公楼电路检修,笔记本电脑的白光在黑暗中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因为害怕被淘汰,所以一直在努力,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她想着,只要再努力一些,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这世间上的很多事情并非努力就可以解决的。
沈恬手腕上的骨头被捏得已有些胀痛,但她还是缓缓地松开了那只去掰他的手。
她低头看着榻上的人。
他是那么焦躁、那么不安,像极了前世的自己。
沈恬的手指微颤,紧接着,她用那只自由的手,轻轻地、极尽温柔地覆住了他抓住自己的那只手。
她柔了声道:“你很努力,你也……不是废物。”
她在安慰他,也仿佛是在安慰前世的自己。
不知是她的安慰起了作用,还是男子的噩梦戛然而止,那只紧箍着她腕上的手渐渐舒缓了力道。
疼痛感慢慢消失,可男子的那只手却也未曾放开。
方才是他的剑,现在是她的腕,他好像总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王叔说他的修为极高,可这般厉害的人为什么却让人感觉如此脆弱。
沈恬忍不住看向了剑柄上束着的那枚玉佩,它依旧断断续续地发着微弱的紫光。
“你好像也很想救他。”
她抬起覆在男子手上的手,食指轻点了下玉佩。似是回应她一般,在她点完的刹那,玉佩的紫光明显闪烁了一下。
沈恬轻轻笑了,眉眼弯弯。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困意渐渐袭来,沈恬又尝试着抽了抽手,可惜再次失败了。
就先如此吧。
沈恬不再挣脱,只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用另一只手臂垫在榻沿上,将头倚了上去。
烛火燃到了杂质,噼啪地跳了一下,二人的影子一高一低的在墙上跟着变形了一瞬,而后,又交融在了一起。
眼皮越来越沉,思绪也一点点地向下坠着。
她看向自己被握着的手腕,边缘已经略略泛了些红。
目光不自觉的又移至了他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长,肤色白皙,奈何能见之处却布着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疤痕,虎口有着常年练剑之人才有的厚茧。
是剑修吗?
沈恬对修仙的那些事情一知半解。
可在前世之时,那些爽文小说中执剑的少年们总是逆天改命、剑指苍天、欲破雷霆浩瀚。
但眼前这个少年,修为高到能到了渡雷劫这一步,最后却落得金丹破碎、经脉尽断,在昏迷中还需抓着一个凡人的手腕,流着泪说他不是废物。
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飞升……
底下的人永远在追求着上面更高的境界,仿佛永无止境。
沈恬迷迷糊糊地想着,很快便陷入了梦乡。
**
玉鸾山、玄宗、剑峰。
“峰主!”
众弟子面面相觑,报剑行礼,不知这么晚峰主唤他们过来所为何事。
白发老者捋了捋胡须,难掩神情失落,“师祖有令,剑修裴安荀,即日起革除玄宗道籍,阖宗上下,严禁寻访、接济、私通革除弟子,违者视同共犯,一并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议论纷纷。
“这是为何?裴师兄不是师祖的次子吗?”
“是渡劫失败让师祖丢人了么。”
“真可惜啊,裴师兄明明马上都要飞升了。”
“师祖这也太狠了,不能私通,就是我们都不能和裴师兄联系了……”
“渡劫失败,可能命都没了,哪里还能联系。”
白发老者清了两声嗓子,一瞬间,整个大殿又恢复了安静。
虽是闭了嘴,可众人的眼神中却都写满了疑惑和不解。
“师祖言,裴安荀妄念过重,心境不及兄长万一,此番渡劫失败,活,乃其造化,死,亦是天命,我们、不得干涉。”老者摇了摇头,眼中亦是存满了不舍,可依旧厉了声道:“尔等记住,吾等修道之人,需澄神静虑,一心不生,万境归空。”
“是,弟子谨遵峰主教诲。”
剑修弟子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着。
白发老者瞧着众人点了点头,声音柔下许多道:“记着今天的话,都回吧。”
“是。”
众人拜了礼,陆续离开。
空荡荡的大殿之中只余老者一人。
他寻了大殿中央的椅子坐下,深深地阖上悲痛的双眸。
裴安荀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话不多,可乖巧听话、努力勤奋,短短三百多年境界已经是化神期大圆满。
此番渡劫,他本以为剑峰将要出现近百年来第一位飞升的弟子,可谁知……那声撼天动地的剑断之音,应当是裴安荀的本命剑清平断裂之声。
本命剑断、剑修金丹定碎。
渡劫失败,又碎金丹,怕是凶多吉少。
他也曾向师祖求情,奈何师祖心意已决,言若其心障未泯,则永绝玄宗之门。
心魔。
为何安荀这样乖巧的孩子竟有心魔?
安荀,你的心魔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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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过了许久,老者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起身走至窗前,金光带起翻腾的云海,远处的山巅被如火般的朝阳勾勒出了一道道赤色的轮廓。
天、已经亮了。
可安荀,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同一缕晨光,跃过了玉鸾山巅,穿过了重重云海,温柔地照进了无峰村的千家万户之中。
鸡叫声、鸟鸣声、开门声、泼水声、洒扫声、谈笑声。
这是无峰村每个清晨的日常,也是每个凡人的日常。
与渡劫无关、与金丹无关、与几百年的修为无关,只与柴米油盐、朝露晨炊有关。
沈恬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门外隐约的交谈声唤醒的。
“一共五十颗碎灵。”
是杂货铺里李岚意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想来是怕吵醒自己,母亲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沈恬揉了揉眼睛,发现窗外天光大亮。烛台上的火苗早已燃尽,留下一小滩已凝的红色蜡油。
手臂被自己枕得发麻,脖子也因着别扭的睡姿僵硬得很,沈恬有些艰难地起了身,准备活动活动身子骨。
刚准备转一转手腕她才惊觉,自己的手……自由了。
总算是知道要松开了。
她看向自己被抓了一晚上的那只手,手腕上已出现了一道明显的暗紫色淤青,应当是昨晚男子太过用力时留下的。
沈恬小心翼翼地转了圈手腕,还好,只伤及皮肉、未动筋骨。
她长舒了口气,看向竹榻上的男子。
朦胧日光下,男子的脸显得更为俊美,而昨夜那只紧抓着她不放的手,此刻正微垂在竹榻边缘。
他的呼吸绵长平稳,胸口处的伤口虽还可怖骇人,但已瞧不见里头的那抹白骨。
沈恬有些高兴。
昨日的救治对他这般体质的修士来说,也许不过就是微不足道的沧海一粟,但眼下看来,只要是今日能比昨日好些,那便是好事情。
侧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岚意端着一个新的水盆和软帕悄悄走了进来,见沈恬醒了,忙愧疚道:“是不是娘刚刚说话声大了些,把你给吵醒了?”
沈恬连忙摇头道:“不是的娘,我自己睡醒的。”
“那便好。”李岚意将水盆放在了地上,又将昨夜用过的脏水盆拿起,撇眼却瞧见了沈恬手上的伤,连忙放下水盆小心捧起她的手心疼道:“这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那修士抓的,疼不疼?娘现在去取跌打的药膏来。”
“娘~”沈恬立刻拉住了李岚意,扬起笑容道:“我没什么事情,也不怎么疼,这伤是昨夜他做了噩梦不小心弄的。”
李岚意轻叹了口气,温和道:“你这孩子,这哪里能不痛?都紫了。”
“擦擦膏药一周便好了,放心吧娘~”沈恬宽慰着。
李岚意知道沈恬不想让自己操心,只能转了话题道:“好,那你先去洗漱吃饭,这人娘来照顾。刚刚张婶家的小丫头送了几张蕨菜饼,锅里还有给你留的白糖糕,昨日小柳做的肉包子我也热了两个。”
“好,白糖糕需要我给他们送去吗?”
“你爹已经送过了再上山的,放心吧,这次说了各家都有,小柳也不会还东西过来了。”
二人正说着,却听门口传来一道可爱清亮的声音:“小恬、小恬,我听王叔说你家捡了个很厉害的男修士,我来瞧瞧长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