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揽翠轩中,秦青婳刚喝过了红糖水,也热敷了一小会儿,虽还有些不得劲,小腹的疼痛感已经弱了不少。
身体好了一些,又闲来无事,她便懒洋洋躺到了窗边的醉翁椅上,盖着薄毯看起了话本子。
小丫鬟将空了的瓷碗刚端下去,随即又很快端着跑了回来。
听罢下人禀告,秦青婳终于从话本子后露出脸来,似是还沉浸在剧情中,美目中满是懵然。
“你说是谁来了?”
“是云表姑娘。”
秦青婳微怔了下,随之终于反应过来,当即惊喜弹坐起身,一时忘了小腹不适尚存,不由得轻“嘶”了一声,脸上却已是喜色难掩。
“快!快请表妹进来!”
话才出口,又忙把人叫住,“不行,还是我去接她吧。”
说着就将手中话本子往旁边茶几上一丢,掀开薄毯就要扶着婢女竹香站起身来。
云逸宁从走廊过来,一眼就瞧见了屋中窗下,正焦急忙慌起身的那道身影,忙笑着加快脚步过去。
“表姐。”
她笑盈盈扬声唤道,声音欢快,就似春光烂漫时,在花间跳跃啼唱的画眉鸟般。
秦青婳一听到声音,立即转了方向,扶着花窗,探身往外看,一眼就看见了正从檐下轻快而来的纤柔身影。
四目相对,那身影瞬间绽出明媚笑颜,甚至还抬手朝那边挥了挥。
秦青婳只觉被冬日暖阳映照,当即也跟着灿烂一笑,同样举起右手挥了挥,欢快打起了招呼。
“云小暖!”
云逸宁见她脸色似还有些白,手臂却挥得起劲,不觉担心,立即小跑着到了窗前,满目关切打量了下。
这才看清对方脸色虽略显憔悴,然双颊已透出淡淡粉红,看起来倒是没想象中那般萎靡。
她当即松了口气,隔着窗户拉住表姐的手,笑道:“听闻表姐你身体不适,我特来看一看你。”
秦青婳作欣慰状,“云小暖,算我平常没白疼你。”
说罢反应过来对方还在外头,又忙催促道:“快别在那儿傻站着了,快快进来,咱坐下再说。”
云逸宁笑呵呵道好,松开手,提着裙摆小跑进屋。
秦青婳忙站稳迎上,牵住表妹的手,将人拉到屋中圆桌旁坐下,又一迭声地吩咐下人去安排茶水点心,还特意点明要把她新做的柿子膏拿来。
云逸宁忙拦下她,“表姐,不用麻烦了,我刚刚才在舅母那里吃了点心过来,现在肚子还胀着呢。”
秦青婳佯装生气,“哼,我就知道你偏心,只肯给我母亲面子。”
云逸宁一脸无辜求饶,“我的好姐姐,我可不是偏心,我是真的刚吃了过来,不骗你。”
说着,怕秦青婳失望,又忙眨着眼睛补充道:“要不等我待会儿走的时候,带两个你做的柿子糕回去?”
秦青婳觉得这建议可行,当即开心起来,“那成,我这就让竹香给你备好,多装几个,正好让姑母她尝一尝我的手艺。
对了,我今秋新晒了桂花,你不吃点心,要不我让竹香拿些干桂花配着乌龙,给你泡一盏过来?”
听着就很香,云逸宁也很想试试,便不再推辞。
秦青婳很是欢喜,忙扬声叫来竹香,让她打包柿子糕,再让泡两盏桂花乌龙过来。
竹香应声下去,云逸宁想起自己方才跟林氏说的,也不耽搁,直接把按摩的事告知。
秦青婳听了不觉惊讶,“云小暖,你还会穴位按摩?”
云逸宁笑着点头,“表姐也知道我母亲她身体不好,之前我一直想帮母亲调理身体,便杂七杂八什么都学了一些。来,我这就给你试试,按完会舒服很多。”
说着就伸手过去,要开始兑现承诺。
秦青婳看着小表妹伸来的双手,总觉得那样纤细如青葱般的手指,要做这样的事铁定会十分受累。
小表妹孝顺她母亲,受点儿累倒也算了,她又不是得了什么大病,实在不大好意思让表妹辛苦。
想着,便按住她的手,无所谓笑道:“没事没事,刚刚厨房已送了热乎乎的红糖水来,我喝了已经好了许多。”
边说边轻拍了下自己脸蛋,展示道:“你瞧,我现在气色还行吧,还这么有精力跟你说话,你真的不用麻烦了。”
云逸宁心知表姐是不想让她辛苦。
刚刚她说会按摩时,表姐的眼神明显透着跃跃欲试,之后看了眼她的手,眼神才变得迟疑。
想着,眉眼弯弯笑道:“放心,我会用巧劲,不用花什么力气的。”
秦青婳诧异,“当真?”
云逸宁再次保证。
秦青婳说得满心好奇,最终还是在小表妹的坚持下,选择了乖乖“就范”,照着小表妹的吩咐,双臂交叠搁在桌子上,头枕在上头,趴着坐好。
云逸宁绕至她身后,双掌搓热,找准几处穴位循序按压。她力道适中,手法娴熟,不过片刻,秦青婳便觉原本酸痛的腰肢松快了不少,就连小腹上的不适感也明显减轻了许多。
待弄完重新坐好,秦青婳活动了下上身,不觉一脸惊奇,“云小暖,你真是神了,我现在真的松快多了。”
云逸宁也很欢喜,揉了揉自己手腕,笑着谦虚。
秦青婳见了,忙将她拉着坐下,又将竹香刚端来的桂花乌龙放到她跟前,“来,你先喝口茶,快歇歇,别累着。”
云逸宁从善如流坐好,端起杯子喝了口,真心实意赞了一声好喝。
秦青婳咯咯笑了,想起什么,笑容不觉更浓,激动着道:“云小暖,爹爹他已经捉住四时斋的内鬼了,你方才在我母亲那里,听她说了没?”
“真的?”
云逸宁一脸惊喜,心中是又欢喜,又忐忑。
毕竟她虽有上一世的记忆,但是她从没有重活的经历,加之当时她也没有亲身经历这件事,内心深处还是不太有底,便也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更多实情,好确认一下自己的记忆是否有遗漏出错。
想着便忙拉着秦青婳央求:“我方才听说你身子不爽利,就急着过来看你,都没来得及跟舅母多说几句,好姐姐,你是不是知道具体情况,你快给我说说。”
秦青婳见小表妹这么关心自己,心中很是熨帖,也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更何况这事本就是表妹先发现的,父母也没说过这事要守口如瓶,她便立即应了,开始将这事的进展过程给一一道来。
云逸宁认真听着,待听说那内鬼的名字,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去。
还好没错,那内鬼果然就是她记忆中的那人——四时斋里,一个名叫蔡知福的茶博士。
说到蔡知福,她记得此人是四时斋开店时就在的,一直做到现在,是妥妥的元老级员工。
这些年来,此人一直做事稳当又老实低调,舅舅很欣赏他的能力和为人,给他的待遇是四时斋的茶博士中最好的,而且每逢年节,舅舅还会私下多给他一些赏钱。
当真是应了古人的老话,知人知面不知心——
“云小暖,你说这人会被判砍头吗?”
正回想着,忽的就听秦青婳问道。
云逸宁回过神,不由得就想起了此人上一世的结局。
记忆中,这人上一世在舅舅入狱后就出意外没了,死因是酒醉落水溺毙,死因经官府判定,并无疑点。
只是后来,风表哥终于找到四时斋被陷害的证据,官府将长福居的东家捉拿审问,这才得知蔡知福原是被其灭的口。
这一世有她干预,蔡知福倒是在被灭口前,就被舅舅他们发现了罪行,送官查办,至于最后会怎么判——
云逸宁沉吟一瞬,说道:“砍头应该不至于,但是此人罪行证据确凿,最终肯定会判得不轻,我猜他大抵会跟长福居的东家一同被判流刑。”
秦青婳一怔,不解问道:“为何会是流刑?”
提到流刑,云逸宁心头仍不免划过一丝钝痛,面上却是不显,随便扯了父亲作理由,看似随意地解释道:“我也听父亲闲聊时提过,说是如今朝廷正在大力开发边荒之地,极缺人手,所以哪怕是大罪,也往往更推崇流刑充军,好让那些罪臣去开荒种地。”
秦青婳不懂朝政,但也因为涨了知识而高兴,最后又似如释重负地点了下头。
“流刑也好,说实话,我虽恨死了那个蔡知福,但总归是条性命,偷了东西就砍头,总感觉太重了,判流刑也够他们受的了。”
说完了捉内鬼的事,秦青婳长长呼了口气。
然下一刻,她就因这事想起了其他事来,当即来了兴致,拉着表妹一脸好奇。
“对了,明悦县主今年办的菊花宴,听说要请的人比去年更多,你可有收到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