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城主府的侧门响起叩门声。
管事的推开门,看到阶下站着四个人。
三个魔修,一个俘虏。
魔修们衣着残破,浑身是伤,一副恶战过后的模样。
“怎么回事?”
管事的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王管事……”
魔修中一名叫李二的捂着手臂,不自觉朝前走一步。
他的神色有些异样,张了张嘴,又被身旁的魔修截过话头:“正道设了埋伏,兄弟们都死光了。”
那接话的高个子魔修伸手安慰般的拍住李二的肩膀:“就剩下咱们三,带回来个俘虏。”
修长的手指似有似无的落在人颈侧,直叫李二陡然僵住,勉强应道:“大哥……说得对……”
许是伤得过重,他额头渗出汗水,脸色苍白。
但那副凄惨模样没等来王管事的同情,对方脸色难看,好半晌才开口:“没漏什么马脚,叫人跟过来吧?”
“绝对没有。”另一魔修摇头,笃定道:“您知道的,就结界那边的状况,金丹以上的修士根本过不来。而金丹以下的嘛……”
“就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踏进魔域半步。”
说得也是。
王管事脸色稍缓。
就正道与魔域之间设立的那片结界,虽然在经年累月中流失了力量,产生一个能容纳修士进出的洞口。
但其狭小脆弱,只能供练气、筑基修士出入。
高阶修士若想强闯,只会冲毁结界,正道那边绝不会冒这个险。
还好……不幸中的大幸。
他眉头松开,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了,这段时间就待在魔域,我另有事情安排给你们。”
双方在门口一番交谈,最后王管事打发走了三人,带着俘虏进门。
“哐啷。”
门关上的瞬间,管事变了脸色,他扯过链条,带着人往里走。
高墙窄道,阴风阵阵,吹得灯笼在风里晃动,投下的光忽长忽短。
“一群废物。”
寂静里忽而蹦出骂声。
王管事越走便越心烦。
一想到那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就冒火。
不过是叫他们抓几个人而已,这种活也干得毛毛躁躁,还惊动了正道修士。
以后要想抓人,可就难上不少。
烦躁之余,他的心情跌落谷底,一想到以后的人丹供给少了,要面对的是什么,又禁不住畏惧,手脚发抖。
在他的身后,鹤端砚默默跟着,二人走过庭院、长廊,转了七八个弯,又穿过一道门,才见着后院的影子。
一路上竟然没有巡逻的守卫。
鹤端砚颇感意外。
不过也对。
李二曾说过,城主掳人这件事是在暗中进行的,莫说是正道,便是祁无城,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他们每次交接时都选在深夜,而且瞧府里守卫空虚,大概率是王管事有意要避开耳目,提前撤走了这条路上的人。
可是为什么呢?
他静静思索。
瞒着正道好理解,可为何连自己人也瞒着?
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吗?
他思绪翻飞之际,跟随王管事的脚步来到后院的假山处,二人通过机关下了石梯,进入地下通道。
通道四通八达,到处都是分岔路口,鹤端砚暗中记下路线,就在即将来到关押地点时,前方忽而出现一个匆匆赶来的侍卫。
“管事。”
侍卫能出现在这,就代表他也是知情人,此时小跑过来,对着管事耳语。
鹤端砚隐约听见什么丹师开炉、带人过去的字眼,尔后王管事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带走鹤端砚。
侍卫点头,朝后方招手。
在那长长的甬道深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群戴着镣铐、眼神麻木的凡人。
队伍长长的一条,前后各有两人把守,侍卫把鹤端砚推入其中,一行人转入另一条岔道。
甬道狭长且深,越往里走,就越热。
尽头是一扇沉重的玄铁门,而随着门缓缓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与之一起抵达的,还有皮肉焦香味道。
门后是什么?
是一座巨大的炼丹房。
十丈宽的房间四面都是石壁,地上刻着血槽,那些沟沟壑壑里流淌着粘稠的液体,那是尚未干涸的精血。
正中央的丹炉有三人高,正燃烧着熊熊火焰,烧灼出噼里啪啦的人油味。
“妙啊...妙啊…”
炼丹房内只有一个黄衣男人在,他凑近炉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火候到了!火候到了!”
“丹师。”
护卫向他拱手,恭恭敬敬道:“人带来了。”
那丹师猛地转过脸来,瘦脱相的脸上是一双外凸的眼球,挂在深深凹陷的皮肉上。
他披头散发、赤着黢黑的脚,看起来颇有种病态癫狂,正亢奋的盯着人群,目光不住的梭巡。
“不错,不错。”丹师咧嘴,牙根隐隐有几分猩红:“是批做人丹的好材料。”
人群内有谁捏紧了拳头,双目怒视。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丹师:“恨我?”
“为什么?”他挠挠手背,疑惑不解:“弱肉强食才是生存法则,何必恨我?不如怪自己不够强。”
“是吗?”
密室里有人冷冷问道,丹师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剑光已如闪电般劈向他的咽喉!
“什么!”
室内仅有的三名护卫又惊又骇,连忙上前提刀抵挡。
但这一剑如此凌厉,竟让刀身猛震,崩出一个缺口,而敌方三人连呼救都做不到,就被一剑划破了喉咙。
尸体轰然倒地。
丹师想逃。
可他方一动作,手臂就被洞穿,立马失去了战斗力,惨叫一声过后,在地上打滚、哭嚎:“好痛!好痛啊!”
不过是手上穿了个孔,就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样。
那往日被投入炉中焚烧的人,又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呢?
鹤端砚神情冰冷,以春雪横亘在他喉间,那冰寒刺骨的剑刃,瞬间就将痛呼声堵死。
“倘若弱肉强食是理所因当。”
鹤端砚剑上血珠滚落:“那如今我强你弱,你是否甘愿赴死?”
“呜呜呜呜...”
丹师疼得涕泗横流:“您放过我吧,我只是个炼丹的,呜呜呜…”
鹤端砚的剑刺进皮肉,不因这求饶声手软分毫。
“我也是被挟持的!”丹师看出他的杀意,连忙喊道:“这一切都要怪城主,都是他的错。”
剑微微停顿:“他抓这么多修士,究竟想做什么?”
那丹师张了张嘴,似乎在恐惧即将暴露城主的秘密,半天都没说话。
鹤端砚冷声:“说话。”
“为了练人丹,人丹!”
丹师痛哭流涕:“那东西能压制他的伤势。”
伤势?
鹤端砚:“被谁所伤?”
“这...”丹师吞吞吐吐,看到那威胁的眼神后,只能老实回答:“他是被反噬了。”
随后,在逼迫之下,丹师将事情全盘托出。
原来这丹师本是城主抓回来的一名丹修,多年来为其秘密炼制丹药,以供城主恢复伤势。
城主的伤还要追溯到三百多年前的那场变故——
彼时,祁无城刚经历一场权力斗争,老城主殒命,其心腹食心魔顺势接掌大权,也接管了他心心念念的城主库藏。
他从库藏中翻找许久,终于找到三枚凤凰真血,当即欣喜的吞了两滴。
他本欲借此进阶,甚至想从中习得涅槃法则,可终不遂人愿,他没能得逞,反而被磅礴的能量撑爆经脉,遭到反噬,险些走火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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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
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但伤势却迟迟不好,所以只能四处搜罗修士,以人丹入药,疗愈暗伤。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那丹师将事情全盘托出,忐忑的等待鹤端砚做出反应。
原来如此。
鹤端砚终于明白,城主为何要秘密抓人,还瞒着祁无城的人。
他受伤了,还很严重。
这个消息如果不封死,泄露出去的话,会瞬间引来金丹长老们的围剿。
毕竟那些魔修可不是吃素的,甘愿一辈子屈居人下,只要有机会,他们会立马抓住,将城主拉下马。
所以,城主防的不是自己人,而是他们。
他陷入沉思,又被不安的丹师打断:“求求您,别杀我。”
“城主府人多势众,仅凭你一人,是斗不赢他们的。”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丹师脑子转得飞快:“你是为了救人吧?我可以替你们打掩护,只求留我一条性命。”
聪明人就是这样,很懂得展现自己的价值。
鹤端砚眉头微动:“这些人的性命,我要全部保下。”
谁拿着剑,自然听谁的。
丹师的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想想办法。”
鹤端砚思索片刻,取出一枚传讯法器,把目前的情况转述给秦无漪他们。
双方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先留下丹师性命。
“立誓。”
鹤端砚言简意赅。
“啊?”
丹师还有些不明白。
鹤端砚:“天道誓。”
丹师微微瑟缩,随即咬咬牙,割破手指,以血画符:“我以天道为证立誓,绝不向任何人告发眼前之人的身份,并竭力协助此人,若违此誓,必遭天劫加身,神魂俱灭!”
银光落下,誓言成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唇色惨白如纸:“这样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鹤端砚收剑入鞘:“接下来,就有劳丹师了。”
*
哗啦……哗啦……
银色的月光皎洁,轻柔的洒向湖面。
湖心泛起涟漪,波光粼粼,在人眼中流动。
初九穿过雕花门,其间珠帘摇动,扫过她的面庞:“五镇石的封印被毁,她不见了。”
室内白纱轻拂,榻上的人转首,长发如流水般倾泻:“逃走了?”
“……不是。”
初九:“被人劫走的。”
榻上人沉默一瞬,喃喃自语道:“是这样吗?”
初九跪地,以沉默相对,只觉得异常难堪。
一个根基尽毁的人。
一个身负邪咒的人。
毫无抵抗之力的被封在木棺中,藏进重重阵法里,居然也会被人悄无声息的带走。
而以她化神修士的实力,竟毫无感知,直到临近月中,在例行巡查的过程中才发现异样。
真叫人情何以堪。
“咳咳……”
男人沙哑的咳嗽声唤回她的意识,对方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苍白,似将熄灭的烛火:“能在你的感知下带走她,来人不简单,到底是谁?”
“……”
又是一阵沉默。
看来初九没找到答案。
一声叹息逸散在空中,漆黑的阵盘落于初九手里。
阵盘红光四溢,一圈圈符文转动,最中央的位置骤然裂开一只猩红眼珠,四处转动。
“把她带回来吧。”
太巫莹白如玉的肌肤清透细腻,黑发柔顺垂过肩头,温柔动人的父亲角色看起来包容一切。
他叹息,摊开手掌。
小小的木头人偶静静躺在掌心。
它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红色符文,如皮下蜿蜒的血管。
“我可怜的孩子,总是受人争夺,受人利用。”
“别让她在外流浪。”
初九漠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