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父——”
云乐跟一个炮弹似的冲进章台宫,扑到嬴政身上。
近几年,两人的感情在鸡飞狗跳中获得猪突猛进的进展。
眨巴眨巴眼。
嬴政不为所动。
再眨巴眨巴眼。
嬴政仍旧自顾自地批奏疏,压根不理云乐。
见状,云乐决定直抒胸臆。
“阿父,我想要自行决定废丘的税收。”
嬴政闻言紧紧握住手中的笔杆,深吸一口气:“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那我立军令状!”云乐信誓旦旦:“若一年后废丘县的税收未曾翻上一番,阿父可以夺了我云乐君的爵位。”
“嬴云乐!”嬴政声音震怒:“是寡人这些年太惯着你了!”
赋税乃国之根本,岂容小小县丞轻言改动,更遑论擅自决定一县的赋税如何收取了。
云乐此举,跟当着嬴政的面说她想要造反也没什么区别。
云乐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见云乐突然变可怜的神情,嬴政再次深吸一口气。
“于公,你不过一县丞,怎可妄言赋税;于私……”
嬴政说不下去了,有心说些重话却又担心伤了孩子的心,但是不说,云乐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是她年幼,若长成之后仍旧如此……
他暗自冷静了一下,继续说:“一国赋税何等重要,若寡人给了你权力让你自行决断废丘赋税如何收取,你有想过其他郡县吗?”
“嬴云乐,就算你是寡人的公主,寡人亦不会为你破例。”
云乐愣住了,是啊,她的行为是多么愚蠢又短视,想要发展废丘一县之地,却忘了这只是大秦疆土的一个县罢了。
可是她仗着这些年嬴政对她的宽容和爱护,仗着自己身为现代人所受的教育,即使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也不免心有傲慢,自以为是,肆意妄为。
以至于提出如此愚蠢又傲慢的要求。
“父王,儿臣知错了。”
云乐被嬴政的怒喝惊醒,恍然意识到自己的错处。
“你为何想要自行决定废丘的赋税政策?”嬴政见云乐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转而询问。
云乐思考片刻,认真回答:“我想废丘县的黔首能吃饱穿暖,不再如今日一般贫困。”
“他们饿死了吗?”嬴政眉眼冷漠。
“……没有,但是他们过得很辛苦。”
“没有人能轻松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嬴云乐,饱暖思淫欲。”他毫不避讳地说:“如果黔首每日为生计奔波,他们就无暇闹事。”
愚昧且沉默的黔首,才有利于寡人的统治。
云乐听懂了嬴政的意思。
正因为听懂了,她才发现无论她从自己的角度说多少,她都无法说服嬴政。
这一刻,她无师自通了如何劝谏他人。
“但是我不满意废丘的现状,他们明明有能力做到更好。”
她望向嬴政冷漠的面庞,话语中满是野心:“我要更多的赋税,更高的亩产,更多忠心的黔首。”
“既然如此,区区赋税达不成你的野望。”
嬴政想起这两日快要将栎阳狱填满的豪强和送入咸阳宫的金银财宝,勾起一抹笑容:“云乐君,寡人给你两年的时间。”
让寡人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看在你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够清除废丘蛀虫的能力和心性上。
“这两年,你可自行决定废丘一切事宜,不必回禀寡人。”
“两年后,若达不成你的目标——”
“你就做回你的云乐公主,寡人保证让你安安稳稳,渡过此生。”
是要当一个臣子,还是要当一个被圈养的废物……
嬴云乐,你要自己证明给寡人看。
“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云乐的眼里终于燃起勃勃野心,灼灼目光仿佛能焚尽一切魑魅魍魉。
和眼前嬴政的双眼,如出一辙。
她转身离开章台宫,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回头望。
看见了一如既往沉稳高大的身影。
恍若见到了亘古不变的明月。
咸阳城门口。
黔首来来往往,许多暗地里都在偷偷关注那陆续押送进来的豪强权贵。
“这都第几波了?”
有人悄咪咪地问身边人。
“不知道,反正从昨儿起就没停过。”
“我勒个乖乖,这废丘县是咋滴了。”
“我听说……都是废丘的县丞干的。”
“这县丞什么来路啊,我打眼瞧着,这废丘有点权势的都送进去了。”
“我听说啊,听说。”一个人神神秘秘地开口:“废丘的县丞是咱们大王的闺女!”
“真的假的?”
此言一出,周围人顿时哗然。
多新鲜呐,大王的闺女!闺女!当县丞来了!
还把废丘这群为非作歹的全给抓了!
简直就是为咸阳除了好几害啊。
这可真是……
“干得漂亮!”阴嫚一巴掌打在云乐的背上:“这群蛀虫,早就该被狠狠收拾了!”
自云乐担任废丘县丞以来,日日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几天不见人影,几个人已经许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这不比将闾在大营打架来得本事!”
“喂!你夸阿乐就夸啊!”将闾不服地跳起来:“踩我做什么?”
“还不是你日日炫耀,太烦人了。”阴嫚翻了个白眼。
将闾不服,但是将闾不说。
他一贯都说不过阴嫚的,还是不要自讨苦吃了。
“你之后打算如何做?”华阳没有理会两人的吵闹,而是担忧地看向云乐:“虽说你处置的那批人不足为惧,但他们身后之人……”
华阳担心有人会狗急跳墙,伤了云乐:“接下来不妨动作缓和些,别再起冲突了。”
“阿姊,无妨的。”云乐安抚地朝华阳笑了笑:“我接下来也没打算再把人弄进狱中了。”
“我倒是觉得,阿乐此举甚好。”扶苏赞赏地看了眼云乐:“杀鸡儆猴,方便后续动作。”
在兄妹之外的事情上,扶苏从来不是一个好说话的温和之人。
华阳本还想劝说一番,但是见兄长都对此极为赞赏,便不再多言。
“二兄近日可有空闲?”云乐把算盘打到了公子高身上。
公子高本来还沉默地听着几人唠嗑,闻言惊讶地抬起头:“自然是有的。”
“那二兄可愿往废丘走一趟?”云乐笑眯眯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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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修缮废丘的官道,顺便为几个乡修几条灌溉渠。”自家人才,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二兄可愿为废丘的发展出一份力?”
“阿乐所求,岂有不应之理?”公子高笑着答应了云乐的邀请,对此事十分积极:“阿乐何时前往废丘,届时我与你一道。”
“彩!”
“阿乐阿乐,那我呢?”阴嫚凑上前来:“我也想做点什么。”
“好,若我有需要,一定第一个想到你!”
咸阳宫内欢声笑语,废丘的黔首却愁眉苦脸。
盖因告示上通知废丘县又要有徭役了。
“这上一批人不是才刚回吗?”
“这日头服役,能把人热死啊。”
“地里头都忙不过来了,还要去服役……”
一时之间,众人皆是面如土色,本就弯曲的脊背更是低了几分,似乎已经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
“嗯?你们怎么如此愁眉苦脸的?”
小吏刚刚把所有告示张贴好,一转头就看见自己死气沉沉的父老乡亲,不由心生纳罕。
“你自己贴的告示,还不知道我们为何愁苦吗?”
和这个小吏关系好些的人满腹怨气地开口。
小吏回头看了看告示,又看看垂头丧气的人,恍然大悟。
他赶忙解释道:“你们误会了!误会了!这不是服役的告示!”
众人满怀希望地抬起了头。
“咱们县丞打算给县里修渠修路,张贴的告示呢!”
修渠?修路?还是给自己县?
一时间,大家心里好受了一些,好歹干了活自己也能享受到福利不是。
“什么时候动工啊?”有人试探性提问:“咱们地里还忙着,怕是没多少空闲啊。”
总不至于为了徭役,让家里的地荒了,不然日后可交不了差。
“冬日里正式动工。”
大家又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那时候地里空闲。
“大家自愿报名啊,每日管两顿饭,工钱八钱!”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一个壮汉率先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开口:“我耳朵好像病了。”
不然怎么感觉听见人说县衙让人服役还给工钱的?
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就做起梦来了?
“我也是。”旁边的人伸手拧了自己一把:“果然是做梦,都不疼,哈哈。”
“嗷!”
一个瘦猴跳起来:“不是梦!不是梦!你他娘的拧的我!”
一声痛呼似乎唤醒了周围人的神智。
不是梦?是真的?
全场哗然。
“这好事去哪报名啊?”
“有没有别的要求?我可能干了!啥都会!肯定不会偷懒!”
“你一边去!就你这瘦猴儿似的,能有什么力气!”
……
“不要激动!不要急!听我慢慢说!”小吏也能理解大家伙儿的激动,当即扯着嗓子喊。
“明日一早!带上你们的验!到这儿来排队!”
他喘了口气,继续喊:“妇人也可以来!县廷要找人做饭!也是一日八钱!”
黔首奔走相告,仿佛随风而摆的麦浪,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