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娴女告别后，乔林再次来到了周骏驰的办公室。
周骏驰宽大的办公桌旁是乔林的专座，原本空荡荡的桌上摆了些纸笔文件筐之类的办公用品。
“你帮我置办的？”乔林问，心说别看这资本家一天到晚摆出一副对谁都漠不关心的样子，这心里倒还挺有人文关怀。
“孙姐发的。”周骏驰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眼皮也没抬一下。
哦哦，真尴尬，自作多情了。
“哦，嗯，内个，”乔林挠了挠头发，又拽了拽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忙一点，“这次去哪里？”
“M市。”
“哦哦，M市。”
M市，乔林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腓腓。
腓腓很快回复道：欣桐小区三号楼二单元101，小孩的一件衣服，业绩点190。
“走吧~”收到消息的乔林已经急不可待地准备去赚钱了，“谢必安不去吗？”
“他有别的任务。”
哦，那就是两人独处了。
乔林偷偷瞄了一眼周骏驰，经过几天的相处，乔林和谢必安之间已经逐渐的熟稔了起来，也可以放松地开一开玩笑，可当她面对周骏驰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
而周骏驰对自己，既不冷漠也不亲切，始终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
乔林自嘲地笑了笑，怎么了嘛，这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同事关系。
也许是因为生前的对他的崇拜和未能共事的遗憾，也许是因为死后的相处和生死时刻对方的舍身相助，让乔林的心里萌生了一种抓耳挠腮的期待。
这种期待就像是一颗种子，看似微不足道，却能在某一天清晨，坚韧地穿越黑暗，破土而出。
M市城隍处。
“这次的任务是要抓一个叫许清晨小鬼，说是小鬼也有16岁了，死因是被杀，但他死后先是逃脱了黑白拘魂使的抓捕，在城市里游荡时，也有意地躲避了日夜游巡使，难觅其踪迹，”M市城隍说，“已经在他生前住处和死亡地进行了勘察，不知道是不是这小子刻意为之，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
从城隍处出来，周骏驰问乔林，“你注意到城隍的最后一句话了吗？”
“是，我也感觉很奇怪，如果是被误杀，他怎么会……”
“怎么会是像是有所准备。”周骏驰说出了乔林心中所想。
“难道他的死有隐情？他在防谁？防警察？还是……”乔林沉吟了片刻，她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有点荒谬，“防我们？”
“防我们……”周骏驰冷笑了一声，“一个活人，居然会知道我们的世界……”
“他真知道？”乔林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傻大姐似的瞪大了眼睛。
“我……”看着乔林憨憨的表情，周骏驰也再难以再维持霸道总裁的冷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心想，这女人怎么时而聪明时而愚蠢。
“先查查看吧，”他拍了拍乔林的肩膀，“他的生死籍看过了吗？”
“看过了。”
“他生前喜欢有什么爱好？”
“看书。”
市图书馆前台，周骏驰对着管理员轻轻摆摆手，管理员随即起身离开了座位，周骏驰坐在那里，调出了许清晨生前的借阅历史。
“真长啊……”看着那长长的历史记录，乔林感叹道。
“他的阅读范围还真是广。”周骏驰指了指许清晨自杀前几个月的记录。
乔林凑近看，发现这几个月他看的书几乎都是与宗教相关的内容，她又滑动鼠标快速地浏览了一下之前的记录，阅读内容虽然多且杂，但不外乎文学、数学、物理这种，为何会在临死前忽然迷上了宗教？
周骏驰将打开地府通的个人－备忘录，又将手机放到电脑旁，接着用手轻轻一划，电脑里的记录便导出到了手机里，乔林也学着他的样子导了一份。
乔林心想，法术还是比科技更进步。
跟着这份记录，二人准备前往位于三楼的宗教阅读专区。
“这次我们是什么身份？”乔林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
“鬼使。”
“那他们能看见我们吗？”
“如果他们能注意到的话。”
乔林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女生，她戴着厚厚的眼镜，镜片后满是疲惫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对周遭的好奇。
宗教阅读专区的书摆放得格外整齐，可能是因为借阅的很少，没有一丝被翻乱的痕迹，管理员似乎对这片区域也不甚上心，书上整齐地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周骏驰从西装口袋再次掏出寻字符箓。
片刻后留下几团诡异的青色的小火苗，在书架上跳动。
周骏驰将火苗处的几本书取下，扔给了乔林。乔林看了看，分别是《地藏经》、《玉历宝钞》、《太上感应篇》，这三本书的内容都是关于地狱或是因果报应。
“这是许清晨生前看过的最后三本书。”周骏驰道。
“难道他真的知道我们的存在？”
乔林还是不敢相信，作为一个现代年轻人，你说要是完全不封建迷信当然不太可能，但是你要说真的有地狱存在，他肯定也是嗤之以鼻的，这些信息从书架上的灰尘也并不难看出。
“我要再确定一件事。”周骏驰没有回答乔林的问题，而是拉着她的手走到一扇最近的门前，周骏驰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随着金属合页发出“吱呀”钝响，他们眼前出现了一间水泥铺就的宽敞院子。
“这里是哪儿？”乔林瞄了一眼周骏驰手里的钥匙，有这种好东西不早拿出来，跟你走了多少冤枉路。
“M市劳教所。”
高高的院墙上是带刺的铁丝网，院子很宽敞，但地面上唯一的绿色，是在裂开的缝隙处长出的杂草。
此时已过正午，通常是饭后的午睡时间，劳教所里更是安静的仿佛时间已静止，只有院子的一角，几个人身穿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低头整理物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穿过院子，二人来到一排排整齐的营房，营房的墙面刷着浅灰色的涂料，每间营房的门口都贴着门牌号，周骏驰来到了1102号门前，推门而入。
屋内整齐地摆放着几张刷着蓝漆的铁皮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人，细看年龄都不过十几岁，脸上都还有着未褪去的稚嫩。周骏驰
打开地府通个人-功能-走马灯，手机的手电筒亮起，他将手电筒照在了角落一个男孩的脸上。
这男孩看起来十二三岁，皮肤黝黑身形消瘦，左耳有一排空着的耳洞，额头上还有几颗刚冒头的青春痘。
灯光穿过少年的脸，像放映机一样，在他的身旁，找出了一幕画面。
“这就是走马灯吗？”乔林问。
周骏驰点了点头，乔林心说这功能也太牛了，赶紧打开地府通，果真，在功能界面上，走马灯后有一个开关的选项，乔林试着点了一下。
“您尚未获得该权限。”系统弹出提示。
乔林想再找找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打开权限，却被周骏驰一把拉到了男孩的回忆里。
“拉好我，你在这里没有权限。”周骏驰提醒道。
乔林点点头，攥紧了他的衣角。
他们身处一间教室，很明显，这里的学生对学习似乎不怎么上心。
教室里钟表的指针指向十点半，老师还在黑板上写板书，底下的人却在打扑克，乔林踮脚看了看，教室最后一排中间位置的，正是那个男孩，只是这时的男孩发型看起来要更嚣张一些。
坐在他旁边的是皮肤雪白的小胖子，一边吃着手里面包一边对他说着话，“李求，你确定你看到的是许清晨吗？”
李求停止了手中把玩戒指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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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了抬眼皮看向胖子，眼神里透露着和年龄不符的贪婪。
他的眼神吓得小胖子咽了口唾沫，赶紧把剩下的面包一口塞进了嘴里，似乎李求要抢的是他手里的面包。
“他看到许清晨什么了？”
周骏驰没回答，手像是拉动进度条般，在空中轻轻一划，眼前的场景便瞬间来到了一条步行街上。
此时的李求穿着日常的衣服，一件宽大的帽衫，经过多次水洗，已经有些发白了，他百无聊赖地蹲在路边，把玩着手中的都宝烟盒，他的对面是一家银行。
今天本来是和校外的一些狐朋狗友约好了在市中心打台球，结果这几个人竟然都放了他鸽子，实在可恶。
李求起身准备离开，余光却瞟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银行里走出来，是隔壁班的许清晨。
“没爹没妈的东西，也不知道每天牛什么。”李求朝着许清晨的方向吐了一口痰起身要走。
转身的瞬间李求顿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眼许清晨，目光锁定在了他的背包上，思忖片刻，跟了上去。
乔林也想跟上去，却被周骏驰一把拉住了手腕，她这才想起周骏驰刚才的告诫。
“不好意思，一着急忘了。”乔林挠了挠头。
周骏驰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衣传递到乔林的胳膊上，一路蔓延至乔林的心头，她觉得心里也暖了起来。
“我们不跟过去吗？”乔林问。
周骏驰没有正面回答乔林的问题，只是说：“继续看。”
周骏驰再次拉动进度条，情景来到了学校楼梯的拐角处，李求和胖子将许清晨围在中间。
“周末去哪儿潇洒了？”
“什么潇洒？”“你小子装傻。”李求一拳打向许清晨，想给他个教训，但却被轻松躲过了。
“好吧，我去了华金商场。”许清晨给了李求个台阶下，不想彻底惹恼他。
“看你老实交代了，我就先饶了你。”李求揉了揉打到墙上的拳头，嘴硬道，“你小子哪来得钱？”
“这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能说，那边比你们可吓人多了。”许清晨露出为难的表情。
李求的脾气又上来了，再一次扬起了拳头，却又再一次被许清晨拦住了。
“不让你们白帮我保密，”说着许清晨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准备数出几张，却被李求一把都抢走了，“这都是小钱，只要你们能保守住这个秘密就行，守不住的话，不只是我，咱们可都得遭殃。”
忽然响起的上课铃声堵住了李求准备说话的嘴，看到朝边走来的班主任，两人灰溜溜地回到了教室。
教室的尽头是许清晨的班级，这个学校是按照成绩分的班，他和李求正好一头一尾。
乔林远远地看到许清晨的班主任也进了教室，在李求记忆的边缘，许清晨班主任的背影因为太远已经有些模糊了，却让乔林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在哪儿见过。
仔细想来，M市和她生活的城市相距两千公里，要说这时遇见熟人，那恐怕有些太巧了，乔林只觉得是自己看花眼了，一个模糊的背影而已，和谁很像都有可能。
回忆跳到了放学时间。
李求、胖子二人鬼鬼祟祟地跟在了许清晨的身后，李求倒还说，胖子汤圆一样的身形，躲藏起来确实费点功夫。
这奇怪的三人组，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了一个老旧的居民区，许清晨先是在门口小超市买了一瓶进口的带气饮料，这饮料不便宜，一般学生舍不得买，他开盖带着凉气猛喝几口，看得后面跟踪的两人直流口水。
随后就溜溜达达地进了居民区，往里走不远有一个红砖砌成的像是仓库的地方，墙上的铁皮卷帘门半开着。
此时天已经逐渐黑上来了，许清晨矮身从门下走了进去，这两人不敢直接跟进去，在树后等待片刻，李求鼓起勇气，溜到卷帘门旁，偷偷向里观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