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场景在脑中闪现,云逸宁不觉心中一亮。
是了,当时她正着急拒绝,虽然看见了舅母那一瞬的反应,却也没来得及细想。
可此时再想,舅母那时除了惊讶,显然还有些不大爽快。
自从母亲病了,有时舅舅太忙没顾得过来,舅母也会主动登门探望,还时不时送些东西过去。
而且据她观察,舅母本身就不是眼皮子浅的人,这些举动不至于刻意假装,所以按舅母的性子,是不会单纯因为舅舅要送灵芝就立即心生不悦。
应该还有旁的原因,会是什么呢?
云逸宁暗自思索,当真就让她想起了什么——
前些天舅母去看母亲,闲聊时母亲问起今年林老夫人过寿,舅母是否打算亲自回去。
她似乎听到舅母说,要看内鬼的事情查得如何才能定夺。若这事结束得快,兴许舅舅就一同回去。若是不行,她就自己回,或者只将寿礼送到,待年后再回。
是了,寿礼!
灵芝有延年益寿之用,莫非那两株灵芝原是舅母打算留给林老夫人的寿礼?
若真是如此,一切便说得通了。
其实没经过母亲同意,她本就不想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若事情真如自己猜测那般,这灵芝她就更不能要了。
唉,舅舅向来关照她们,什么名贵药材说送就送,这么多年都已习以为常。
这对她们来说虽是好事,但对舅母来说就未必了。
舅舅上一世为她和母亲辛苦良多,她又怎能让舅舅夫妻俩因为她们母女而生出嫌隙?
弹指间,云逸宁思绪翻飞。
秦敬谦见外甥女说着说着就分了神,不觉好奇问道:“暖暖想什么想得这般入神?”
云逸宁心中拿定主意,闻言斟酌了下说辞,笑着回道:“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了林老夫人的寿辰,我记得应该是过两个月就要到了,是吗?”
话题突然转到这上头,秦敬谦不禁微怔了下。
虽疑惑外甥女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却也顺着这话题想了想,点头道:“确实,难得你还记得。”
云逸宁笑容不觉又多了几分,解释道:“舅舅不知,林老夫人去年春节给小辈们送礼,还不忘让婳表姐给我带回来一只梅花簪子,我真是喜欢得紧,也想着趁这次老人家大寿给送份礼去。舅舅您说我做的安神香丸极好,若我也给老夫人送一匣子过去,您觉得如何?”
秦敬谦恍然,目光满是慈爱,笑道:“林老夫人还真有休息不好的问题,你送这香丸倒是极好的。”
云逸宁欢喜着一抚掌,“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就好好准备。”
说着,忙又话锋一转,笑道:“舅舅,我听说灵芝有延年益寿之用,比起母亲,我倒觉得那两株灵芝更适合林老夫人享用,刚好趁着给老夫人送寿礼时一并带回去给她老人家,岂不美哉?”
秦敬谦听着,突然想起什么,神情微微一僵。
是了,现在想来,方才他提到要给妹妹灵芝时,妻子的反应实在有些奇怪。
他当时只以为妻子分了神,一时没反应过来,也就没有多想。此时被外甥女这么一提,妻子当时不像是没反应过来,反而更像是心里有话想说,又不好多说。
莫非妻子已打算拿那两株灵芝回去做寿礼?
秦敬谦觉得十有八九会是这样,然一边是对岳母的孝敬,一边是对妹妹病情的担忧,他忽的就陷入了两难境地。
云逸宁见他眸底显出纠结,心知舅舅多半是反应过来了,忙又继续说道:“其实母亲的身子,照方调理最是要紧,灵芝倒不是必需的。而且母亲还在服药,灵芝毕竟也是药材,也说不好会否跟正在服用的汤药相冲。我思来想去,觉得那灵芝还是给林老夫人更为合适。”
秦敬谦听罢,眸底的纠结,终究还是被深深的赞赏取代。
他此时怎听不出,外甥女这是变着法地不想他为难呢。
这孩子以前就很心细,如今明显愈发通透了。
唉,这么好的孩子,就要便宜那不识货的伯府了,如果嫁给风儿,两人本就青梅竹马,成亲后小两口感情肯定差不到哪里,真是可惜了......
自从外甥女亲事落定,他就总会忍不住这样惋惜,今日更是惋惜了好几次。
不过他并非什么强势家长,对孩子们的事讲究一个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故而想让儿子娶外甥女的想法一直也只是自己想想,从未对外表露过,这下就更不会露于表面了。
他暗自叹了一气,面上欣慰笑着点了下头,“好,既然你这么懂事,那舅舅就听你的。”
说着,又不忘叮嘱道:“你懂事,不愿把灵芝拿走,但你母亲那里也别太省着,若是后续还觉得哪里不够,只管跟舅舅开口,知道吗?”
云逸宁心头暖融融的,忙笑着乖巧应下,心中万分庆幸自己反应及时,没给舅舅加添麻烦。
是啊,舅舅这么好,她又怎能让他难做?
希望舅母知道后,心里能舒坦些,别真跟舅舅生了嫌隙才好。
秦敬谦叮嘱完外甥女,想起自己方才让妻子将灵芝打包,便立即安排下人到后院跟妻子说上一声,让其将灵芝留作林老夫人的寿礼,改为选一盒上好的阿胶让外甥女带回。
下人来报时,林氏正在自己屋中,看着妆奁上的铜镜发呆。
闻言她先是一愣,随后便郁气尽消,喜色难掩,还立即让林嬷嬷拿了一锭银子给前来报信的下人看赏。
下人拿了赏银,大喜过望,立马跪地叩谢,喜滋滋地退下办事。
见人离开,林氏便忍不住嗔了林嬷嬷一眼,笑道:“我之前跟你说什么来着?”
嬷嬷想到自己之前所说,神情讪讪,忙哈腰笑道:“老爷这般心系夫人,老奴真是打心底里替夫人开心。之前是老奴蠢笨,确实没说人话,往后再也不敢了,请夫人饶了老奴这一回。”
林氏心里舒坦,看向自己心腹,神情柔和下来,“我知道你也是心疼我,这次就罢了,下不为例。”
嬷嬷连忙应诺,又忙顺着主子心情说道:“这回确实是老奴关心则乱了,往年的这个时候,老爷早就给老夫人她备好寿礼了?
今年都怪四时斋那个内鬼,闹得老爷吃不好睡不香,好些事也都没反应过来。这下事情终于有了着落,老爷跟夫人都能放轻松了。”
林氏深以为然,想到什么,不觉面露关切,“你倒是提醒我了,老爷最近确实辛苦,得仔细补一补才行。走,跟我去库里看看,得找些天麻人参之类的给老爷他炖些补汤。”
说着站起身来往外走,边走又边继续说道:“对了,刚才下人来传话,说老爷让换一盒阿胶,我觉得光是一盒还是太少了些。待会儿到了库里,还得再挑些补气血的药材,给暖暖一并带回去给她母亲。”
这日,秦家的午膳开得早,也结束得早,虽相聚时间不长,气氛却是格外温馨。
席间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尤其是林氏这个当家主母,一顿饭下来,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对小外甥女又是主动嘘寒问暖,又是亲手布菜,等云逸宁离开,还亲昵地挽着外甥女的胳膊,一直将人送上马车。
这如火的热情,还有额外给母亲安排的补品,无不让云逸宁受宠若惊,同时也验证了她对灵芝的猜测。
她再次庆幸自己处理得当,提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终得以毫无遗憾地辞别了秦家众人,带着满心的暖意打道回府。
......
京城夜晚,月凉如水。
青衣卫北衙署后面两条街开外,青衣胡同深处,一普通民宅里依然有房间灯火未熄。
魏鸿晏坐在书案后头,手拿一幅男童画像认真看了看,随之又将画像凑近案上摆着的另两张画像,开始仔细对比。
那两张画像上头,一张画着男子,一张画着女子。
其中,那男子看着正值壮年,容貌俊朗清隽,作文人打扮。女子则看似三十余,生得美艳妩媚,作官夫人打扮。
魏鸿晏一番比对下来,只觉手中画像上的男童,明显更像那美艳妇人,几乎一瞧就能确定两者的母子关系。
至于那男子......
魏鸿晏微蹙眉头,目光在男子与男童两张画像上反复来回——
嗯,像是有点儿像的,譬如这鼻型,都显得高挺俊美。眼睛也有一点儿相似,皆是双眼皮大眼睛。
其他嘛......
“公子,谢大公子来了。”
正看得入神,忽的屋门被人敲响,苍竹站在门外禀道。
(发现有新书友追读,欢迎欢迎。熹锦兼职写作,每日创作时间有限,为了保证文的质量,基本每日一更,但月底都会加更。担心新书友们不大清楚,特意在此说明一下,同时对追读和给这本书投票的各位深表感谢,熹锦在此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