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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刁民”

作者:胖头鱼头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公主,恶夫和去死那边有消息了。”


    云乐接过阿锦手中的竹片,低头看了一眼:“是他?可是他不是……”


    “已经确认了,千真万确。”阿锦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不,这不对。”云乐摇了摇头:“他在我出生之前便已经离开了秦国,阿父怎么可能没有清理剩下的人手。”


    而且,就算有漏网之鱼,指使人偷军粮作甚?


    阿锦也明白云乐的怀疑点,她想起查清的事情,沉默了片刻。


    “大父,有人来啦。”


    自里正从县狱被放了回来,胡就重新变回了原来活泼的样子:“是两位阿伯,但是我不认识。”


    里正闻言从家中出来,打眼一看他就知道,这两个人是从军队里出来的。


    里正脸色微微一变,把胡支出去后才邀请两人进来。


    “为何把军粮放在这个陶罐里?”去死直接询问。


    是的,他已经查清楚了,这个军粮就是这老头自己做起来放到里面的。


    当时正值秦军东出灭韩,恶夫见到军粮的第一反应就是担心军粮被劫,军中哗变,因此忽略了许多可疑之处。


    比如这种军粮只要在军中呆过,几乎都会做。


    再比如,近年来军中改制,连带着军粮也有了改进,虽然看着差不多,但制作方式、口感却和以前有了差别。


    更何况,秦军攻打韩国十分顺利,速战速决,军中十分安稳,恶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十多年前,我曾参与了一场攻赵之战。”里正回忆起过往:“那时的主将……”


    是长安君。


    “王上仁慈,并未因主将背叛降罪军中士卒。”


    恶夫和去死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意思,顿时神情愈发严肃。


    “你是说,军中还有那叛臣的人?”恶夫心有质疑,要知道,长安君叛秦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军队向来得秦王重视,早早犁了一遍又一遍,剩下的都是能确保与叛臣并无勾结的人……


    “那人并不在军中。”里正摇了摇头,往门外看了一眼,才继续说:“故长安君曾与丰西的赵家往来甚密。”


    赵家搬进丰西乡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里正从军中退役后,就发现废丘又多了一户豪强,一开始他并不在意,毕竟废丘临近咸阳,有豪强很是正常。


    直到他看见了赵家的老家主——


    “我见过他的,曾经我亲眼见过他出入主将的营帐。”


    赵家毕竟有着秦国王室宗亲的血脉,只是关系远了不受秦王重视,但也正是因此,站错了位置还能留下一条命。


    “我本以为赵家的老家主去后,他们应当已和那叛臣没了联系。”


    “直到两年前,军中传来消息说要改制,犬子去了军营教书,本来还有一个人应该和他同去的,但是当时犬子告诉我,平托了关系,调到右营去了。”


    “我当时虽说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他讲得很慢,仿佛一边在回忆一边在讲述:“直到大军开拔之后,山跟着县丞一起回来了,但是平却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起那次是云乐君带着山回来的。


    “之后,我特意跑去他家瞧了瞧,却发现他还没到家。”


    “这么久的时间,便是走路也都走到家里了。”


    “我心中担忧他出了什么意外,出去找了找。”


    “结果就发现他从赵家出来了,手里还有许多的银钱。”


    恶夫打断了里正的回忆:“那也不能说明赵家和那叛臣还有联系吧。”


    “是,我当时只是明白了那孩子托了赵家的关系才从后营调去了右营。”里正的手微微颤抖,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仍旧觉得愤怒:“可是我看见了,送那孩子出来那人的冠带上,有那叛臣的家臣纹饰!”


    难道他以为,十几年过去了,就没有人认识那东西了吗?!


    竟敢……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带出来!


    回忆起往日在军中的岁月,里正握紧了拳头。


    “那人,不,不对,赵家把什么东西送给了故长安君?”去死抓住重点,询问道。


    “我不知道,平见我发现他从赵家出来便十分震惊,那时我就直觉不好,可又没什么证据。”里正苦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你才做了军粮,还装作一脸惊慌的样子嘱咐家里人。”恶夫咬牙切齿:“你就是算准了主君不会坐视不理吧!”


    当真是胆大包天,连云乐君也敢算计。


    里正露出一个老农民憨厚的笑容:“县丞实在是一个软心肠的良善人。”


    里正还记得自己邀请云乐君去家中一坐时,云乐君看着自己双手的样子。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黑黢黢的,关节粗大,满是老茧和皱纹,指甲缝里满是清除不掉的黑色泥垢,真的是一双很难看的手。


    里正以为云乐的沉默是对自己双手的嫌弃,正想把手缩回去解释自己已经洗过了。


    可是云乐君却说:“我不是嫌弃,我只是觉得……”


    这双手像极了我的长辈。


    原来自古以来,农民的手都是一样的。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里正居然从这样一位贵不可言的女君的嗓音里听到了一丝颤抖。


    “我虽说察觉到了不对,却无力抗衡赵家。更何况,一切不过是我的揣测。”他的眼里泛起一丝精光:“可是那位女君不同。”


    如果是云乐君的话,如果云乐君知道自己有冤情,她一定能查清楚,也一定会查清楚,这样一来,赵家究竟是不是故长安君埋在秦国的间谍,他们又送了什么东西出去,也一定会被挖出来!


    去死冷笑一声,果然,能在废丘这滩烂泥里面当上里正的,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啊。


    “走,咱们去栎阳狱。”恶夫叫上去死:“必须审出来,他们送了什么给故长安君。”


    “等等。”去死叫住恶夫,看向里正:“那个平呢?现在又在哪儿?”


    “……他死了。”里正眼里闪着泪花:“那孩子本性不坏的,可是他出了赵家,就被人杀了。”


    平没有想着返回赵家,告诉他们里正察觉到了不对,但是赵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活着,里正被抓进县狱,不过是因为被赵家家仆发现了,本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想法,赵家托废丘令罗织罪名,把人关进了县狱。


    或许,平的结局从他说他拖了关系去右营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了。


    “然后呢?”云乐为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青年心中堵了堵,揉了揉太阳穴问阿锦:“审出来了吗?”


    恶夫和去死再一次兵分两路,一人去了军营检查究竟少了什么东西,一人直奔栎阳狱,把里正所言告知廷尉,两人一起从赵家嘴里挖出了消息。


    “你是说,你让平偷取了一把秦军最新的弓弩带给了故长安君?”李斯面色铁青。


    要知道,如今刚刚攻下韩国,战果尚未消化,此时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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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对赵出兵,但是赵国若是趁此机会研究出了如何批量制作秦弩……


    不行,得早做打算以防万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杜绝!


    而另一头,恶夫刚刚把有人从军中窃取了东西的消息带过来,就引来了王翦和王贲等一干大将。


    “军中武器虽说都是有定数的,但灭韩之战的武器损耗尚未统计出来。”王贲眉头紧蹙。


    “那人只有一个人,想要把东西偷偷带出军营,必然不可能是什么大件的东西。”


    “箭矢一类更是没有必要……”


    几人分析之后,突然异口同声道:


    “臂弩!”


    王翦想起刚刚研发出来的新型臂弩,脸色铁青,赶忙让人清点是否有遗失,破损的也要报上来。


    一时之间,整个营地都忙了起来。


    几人在帐中静待。


    “是臣失职了。”王贲开口向王翦请罪。


    “此事你我都有失察之责,待结果出来了,我自会去向王上请罪。”


    王翦神色淡然,稳如泰山。


    此事说大是大,说小也小。


    往大了说,军营里出了如此纰漏,定是要重整军纪,严查上下;但是往小了说,不过一只臂弩,若是因为这么一样东西被赵国学去,就担心秦国赢不了了,那未免也太过小看王翦了。


    “将军,军中上下已经查清了。”


    “什么?新式臂弩并未缺少?”云乐听到这里眉头狠狠一皱:“那当初平带出去的是……”


    “是两年前的臂弩款式了。”阿锦面色无奈。


    “为此死了一个人,闹出这么多事情来……”云乐心中只觉得太过荒诞可笑:“这可真是……太悲哀了。”


    也太可笑了。


    云乐记得,新式的臂弩还是公子高刚开始跟着墨家学习时搞出来的。


    那时候将闾到底年幼,总是打不过先生,日日被人狂揍,一气之下缠着公子高,定要他设计出能连发的臂弩,哪怕是偷袭他也想胜一场。


    公子高被人缠得烦不胜烦,只能抓着少府中墨家的人可劲儿祸祸,这才终于搞出来一把连发的臂弩。


    那段时间,工室令刚刚升任少府令,就被一堆事情压得没有时间休息,云乐每每前去,他都在后悔当初要是没有升职就好了。


    后来那臂弩被蒙恬看见,觉得这东西大有可为,这才带到了军营之中。


    云乐拉开寝殿的梳妆匣,那里也有一个臂弩,是公子高为了妹妹量身定做的。


    她轻轻摸过这把武器,心情复杂。


    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恍惚想起,第二次去军营的时候,她为了防身,戴上了这个臂弩。


    原来,当时在场的三个人里头,竟然只有山在那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


    “罢了。”云乐叹了口气:“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与我们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甚至借此彻底清除了成蟜在秦国的人手。


    以及咸阳城外的贵族豪强。


    “正是此理。”阿锦递上吃食,在旁应和道。


    “倒是那位里正,”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欣赏:“竟有胆量设计揭发赵家……”


    身份地位如此悬殊,竟也敢以身犯险,最后还全身而退了。


    “是啊。”


    云乐的眼里满是笑意,暗自感叹:


    真是一个“刁民”啊。


    不过秦国有这样的人民,是秦国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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