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多么严重的罪过,才能让云乐毫不迟疑地说出“诛杀赵高”?
他没有让云乐起身,而是以秦王政的身份询问云乐公主:“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女儿知道。”
“迄今为止,赵高并无过错。”
“女儿知道。”
“即使如此,你也要坚持你的观点吗。”
“……坚持。”
“……”
说谎。
脸上的不忍和愧疚都快满出来了,还要坚持自己的想法,实在是愚蠢至极。
嬴政看着自己的孩子,明明该高兴的,毕竟他的孩子都过于仁善,这是第一次,有一个敢在他面前直接请求自己除掉身边近侍,如此果决,如此胆大,如此当机立断。
就像一个君王该有的样子。
嬴政第一次有点遗憾,为何云乐是个女儿身呢?
盛夏时节,阳光浸满整个章台宫,却好似要将云乐淹死了。
“那好,寡人答应你。”嬴政缓缓开口。
他看着云乐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接着说:“一旦发现赵高触犯律法,寡人会即刻处置他。”
云乐愕然抬首。
嬴政到底还是不忍心。
他走到云乐面前,用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嘲笑她:“明知会后悔,还要如此行事,实在愚蠢。”
“若有下回,寡人绝不轻饶。”
不过这一次,就算了,看在你母妃的份上。
嬴政在心里为自己的心软找补。
云乐这下子是真的哭了:“阿父,你实在太恶劣了。”
她控诉嬴政:“总爱看我的笑话,太过分了。”
但是事实上,她真真切切地松了一口气,负罪感如潮水褪去,留下一个成为始皇粉的灵魂。
怪不得上辈子这么多人想穿越回来给您当牛做马,又是想找长生药又是想给世界地图的。
此男确实很有魅力啊家人们。
真是奇怪,怎么突然就涌出一股力量想要为大秦做贡献了呢。
云乐在心里连声感叹。
“恶劣?过分?”
谁心疼孩子谁倒霉,嬴政立刻冷哼一声,誓要坐实这两个词:“下回的休假取消,你耽误的课业太多了,得补上。”
“……”
朋友说得没错,离偶像太近会见光死。
十三天不能休息!塌天大祸!
云乐不敢在章台宫呆着了,生怕下下回的休假也跟着取消,赶紧告退。
嬴政看着云乐离去的背影,摩挲着竹简思索片刻。
“传令,赵高私自触碰秦王玺,腰斩。”
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恍若碾死一只蚂蚁。
学室内,扶苏与华阳正在认真苦读,将闾围着公子高叽叽喳喳,扰得人烦不胜烦,至于云乐,她正在和阴嫚说悄悄话。
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阿乐阿乐,今日来得先生可不一般。”
八卦小能手阴嫚开始分享她的信息:“听说今日的先生是韩国公子非!”
“?”
云乐疑惑,她不是拒绝了公子非当老师吗?怎么人还来学室教书来了?
她对韩非是抱有极大的警惕的。
毕竟据她所知,韩非一心存韩,和想要大一统的秦国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注定不同路的人,又何必建立联系?
“欸?可是他不是……口吃吗?怎么给我们上课啊?”将闾听到这边有八卦,拽着公子高就来了。
“啪!”
“诶呦!”
扶苏给了将闾一个好吃的板栗,将闾用声音告诉大家自己有一颗好头。
“非礼勿言。”
叽里呱啦说啥呢?
将闾脑子空空,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没有被知识污染的美。
“大兄是想说,让你勿要在背后说人坏话。”公子高无奈了,自家兄弟怎会如此愚钝。
“可是这又不是坏话,这是事实啊!”将闾不懂,将闾提问。
“先生口讷,然其书字字珠玑,可见其满腹经纶,博古通今。”华阳接了话,示意将闾不能因为韩非的缺点就忽略了他的才华。
可惜将闾没听懂。
“口吃的原因大多可分为身体原因和心理原因。”云乐直说:“韩国王室除了公子非并无口吃之人,除非他……”基因突变,否则生理原因导致口吃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但是云乐不想解释这么多,干脆直说:“公子非口讷,多半是因为心中压力过大,紧张,他又思虑过多,嘴巴跟不上脑子导致口吃的。只要他讲话的时候我们耐心听,不插嘴,不鄙视,不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的口吃应当会改善的。”
就当在小孩面前多练练了。
将闾终于听懂了:“我知道了,就像我脑子虽然不好,但是你们都不会嫌弃我,所以我要像你们对我一样对先生。”
真是好孩子啊,云乐都感动了。
不过……
“谁说你脑子不好的?”小朋友只是理解能力不够好,怎么能说他脑子也不好呢!
云乐生气,阴嫚也不高兴了,两人一起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母妃说得。”将闾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被骂了:“母妃让我多听大兄和二兄的话,自己脑子不好就别动脑子,听话就行了。”
啊这……
“那你听你母妃的。”云乐把袖子放下,顺便把阴嫚的也拉下来:“她最爱你了,听母妃的没错。”
将闾极为赞同得点了点头。
几人说话间,韩非已经到了学室。
老实说,他是紧张的,孩子多半天真又残忍,遇到和自己不一样的就会好奇,大肆嘲笑。
在韩国,他就被韩王安的孩子当面嘲讽过许多回。
想必咸阳宫中的孩子也是如此。
却没想到,当他走进学室时,几个孩子都在认真看书,见他进来,齐声道了声先生,便不再说话,而是齐刷刷看着他,等他来授课。
韩非愣住,但是很奇怪,他突然没有那么紧张了。
至于这群孩子是怎么突然坐好的?
云乐深藏功与名,开玩笑,当了这么多年学生,听老师脚步声,这叫基操!
韩非看了一圈这几个孩子,最终将视线落在最小的萝卜头上,那就是瑶华的孩子吗。
眼睛和瑶华长得真像啊,至于其他的……韩非没法欺骗自己,云乐除了一双大眼睛,剩下的就和秦王嬴政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他收敛心神,开始上课。
韩非的上课风格和以往的先生不同,他擅长讲故事,总是从一个个小故事中让孩子自行体会其中的道理。
一开始,他还讲得结结巴巴,但是安静的环境,孩子们好学的样子让他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口吃,越讲越流畅,越讲越投入。
然而孩子总是能让人意想不到,当他说完守株待兔,问你们能从中悟出什么道理时,他总算见证了孩子的多样性。
“这个兔子一定很好吃!让农人念念不忘,以至于还想再吃一次!”将闾率先跳起来回答。
“他肯定把抓到兔子的事情炫耀出去了,说不定就是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了能抓兔子吃,把兔子都抓走了,他后来才没有再抓到兔子的。”阴嫚不甘落后。
“他的做法是错误的。”华阳冷静开口。
韩非欣慰,终于有一个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他不应该直接把兔子吃了,他应该做好准备,顺着兔子的来处找找有没有别的兔子或者是吃兔子的动物,猎杀他们,这样以后都能有肉吃了。”
不,他想说的道理不是这个。
韩非将期待的目光转向剩下三个孩子。
云乐恶趣味上来了:“听说兔肉味道鲜美,加上茱萸和姜片一起烧肯定很香。”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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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孩子还小。
韩非不想说话了,他看向沉稳的长公子和内敛的公子高。
在他的注视下,扶苏缓缓开口:“先生,您的故事并不合理,弃田不耕者属于游食之民,按律可处死;违时误耕者按律赀二甲。所以农人不可能为了偶然出现的兔子不顾农事。”
小小年纪,深谙秦律,还能结合故事判断农人所犯何罪。
不愧为长公子,博学多识。
韩非还想最后挣扎一下,他将期盼的目光投向公子高。
“……勤奋才是根本,偶然所得不可能长久,只有踏实肯干,才能延续生活。”
“是极是极!”韩非喜出望外,还是有人能懂他想说什么的!
他挨个夸赞孩子,说大家想法都很好,说得都很有道理,然后自己总结了一番其中的道理。
课上到最后,他口齿清晰,吐字伶俐,获得了孩子的一致好评。
当然,课业是少不了的,他又说了一个郑人买履的故事,让几个孩子写一篇观后感,下回授课的时候让他看看,他们可以一起讨论讨论。
除了云乐,几个人都是热情高涨,誓要回去写出一些东西来,毕竟几个孩子都不傻,看得出来还是将闾的发言最得韩非心意。
下一回,必定是我的文章最得先生心意!
熊熊战火自背后升起,进一步激发了几个人的学习热情。
“不愧是公子非,授课深入浅出,有条有理。”扶苏赞赏,并表示对这位先生十分满意。
“他不骂我,我喜欢他!”将闾直言。
公子高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是难得一个平等对待所有人的先生,往日的先生虽然不差什么,但总是更多地关注着扶苏。
华阳和阴嫚也很喜欢韩非,他语气温和,认真倾听每一个人的发言,让她们感觉到自己被尊重了。
只用了一堂课,韩非就俘获了百分之八十的学生的好感。
接下来的一个月,韩非隔三岔五就会来授课,让云乐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伊索寓言。
就连云乐,也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被他的教学方式所折服,以至于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韩非子之名,他当之无愧。
直到这一次,他讲了卫人嫁女。
卫国有个人在女儿出嫁时叮嘱她:“到了婆家务必多攒点私房钱。当媳妇的被休弃是常有的事情,能长久相守的都是侥幸。”
他的女儿听了父亲的话后真的攒了很多私房钱,正因如此,她的婆婆嫌弃她太过自私贪婪,将她休弃了。
女儿带回家的财产比出嫁时多了一倍,她的父亲不责怪自己用不妥当的方式教导女儿,反而沾沾自喜,认为这样能让家里变得更加富有。
如今当官的大多数都是如同这个卫人一般的人。
最后一句话,韩非没有说出口,但看着他面露讥讽,那是一个爱国者才会有的表情。
云乐在心里默默想着,我想和他谈谈,我还是想救他的。
课后,扶苏等人先一步离去,只留下了云乐和韩非两人。
“公主可有何疑问?”
这是两人第一次私下相处,面对妹妹的孩子,韩非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云乐没有说话,而是仔细观察着韩非。
四十多岁的年纪,由于长期得不到重用,愤懑、沉郁在他的脸上刻下深深的痕迹,给人一种颓废大叔的感觉。
她伸出手,隔着一片空气轻抚他满是折痕的眉心。
“韩国的官员,都和你说的卫人一样短视吗?”
孩童天真的话语宛如一柄利剑,刺痛了韩非,但这是他妹妹的孩子,是他英年早逝,让他一直心有愧悔的妹妹的孩子。
所以,他认真地回答了:“是的。”
“即使如此,你也依旧来了秦国。”云乐不留情面地指出:“想为了这样短视的韩国搏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