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乐听到韩非逝世的消息后叹息一声。
这可真是,想杀的人没杀成,想救的人也没救成。
历史按照原有的轨迹往前走去,甚至和史书记载没有什么变化。
思索片刻,她呼叫出系统界面,却发现能量获取进度没有一丝上涨。
是因为没有改变历史所以没有能量获取吗?还是说,历史根本无法改变?
不可能,若是我无法改变历史,系统的任务设置就不会是推动科技发展,文明进步了。
那我……要不要试探一下呢?
先秦时期,在云乐眼里是一片迷雾,她不知道原来的历史如何,唯一能确定的史实只有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这种重大历史事件,再往前,也只有秦灭六国的顺序。
云乐盘坐在蒲团上,双手托腮,撅起嘴顶住毛笔,掉下,捡起,放回去,掉下,捡起……
她突然顿住了。
“阿锦!我们去工室!”云乐一边呼唤着贴身侍婢,一边风风火火地向外跑去。
“公主。”
工室不在那儿!
阿锦赶忙跟上,却没有叫住走得飞快的云乐。
“砰!”
两个孩子撞在了一起。
摔懵了。
后头的侍人大惊失色,连忙围上来询问情况。
云乐抬头一看,发现华阳正吃痛地捂住下巴,整个人还坐在地上,显然是被云乐撞倒了。
“!”云乐扫开围着的侍人,向华阳那边跑去。
“阿姊……”她上前扶起华阳,拍了拍她的衣服,再围着转几圈看看有没有脏污或者破损。
“我没事,阿乐如此匆忙,是要往哪儿去?”
“我想去少府。”
“?”华阳迟疑地确认:“少府?”
云乐还在检查华阳有没有受伤,就听见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可是少府不在此处。”
“公主!你走反了!”
阿锦终于追上了云乐。
华阳抓住云乐的肩膀,把她转了半圈,指着云乐的来时路说:“少府在那边。”
云乐乃大惊,真走反了!
看着华阳通红的下巴,云乐担忧自己的铁头不小心把华阳的牙齿撞坏了,干脆拉起华阳:“那正好,阿姊与我同去,让侍医看看你的伤。”
路上,华阳其实已经没什么痛感了,她看向难得如此活泼的云乐,不禁好奇:“阿乐去少府是想要做什么?”
“我想改一改我的木案,跪坐实在太不舒服了。”
“不是有支踵吗?”
“那也很难受,我坐不住。”
华阳虽然对云乐的想法似懂非懂,但却很清楚咸阳宫的规矩,她拉住云乐:“那阿乐不应该去少府。”
“少府不就是负责我们衣食住行的地方吗?”
“虽是如此,但事实上少府直属父王,一切逾制、超例之物,都应向父王报备,得到准许后,少府才会动工。”
华阳似乎看出了云乐对于宫规知之甚少,干脆借此机会向她普及了整个咸阳宫的规矩和运作模式。
层级分明,井井有条,就是……
为什么最终都听命于秦王啊?
这就是始皇帝的能力吗,朝廷宫廷两手抓?
“本不应如此,但宫中并无王后,祖母又……”华阳对此讳莫如深,并不深入。
但是云乐明白了,感情是迫不得已啊,始皇也太难了吧,这工作量,简直肝上长了个人,有这种毅力,怪不得最后能统一六国呢。
“可是我只想改改我的书案,应当不逾制吧?”
“这你就不懂了。”华阳露出了狐狸笑:“父王事务繁忙,无暇理会琐事,而少府也不可能为了你的一点要求向父王提出申请。”
“那不是正好吗?顺手就帮我做了。”
“不,所以少府会借机回绝你。”
“……”云乐恍然,感情在大秦大家也都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推就推啊。
“所以,你得先去找父王。”华阳自当初云乐轻微点拨后,就开始无师自通,开始试探借助秦王的宠爱和权利自己究竟能在咸阳宫中做到什么程度了。
结果非常美妙,是故她并不吝啬指点云乐。
“父王大概率不会在乎你究竟要少府做什么,但他会为了避免后续纷扰,直接给你一道手诏。”
云乐悟了。
她看看华阳,华阳会意:“阿乐自去便是,我早已经无碍了。”
哦天哪,我善解人意的大姐姐。
云乐转道往章台宫去,身后,是生怕又一次跟丢的阿锦。
嬴政仿佛一个固定刷新的NPC,一般情况下,只要往章台宫去就能一找一个准,云乐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根本不出章台宫,后来一想,不对呀,第一次见到始皇可是在学室。
这么偶然的状况都能被自己碰上,真是活该自己年纪轻轻重启高中生涯。
云乐为自己拘了一把辛酸泪。
她潇洒地跨过门槛径直向嬴政走去。
当然,在嬴政眼里则是一个小孩“Duang”得一下坐在门槛上,然后把脚挨个放进殿里,再起身往自己这里跑来。
其实他有一阵没见云乐了,一方面是自己到底失了赌约,没有遵守约定,有点心虚,另一方面则是韩非死后,他一直在计划灭韩,朝事繁忙,抽不出空搭理孩子。
倒是没想到她自己跑来了。
是来指责自己不守承诺的吗?
嬴政在心里想了好几种应对女儿指责的应对方式。
“阿父,女儿想让少府做点东西,能不能给我一道手谕呀?”
熟悉的撒娇,熟悉的眨眼,熟悉的……被抓住衣摆的感觉。
不应该是来指责我不守信用,不顾承诺的吗?
就这?
嬴政有点如鲠在喉:“你要少府做什么?”
“女儿想改改自己的书案,如今的书案坐着腰酸背痛的。”云乐撇了撇嘴,说好的不问缘由直接给手谕呢,怎么到我这就不一样了。
“胡说八道,你一个小孩子哪儿来的腰?”嬴政下意识说了一嘴,又好像不甘心一样继续问:“就要一道手谕?”
“还可以要很多道手谕吗?”云乐期待。
“不行。”嬴政梗住。
随后就吩咐侍人去少府传话,让他们听从云乐吩咐,往后她若还想要干什么,直接做就是,不必向他禀告。
“谢谢阿父!爱你!”云乐踮起脚尖,啪唧一口亲在了嬴政脸颊上。
嬴政内心暗爽,但是嬴政不说,他说:“成何体统。”
云乐瘪嘴,明明口嫌体正直,刚刚那么阴沉的脸色,现在都多云转晴了。
她想着嬴政政务繁忙,不再打扰,想要告退。
又被嬴政一把拽住了领子。
旧日重现,不会又要我在这里写作业吧,这种事情不要啊!
“没别的想说了吗?”
“还有别的什么?”云乐疑惑。
嬴政咳嗽两声提醒:“韩非。”
云乐惊讶:“原来廷尉没有告诉阿父吗?”
嬴政疑惑。
“女儿托廷尉给公子非带了封信。”
嬴政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从他决定让韩非死的那一刻,他就没再过问韩非之事。
李斯体贴上意,必然明白他想做什么。
“而且,我早就猜到了。不是廷尉嫉妒公子非才华,设计陷害杀死了他。”云乐看向嬴政:“是阿父对公子非起了杀心,所以廷尉替您杀了他。”
“……”嬴政沉默不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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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乐眼里没有对嬴政的害怕和失望,只有对自己早就猜出真相的自得和骄傲。
“是不是这样!”
“……是。”嬴政难得有点心虚。
但是做了就是做了,即使会让云乐愤怒伤心,他不后悔。
本来嬴政是想使计让姚贾杀了韩非,如此以来,既能赢得和云乐的赌约,又能杀了韩非。
但是转念一想,他又不屑于做出如此行径。
“韩非心向韩国,此次出使意在弱秦,寡人不能忍。”
我的老天奶!
他好坦诚!
“阿父,你真是一个……”云乐突然想不出形容词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一个实诚人。”
“居然就这么直白地告诉我了。”云乐低声感慨。
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秦王政,实诚人。
这一回轮到嬴政啼笑皆非了。
“身为秦王,您完全可以隐瞒我公子非死亡的真相,但是您没有。”云乐解释:“身为父亲,您向我解释了您如此做的原因,而不是敷衍我。”
云乐笑了起来:“阿父,您真的是一个很真诚,很好的人。”
如果云乐先碰见的是韩非,说不定她此刻会愤怒,会仇恨。
但现实是,她先遇到了始皇,而爱上他简直易如反掌。
嬴政也笑了,他摸了摸云乐的发髻:“有子如云乐,是寡人之幸。”
多少年了,终于有一个家人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他不想辜负这样的真心。
“寡人向你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好哦,那阿父要记得,若是发现了赵高的不法,一定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迷惑,直接杀了好不好。”
云乐一脸天真地说出了残暴的话。
“……”嬴政迟疑。
她是不是不知道赵高已经死了啊。
嬴政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有跟她说。
“赵高私碰秦王玺印,已被寡人处死。”
“!”今天是个好日子!
云乐眼里没有一丝生命逝去的感伤,只有赵高居然已经死了的高兴。
“不是要去少府吗?快去吧。”
嬴政一看云乐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摆摆手让她自己玩儿去了。
赵高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再被云乐缠着,自己今晚就要熬夜处理政务了。
在这一刻,这对便宜父女终于是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彼此的心里。
云乐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抱了抱嬴政:“我知道阿父的抱负,所以我理解您的选择。”
所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知道了。”
蝉鸣声滋儿哇滋儿哇地叫着,仿佛也在为嬴政高兴。
少府,工室。
工室令仔细记录着云乐的要求,待云乐描述完了轻松一笑,恭敬地说:“公主放心,三日内即可奉至兰绮宫。”
或许一个人只要当了资本家,就会变得面目丑恶,见不得人闲,比如云乐。
见工室令轻轻松松的样子,她补充道:“兰绮宫的不急,你先打个七套放学室里,要契合我们的身高。”
“诺。”
“哦还有,我还想要个躺椅。”既然来了,云乐干脆把能想到的都说了:“这个是这样的……”
工室令觉得不是这么轻松了。
他擦了擦汗,咬牙应了。
“这个也做七个,往父王那也递一个过去,算了,桌椅也给父王来一套。”接着,云乐按照自己的审美巴拉巴拉提出一堆要求:“你先出个设计图稿给我看看,可以了再做。”
“诺……设计图稿下官一日后奉至兰绮宫。”
云乐神清气爽地应了。
当甲方,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