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鸿晏大步流星走出去,拉开门,扬声喊来苍梧。
“你这就去找下钱亮,让他将云文清的亲戚都过一遍,看其中有无跟那廖姓商人特征相似之人。
另外,再查一下廖姓商人的路引户籍,确定其真伪。记得务必隐秘,别打草惊蛇。”
苍梧一听就来了精神。
刚刚钱亮才来过魏宅汇报工作,还送来了云文清跟那对外室母子的画像。
只是画像弄到了,调查廖姓商人方面却依然没什么进展,方才跟他打照面时,还为此愁眉苦脸地倾诉了一下,试图让他出出主意帮帮忙什么的。
他倒是想慷慨帮忙来着,然那事他又没有跟进,公子常说不能不懂装懂,他也只能拍拍钱亮肩膀,以表示一下爱莫能助。
谁成想,就转身的功夫,公子就把这帮忙的机会交他手上了。
嗯,谢大公子来之前,钱亮才走,这会儿他走快一点儿,还能在半路把人追上。
嘿嘿,没准还能拿这消息敲那人一顿烤肉尝尝。
短短时间,苍梧就盘算好了,眼神晶亮应下吩咐,立即转身离开,眨眼就出了家门。
这家伙,竟还用上轻功了。
哦,钱亮才走,估计是想把人快些追上吧。
魏鸿晏看着一晃就不见了人影的亲卫,先是诧异,随之又很快想了明白,便将苍梧这边放下不管,转头将苍竹叫了过来。
苍竹就守在院里不曾离开,见主子唤自己,立即小跑着过来,恭敬询问吩咐。
魏鸿晏想了想,温声问道:“家里还有仙来醉吗?”
苍竹摇头,“没了,不过漱玉还有两小坛。”
漱玉是蓬莱酒馆新出的菊花酒,前几日才开始出售。上市前,蓬莱酒馆的东家就让伙计送了四小坛过来。
刚刚魏鸿晏拿了两坛给钱亮,让其跟兄弟们一起享用,故而还有两坛余下。
魏鸿晏点头,“那就把漱玉都拿过来吧,另外再备几样谢大公子爱吃的下酒菜过来。”
“是。”
苍竹应诺,赶紧去厨房忙活。
魏鸿晏交代完,转身进屋,关上门绕过屏风进去,随之就看见等得百无聊奈的谢鹤临,正背靠椅子,双臂搭在椅子扶手上头,翘起修长的二郎腿,摇啊摇啊摇。
见好友终于回来,谢鹤临撇撇嘴,“我还以为你又要丢下我一走了之,去办你的差呢。”
魏鸿晏回到书案后坐下,斜他一眼。
“什么叫又,我之前何时丢下你去办差了?倒是谢大侠你,都不知多少次说走就走,扔下兄弟我去游历大江南北,更有两三回,连招呼都懒得当面打一声。”
谢鹤临一噎。
竟把这茬给忘了。
他清清嗓子,摊摊手,“瞧你,常言道往事不可追,追了就必亏,你怎么算起旧账来了?再说了,我仗剑走天涯那不是迫不得已嘛!没跟你打招呼那两三回,还不是因为怕见了你就不舍得走了?某对澄风之心,那是天地可鉴——”
“停停停!”
魏鸿晏忍无可忍打断,还打了一个冷战,“恶心,肉麻,你挺正常一男的,真亏你张嘴就来!”
谢鹤临狡黠一笑。
就知道好友这正经人听不得这些。
每次好友一找茬,他就使这招,屡试不爽!
魏鸿晏自是知道好友的小心思,没好气睨他一眼,“行了,说吧,这么晚来找我何事?”
谢鹤临嘿嘿一笑,“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魏鸿晏端起杯盏,慢悠悠喝茶,一副懒得听他废话的神态。
谢鹤临独角戏唱得没瘾,无奈叹气,慢悠悠放下二郎腿,坐直身子,啧啧摇头。
“我说你这人,小时还能说说玩笑,有点儿人气儿,长大乍就愈发一板一眼了?如今进了青衣卫就更没意思,连半句玩笑都不开了。”
魏鸿晏继续自顾自喝茶,任他继续自顾自嘟囔。
谢鹤临看了,不爽哼哼,“得,连话都不接了。我说魏二,我可是刚刚才帮了你忙,你这过河拆桥也拆得太快了吧?行,你不仁我不义,接下来的消息,我就把它们烂在肚子里。”
正开始拿乔,苍竹就敲响了屋门,在外报了一声,得了允准后立即推开门,捧着一托盘酒肉快步进来,照吩咐将东西放到屋中圆桌上头,麻利摆好。
谢鹤临眼尖,一下就看见了那几碟子东西,惊喜道:“咦,这是秋伯做的麻辣鸡胗和卤鸭掌?”
苍竹点头,笑道:“谢大公子好眼力,两样都是秋伯今日新做的。秋伯听说您来了,还特意起来到厨房做了您爱吃的酥炸小鱼。”
说着,拿起一坛酒,打开,将两个酒盏斟满。
酒香散开,清冽醇厚,其中还夹着缕缕花香。
谢鹤临双眼霎时就被这酒香点亮,“什么酒这么香?闻着不似仙来醉,却又感觉有些像。”
这样子活似孩子见着了爱吃的糖,魏鸿晏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杯盏,答道:“是蓬莱酒馆新出的漱玉。”
说罢起身,摆出个恭敬邀请的姿势,“谢大侠,来吧,请移尊驾,到那边尝尝在下给您备下的谢礼吧。”
谢鹤临俊脸瞬间扬起春风,站起身,将走到跟前的好友一把捞住,揽上对方肩头,“还算你小子有良心,我还当你真是要过河拆桥了呢。”
说着,两三步就拉着好友走到圆桌旁坐下。
魏鸿晏率先端起酒杯,“这一杯,是魏某感谢大侠方才出手相助。”
谢鹤临左手豪迈摆了摆,“嗳,咱俩谁跟谁啊,这么客气干嘛。”
嘴上客气说着,动作却毫不客气,迫不及待就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紧接着又伸手再倒再喝,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如此两三杯下肚,终于满足喟叹一声,赞道:“好酒,小爷我还真是好久没喝过如此醇香的菊花酒了,畅快!真是畅快!蓬莱酒馆的祖传酿酒技艺还真不是盖的!”
魏鸿晏笑眯眯给他倒酒,“你既然喜欢,下次我给你送两坛过去。”
谢鹤临双眼亮了亮,竖起四根指头。
想到什么,指头又刷地多加一根,凑足了一个巴掌,将那巴掌放到好友跟前晃了晃。
魏鸿晏爽快点头,“成,我明日就让苍梧给你送去。”
谢鹤临十分满意,抬手在好友肩上拍了拍,“好兄弟,真是不枉我近日为你辛苦奔波。”
魏鸿晏听着,想起方才好友拿乔时说什么接下来的消息就烂在肚子里的话,神色凛了凛,问道:“之前请你帮忙查的那个游侠,已经有眉目了?”
谢鹤临刚喝了口酒,拿筷子夹了条酥炸小鱼,扔进嘴里嚼着,点头,“查到了,别说,那人还有些来头。”
魏鸿晏肃容,“什么来头?”
谢鹤临将小鱼咽下,喝了口酒,说道:“北崚派的弟子。”
“北崚派?”
魏鸿晏跟着重复了下,只是这江湖中事,他之前还真听之不多,便也想不起什么跟这门派有关之事。
谢鹤临知道好友不了解,解释道:“那是北边以轻功著称的门派,不过多年前就没了。”
他简单带过师门恩怨,话锋一转,直指重点,“北崚派被灭时,这池岩正巧在外游历,回来才发现自己师父被其师叔所杀。他想报仇,却势单力薄,正准备去跟师叔拼命时,突然就有个女子拿着玉佩找上了门。”
魏鸿晏了解好友风格,心知他谈正事时都是有的放矢,此时听他提起这女子,便暗自留了印象,心想此人必有后话。
想着,便听好友又继续说道:“那女子池岩不识,一问才知,原是其大师兄准备娶进门的心上人。而他大师兄这次便是回来禀明师父,之后便择日将人迎娶的,结果却撞上了师叔灭门,最终做了刀下亡魂。
女子久等不到音讯,就拿着信物上门。得知心上人被其师叔所杀,立即就动用了自己人脉找来帮手,最终也成功替心上人报了仇。”
听到这里,魏鸿晏已有了推测,问道:“听起来,池岩应该会十分感激这个女子,也似乎很听此人的话。”
谢鹤临惊讶,“你怎么知道?”
魏鸿晏知道自己猜对了,笑了笑,“直觉。”
谢鹤临啧啧,“那你这直觉还挺神的。”
说着,喝了口酒,接着道:“池岩报仇的事在江湖中并非秘密,我这趟南下比试新结识的几人里,就有听过这段往事的,其中还有人跟池岩有过接触。据说池岩这人恩怨分明,有恩必报,从不占人便宜。为了报恩,他恳请女子接手北崚派,只是被对方拒绝了。”
谢鹤临不觉笑着摇头,“这池岩也是个憨憨,你说人家心上人都没了,还留在他那门派作甚?睹门派思人吗?
对了,据说那女子家中老父身体不好,报完仇她便独自赶回家乡照顾老人去了。
可池岩实心眼,铁了心要报恩,处理完了北崚的首尾,他就跑到那女子家乡将人找到,开始跟着人家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