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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赵高

作者:胖头鱼头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秦的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赵高是一个,还有秦始皇!


    云乐对着嬴政怒目圆睁,但由于年纪太小,显得过分可爱。


    她放开扶苏的手,径直向“奸臣秦始皇”奔去。


    “阿父——”


    你究竟是打哪儿把赵高搜罗起来的?


    为了搞清楚情况,某些人已经脸都不打算要了。


    这人是个大大的奸臣啊!不行,这不是把自己给爆出来了。这么个人才您是从哪儿挖出来的?不对,太阴阳怪气了。


    云乐思来想去,整个人都词穷了,也没想出要说什么。


    倒是嬴政对她这变幻莫测的脸色颇感新奇,主动询问:“你想说什么?”


    情急之下,云乐脱口而出:“中车府令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云乐便知不好,一抬头果然看见嬴政低沉的脸色。


    扶苏立刻过来拉住云乐,刚要说什么就被妹妹扯了扯袖子。


    其实云乐知道,她现在最好道个歉,缓和一下气氛,毕竟是她无礼了。


    但是她不想。


    一时之间连空气都沉寂下来。


    “回云乐公主,臣蒙大王看重,忝任中车府令,专司大王车马仪仗。”赵高神色恭敬,看上去并无一丝不满,反而主动打破了凝滞的氛围,递上台阶。


    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破冰小能手呢~


    嬴政还是一言不发。


    云乐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算了,现在还不是开团的时候。


    “……原来如此。”云乐逼迫自己整理好情绪,扯了扯嘴角:“方才是我无礼了。”


    “公主言重了。”赵高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每一次都是躬身回话。


    看得云乐碍眼极了。


    “行了,赵高乃寡人近侍,下回不可如此无礼。”随即,嬴政看向赵高:“你先退下吧。”


    “诺。”


    赵高退下了,云乐却有些惊奇地抬起头,发现嬴政好像不是在生气自己轻慢赵高。


    扶苏则赶忙上前一步挡住云乐,想要向嬴政请罪却被打断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嬴政嘴上嫌弃,语气却透着无奈:“下回不可如此了,若心里不喜赵高应当私下告知寡人,怎可当面表露地如此明显。”


    “赵高不应该是阿父的心腹吗?”


    虽然在我看来是个心腹大患。


    嬴政皱眉:“不过是个近侍,如何就能称之为心腹了?”


    不是心腹那他怎么做到在你死之后篡改遗诏的?


    云乐脑子有些不清楚了:“可是他随侍左右,又负责你的车驾仪仗,出行安危……”


    “他随侍左右,但无权参与朝政,寡人出行安危,也不止赵高一人负责。”嬴政直接打断了云乐:“所以赵高有什么问题?”


    啊?


    云乐傻眼了,我的老天奶,这和书上说得不一样!


    嬴政居然是这种人?


    “你虽对寡人都无一丝一毫的敬畏,但也绝不是无礼之人。”强如嬴政,两三个月的特意关注已经足够让他把一个人摸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抛去云乐的神异之处,她本身十分好懂。


    善良到软和,聪明却没什么野心,懒散随心,整个人几乎看不出什么欲望,让嬴政差点以为自己孩子里出了一个修道的好苗子。


    结果还是有东西能挑起情绪的啊。


    “所以,定然是赵高有问题。”


    不是,爹,你信我啊?


    云乐直愣愣地看着这位千古一帝,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嬴政无奈,心下叹息自己到底给女儿留下了什么奇怪印象,嘴上却说得很直白,毕竟不直白一点这小笨蛋根本听不懂。


    “云乐,你要记住,你是寡人的女儿,而赵高,不过是一个近侍。”随即,他将目光转向扶苏:“还有你,难道在你眼里,寡人会为了一个近侍责骂自己孩子吗?”


    说着说着,嬴政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当然还有一些难过。


    糟心的孩子,一点都不懂老父亲的想法。


    两人闻言面露羞愧,云乐也不好意思把这个问题含混过去,跟扶苏对视一眼,达成了各自以为的默契。


    “父王,儿臣知错,请父王恕罪!”


    “阿父——你是最最最英明神武的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跪得干脆利索,一个故技重施抱住小腿。


    话音落下,两人惊愕地看向彼此。


    不是一起请罪吗?


    不是一起撒个娇让父王消气吗?我都刻意让出左边的小腿了!


    扶苏呆住了,怎能如此不顾礼节,直接抓住父王衣摆,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云乐无语了,扶苏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头铁,这时候不撒娇让父王消气,还跪地请罪火上浇油。


    熟悉的头痛感让嬴政忍不住摁了摁额角,他先抬手示意让扶苏起来,再把云乐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老实说,他以前还对扶苏一板一眼讲不通道理的样子感到糟心,现在有了云乐这个死皮赖脸的做对比,顿时觉得——


    更糟心了,俩孩子要是中和一下多好,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明明是不同的孩子,不同的性格,却一样的让人头痛。


    “你先说赵高,他做了什么让你如此厌恶?”


    那可多了去了,云乐心里掰着指头都数不过来,把你放咸鱼堆里,矫诏,害死了李斯,害死了大秦,指鹿为马,害得你所求一个都没有实现……


    但是云乐犹豫了,这一切现在都还没发生,怎么能用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去惩戒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呢?


    更何况,嬴政会相信他说得话吗?


    可如果不说……


    难道要等到日后赵高进一步获得了秦始皇的信任后,再设法除去他吗?


    “赵高是一个巧言令色之人……”


    巧言令色,鲜矣仁①。


    但这还不够,始皇是不会在乎一个人是否仁德的。


    忠心、能力、是否可用、是否好用这些才是决定他愿不愿意舍弃赵高的因素。


    可是细细想来,对于始皇而言,这几条赵高都符合啊!


    最关键的是,如果要告诉始皇为何不喜赵高,云乐发现她根本避不开始皇之死,沙丘政变种种会刺激心脏的事情。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②。


    云乐真的承受不起这个后果,她只觉得头都要秃了。


    仿佛看出了云乐真切的纠结和苦恼,嬴政轻叹一声:“罢了,若是不知从何讲起,便不说了。”


    今天的始皇真是给了云乐太多的惊讶。


    他太过鲜活,以至于云乐无法将其与课本上那个人联系起来。


    她在心里沉痛地想:完蛋了,我好像要栽了,老祖宗实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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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迷人。


    但她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在沉默许久后告退了。


    回永巷的路上,云乐与扶苏并肩而行。


    “阿兄……若是你知道一个人未来会犯很大的过错,害死很多人……你会现在就杀了他吗?”


    扶苏看向云乐,看出她的迷茫,她的惶恐,她的犹疑。


    于是,他挥退侍人,认真思考,谨慎提问:“我的答案,很重要吗?”


    “很重要。”


    “不淫意于法之外,不为惠于法之内③。作何解?”


    “……不将私意凌驾在律法之上,不在法律之内随意施恩。”


    见云乐面色不变,扶苏接着说:“法令者,民之命也,为治之本也,所以备民也④。作何解?”


    “……律法是百姓的命脉,治国的根本,所以律法是用来防范民众犯罪的。”云乐沉吟片刻,接着说:“是故律法重在防患于未然,而非惩罚于未然。”


    “这就是我的答案。”扶苏郑重地告知了云乐自己的想法。


    其实这些云乐何尝不明白,毕竟两辈子加起来她或多或少也学了四年多的法律了。


    她好想说,可是你们不知道,赵高究竟做了什么……


    她企图让扶苏说服自己:“……若是这个人,也会害死阿兄你呢?”


    扶苏叹了口气:“我依旧坚持我的想法,但是云乐,那也只是我的想法。”


    我不知赵高究竟做了什么,但我相信我妹妹的判断。


    更何况……


    “云乐,当你接着追问我的时候,就表明你的心中已经有决断了。”


    扶苏如同第一次见到云乐时一样,理了理云乐的衣物:“你是大秦的公主,嬴云乐。”


    四目相对,扶苏想说:大秦永远是你的底气,所以,不要害怕做出决断,不要恐惧承担责任。


    但云乐想的却是:对啊,我已经是大秦的公主,身在局中,又怎能妄想当一个局外人呢?


    这一刻,后世所有对扶苏的评价都被云乐抛之脑后了,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现在的扶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她嬴云乐的兄长。


    他聪慧通透,体贴友爱,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阿兄,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东西落在章台宫了。”她对着扶苏笑起来:“阿兄等等我好不好?”


    “我把东西取了就回来。”


    待我取了赵高的命,就回来。


    扶苏答应了。


    云乐转身向章台宫跑去,重生四年,她第一次迈开脚步,大步向前跑去,仿佛挣脱了束缚。


    纵使有无数理由可以为自己开脱,但是云乐选择直面自我,去承担这份罪孽。


    对不起了,我的老师还有我的祖国,云乐愧对你们的教导,愧对现代的教育。


    但是,嬴云乐不后悔!


    “儿臣云乐,求见父王!”


    殿内,嬴政惊讶抬眸,继而笑了出来:“进来。”


    她跨过门槛,走进章台宫,仿佛要将身后的暖阳一并抛下。


    下跪,行礼,神色肃穆,此时的她和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没有区别。


    “儿臣请奏,诛杀赵高!”


    嬴政笑不出来了,身为秦王,他洞悉人性,身为父亲,他了解女儿。


    他太清楚云乐的良善。


    正是因此,嬴政内心的震动才更加不足为外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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