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恒于三日后收到辽国南院大王萧元砺的回牒。
萧夙同意用所有梁人俘虏换回萧蕴。换俘之期定在半月后,地点在燕回堡与燕安城之间。
一番部署后,沐恒回到寝帐,拿起一只刻了一半的云杉木小松鼠继续雕。
刻刀一滑,锋刃割入指腹,鲜血顿时涌出。
他取过干净帕子按住伤口,片刻后洒上药,心中只念着:沁宁病了!
他已读过她那封长信。
她写道:王者当护天下,也当护“一人”。若有护天下之力,却冷酷践踏“一人”,她便觉得不是自己所爱之人应有的模样,她的夫君,是宋润那般宽厚仁慈的谦谦君子。
沐恒双眸中墨色翻涌。
他生来便注定是王者。王者之心,当如铁石。
若他处处心软,怜悯这个,宽宥那个,叫人瞧出他手腕绵软,令出不行,则大事难成。
况且,若他心怀所谓的良善,他又该如何果断地除去那些对手与敌人?他们又何尝不是他人的儿子、丈夫与父亲?
对效忠于他的兄弟与部属,他恩威并用,笼络施恩时,惯用权利、金银与女人。
那些被他处置的人,有些罪有应得,有些只是牺牲品。
将利用与冷酷锻造成习惯,令他在这条尸骨铺就的王道上冷静决断,拥有守护整个帝国的实力。
可沁宁说,他这样的人,不是她所爱之人的模样!
她愿托付终身的,是宋润那般温润如玉的男子。
沐恒微垂着一双桃花眼。良久后,他抬眸拿起刻刀,继续雕小松鼠。
待这只小松鼠送到沁宁手中,已是三日后。
她正发着低热,昏沉沉卧在榻上,浑身绵软,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松鼠那对玲珑的尖耳朵。
松鼠圆滚滚的肚皮上刻着“安康”二字,沁宁牵起一抹虚弱的笑,对守在一旁的荷露轻声道:“我病糊涂了,都忘了叮嘱你别把我染病之事递给润哥儿。他这次回信只写了半页,只是要我静心养病,早日康健。”
“宋公子是为了小姐好。”荷露的牙关微微打着颤,“大夫说了,您需得少用眼,多闭目静养。”
沁宁抬眼看向荷露,蹙眉道:“我是不是眼花了?你的脸怎么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是不是也病了?若是不舒服,不必陪我,快下去歇着。”
“奴婢没事。”
沁宁点了点头,又垂眸看向掌中的小松鼠,心道:倒是这小家伙,两腮红扑扑的,是润哥为它点了胭脂么?
她明明鼻塞,嗅不到气味,却总觉得这小松鼠身上萦绕着一股甜腥,像是血液的味道。
这味道不像是闻到的,倒像是自她周身毛孔渗入。让她忆起初入熙园那夜,浸在浴桶中,一股气息入侵,令她恍若被侵犯、被麻痹。她轻轻合上双目,意识浮沉之间,她想到了沐恒。
病中意志薄弱,一念既起,沐恒的身影便挥之不去。
非但挥不去,她在昏沉的绮念里,竟放纵自己投进他怀中,带着委屈问道:“你为何不也做个温润男子?为何偏要让我觉得像是在被你掠夺?”
朦胧中,沐恒的桃花眼中荡着清浅的波,反问她:“我对你,不温柔么?”
是啊,他待她,何尝没有令她感受到柔情?可她却偏偏觉得,他的温柔也是霸道的,如同一只猛虎低头轻嗅一朵蔷薇。
意识愈发迷离,她深深埋入那虚幻的怀抱,猛然想通了一件事。
对于沐恒,她多次骤生惧意。可初次见面,她便像个野丫头般直呼他“恶少”,此后,她从未真正惧怕过他这个人。
她真正惧怕的,是那个竟隐隐期待被他掠夺的自己。
沁宁抬起如有千钧重的眼皮,对荷露说道:“我该喝药了吧?”
“小姐,您方才服过药了,下一次,得两个时辰后。”
一股失望漫上沁宁的心头。
若不多喝几碗药,快些好起来,她该如何驱散心中沐恒的影子?
她再次闭上眼睛,在那虚妄的怀抱中沉沉入睡。
荷露注视着沁宁的睡颜,牙齿将嘴唇咬出了血。
昨夜,她被两名暗卫带入园中密室,由曾任沐麟暗卫的乔嬷嬷亲自审问。
她被喂下一颗药丸,随后口中被塞进一块破布。
“怕你疼起来咬断舌头。”乔嬷嬷冷声说道。
她尚未明白这话的意思,便被暗卫一脚踩住背脊,趴在地上。
一盏茶的时间后,她腹腔内翻搅起来。起初是隐痛,很快似有上千把利刃在五脏六腑间绞动切割。
暗卫撤开脚,她疼痛难当,在地上翻滚挣扎,整整一个时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乔嬷嬷品着茶,待她疼痛渐消,面色惨白地伏在地上不动了,缓声道:“待会儿老身问什么,你要如实回答。若有半句虚言,另一颗药丸会让你肠穿肚烂而亡,方才不过是让你品品肠穿肚烂是何感觉。”
说罢,乔嬷嬷起身,在她面前蹲下,扯出她口中破布,钳住她的下颌。
“沁宁小姐染病前,在银杏苑,你突然跪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原来暗卫虽未靠近,听不见她们说了什么,却时刻将眼睛落在她们身上。
万幸她早有准备。
自沁宁病倒,她便料到会被审问,夜夜对镜练习说辞与神态。
她哀哀望着乔嬷嬷:“小姐突然要扮作奴婢出府去见宋公子,奴婢跪着苦苦相劝,总算让她打消了念头。她连夜写信以致受凉,许是思念宋公子太深的缘故。”
乔嬷嬷审视着她,片刻后击掌。两名暗卫抬进一口铁箱,开启后,其内装满寒光凛凛的刑具。
她几乎骇晕,只听乔嬷嬷说道:“用哪样刑,取决于你方才的话。瞧,这只布袋是用来装尸.块的……而你,得了最轻的发落,罚你未及时禀报小姐的念头。下次再犯,绝不轻饶!”
所谓“最轻的发落”,是生生拔去她脚上的两枚指甲。
剧痛中她昏死过去,再醒来时脚趾已上药包扎,血已止住。
“这药能保你脚趾不废。明日还要伺候小姐,回去吧。”
她踩着刀尖般的疼痛挪回房间,今日又踩着同样的疼痛前来当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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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殿下将无尽温柔给了榻上那人。
而她自己,不过是他抬手间便可拂去的一粒尘埃。
两个时辰后,沁宁被荷露唤醒喝药。
汤药尽后,她倚着榻背,命荷露取来笔墨纸砚与一张置于床榻的小几,执意要给宋润写信。
荷露报于乔嬷嬷,随后伺候沁宁笔墨,沁宁强撑病体写好信后乏力睡去。
待这封信到了沐恒手上,他同时得知,沁宁染病前竟曾试图出府私会宋润,五指一收,将掌中信笺紧攥成团,扬手便欲掷入炭盆。
手臂悬在半空,他目光冷厉地扫向忍冬:“下去!”
忍冬逃也似地出了帐,沐恒坐在案前,将揉皱的信封一点点展平,取出信笺。
他已准备好面对满纸对宋润的相思。
目光扫过纸面,他紧抿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信,竟是沁宁要宋润即刻联络他。
他读着信,神色转为沉肃。
读罢信,他去了萧蕴帐中。与萧蕴谈后,他又传令越星河回大营。
次日,越星河快马赶至。
沐恒又召来卢峥及几名心腹将领,一番部署后,众人领命而去,唯越星河留在帅帐中不走。
沐恒佯作不察其意图。
越星河在帐中踱了几圈步,忽然单膝跪地:“殿下,护卫萧蕴车架的任务,请交由末将!”
“萧蕴尚对你心存芥蒂,此次并非良机。”
“末将惟愿亲自护她周全,求殿下成全!”
“如此,你须吃得苦头。”
“为她,末将甘愿!”
......
一炷香的时间后,沐恒先行步入萧蕴帐中。越星河静立帐外,听见帐中传来女子激动的声音:“不见!”、“不可能!”、“让他滚!”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又隐约听见男子低沉的磁音劝说着,女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便听不清两人又说了什么。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异常漫长,他双腿僵直,太阳穴突突直跳。
终于,沐恒自帐内扬声道:“越将军,进来!”
越星河掀帘而入,迎上萧蕴含怒的目光。他看向沐恒,见其点头,当即卸去上身袍甲,双手高擎马鞭,单膝跪于萧蕴面前。
“在下昔日狂浪,辱没长公主,甘受责罚!在下对天立誓,此类狂悖,绝不再犯!”
萧蕴切齿道:“好!”
她执鞭走至他身后,扬手便抽。
鞭风凌厉,皮肉绽裂之声顿起,越星河闷哼着,硬生生承下每一分痛楚。
百鞭过后,他已是面色苍白,双手撑地,摇摇欲伏倒,仍从齿缝中挤出话语:“长公主,请继续!”
沐恒瞥了一眼他鲜血淋淋、皮开肉绽的后背,适时开口:“若打得你无法动弹,届时,何人护长公主万全?”
萧蕴将马鞭掷于地上:“我只当那夜被野狗咬了,今日鞭挞既毕,旧怨一笔勾销!”
“野狗?”越星河愕然。
沐恒轻咳两声,掷去一瓶丹药:“穿上衣裳,回去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