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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伤心透

作者:熹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陶氏自己也是做母亲的,除了大女儿,她膝下还有一个儿子,今年也才十岁不到。


    此时听秦氏这般说,思及安国公府世子兄弟俩当时年纪,再想到此时差不多年纪的小儿子,她不觉也多了几分感同身受,跟着长长叹了一气。


    “是啊,谁说不是呢。”


    她感慨道,不自觉就想起了更多。


    “说起来,当年京中的各家高门大户,谁说起这兄弟俩,不都真心称赞一声有出息,父母的好相貌,老安国公的文韬武略,阮家的满腹经纶,他们可是一样都没落下,全都继承了的。


    长大后,大的担起了家族重担,承袭了武职,不到十五便入了勋卫历练;小的则承了阮家书香,文采斐然,才满十八便点了探花。本是两个前程无量的后生,谁想最后竟成了这般,唉......”


    陶氏真心觉得惋惜,身周的风,似也跟着这声叹息,更添了几分萧瑟。


    秦氏仔细看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着。


    秋风吹过,卷着落叶,打在身上。


    她拾起挂在衣裙上的一片,看着那叶片失了生气的模样,就似看见了阮氏的红颜薄命,又或是安国公府两位公子的前程陨落。


    指尖捻着叶子,轻轻摩挲了下,心中叹息一声。


    随即转念想到什么,接下陶氏的话道:“幸亏二公子还有生父在旁,虽然他突然弃文从武,但只要能得父亲支持,这条路是险,倒也能好走一些。”


    陶氏闻言,下意识就冷哼了声,“只怕是指望不上的。”


    见秦氏不解,她又压低声音解释:“云夫人不知,当初安国公世子出事,我们都觉得难以置信,暗地里没少替他惋惜的。


    然大家都看得出来,安国公这个亲爹虽明面没说什么,却明显将那事视作了毕生耻辱。自打世子出事,就没人听安国公提过这个儿子,更有跟安国公府走得近的人家留意到,就连世子的忌日,安国公也从不理会。


    也就只有魏百户这个做弟弟的还惦记着,年年如常祭拜,还为兄长在这光华寺供了长明灯,隔三差五就来看望。后来安国公知晓了,可没少为这些责骂自己儿子。


    数月前,他们父子俩也不知因为什么,又争执了一场。听说这次闹得特别凶,安国公盛怒之下,直接拿鞭子把人给抽得没了半条命,直接晕死了过去。醒来后,魏二公子伤都没养好,就跑去面见了圣上,御前自荐入青衣卫。”


    竟是如此。


    秦氏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抚住心口,倒吸了口凉气,只觉这亲爹也真是够狠心的。


    一旁的云逸宁听着,心中也似坠了千斤,愈发沉甸甸的。


    只是跟秦氏不同,秦氏是出于母亲的角度可怜孩子,而她则是从孩子的角度,想到了自己父亲的卑劣凉薄,心中生出了共鸣。


    就连一直安静不语的孙妤希,也不由得皱紧了眉,低低感叹,“没想到这魏百户竟被父亲如此对待,真是可怜。”


    陶氏赞同点头,叹道:“这孩子之前最是斯文懂事不过,虽说在兄长的事情上,一直不愿意向安国公妥协,但其他方面,其实从未有所忤逆,对这个父亲一向孝顺。


    我们私下都觉得,这孩子吃了这么大苦,哪怕是为了自保,也该低头服个软。谁知竟像是变了个人般,一声不吭就做了这般选择,吃了秤砣铁了心地。如此决绝,可见这次是真伤着心了。”


    是啊,这样的事,谁能不伤心?


    大家虽各有各的思量,却也不约而同,在心中暗道了如此一声。


    “对了,听说安国公得知自己儿子要入青衣卫,当即就进宫面见圣上,怒斥儿子忤逆,求圣上收回成命。”


    陶氏敛神,补充道。


    秦氏若有所悟,不觉轻声发问:“那看来国公爷并未得到圣上支持?”


    陶氏颔首,“可不是嘛,君无戏言,官职既已当场所赐,便断无更改之理。于是魏百户伤愈后便直接去了青衣卫履任,听说还在署衙附近置了个小宅子,如今多半宿于那处,鲜少回公府了。


    碍于圣上从中调和,安国公倒也没再闹什么。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安国公这回是真厌上了这个儿子,父子俩算是彻底闹僵了。”


    话说到了这里,众人的脚步也迈下了最后一级石阶。


    各自的车夫都一眼看见了自己主人的身影,很快就将车赶了过来。


    陶氏这一路聊得颇为尽兴,心中欢喜,本想邀秦氏同车而归,再继续闲聊一阵。可话将出口,终于留意到了对方脸上那难掩的倦容。


    她这才想起了对方身体一直欠佳,当即就拉过对方双手好一番寒暄关心,并为拉着对方聊了这么许多而真心道歉。


    秦氏今日一大早就起来去做法事,后又出了事故,折腾到了现在,体力确实有些不支。但此时听陶氏说罢,她还是努力掩饰着自己疲态,撑着跟陶氏话别感谢。


    陶氏见了,更觉秦氏得体。


    经过这一路相处,她只觉秦氏虽出身不高,然待人接物不卑不亢,为人妥贴令人舒畅,教养丝毫不逊于那些高门贵女。


    正所谓英雄莫问出处,她这人与别人结交,就从不看对方出身,单看那人是否对她脾性。


    而今日相处了这么一遭,她就觉得秦氏对她脾性极了,当即就主动提出,日后两人相约喝茶再续。


    秦氏心下微怔,然看得出对方是真心相交,虽难免有几分受宠若惊,面上却没有忸怩之态,当即就大方欢喜应了。


    陶氏大喜,又真心关切了对方身体几句,这才放开对方双手别过。


    两个小辈也陆续行了礼告辞,随后双方登了各自马车,各自踏上了归途。


    彼时天朗气清,虽秋风渐寒,秋景却当真怡人,一路桂花飘香,香气钻进车里,很是沁人心脾。


    这本该是放松赏景的好时机,然云逸宁坐在车中,却是越坐越绷紧了心。


    无他,全因这桂花香,想起了母亲昨晚提过的成亲往事。


    想着母亲如何一脸甜蜜地说起花轿里的桂花香,还有父亲下厨做的那碟子桂花糕,她就觉得心口闷堵,丝毫也不愿母亲再闻香思人,提起她那凉薄又虚伪的父亲。


    略一思索,她终于有了计较。


    “阿娘,女儿给您按摩解乏吧?”


    秦氏舍不得女儿劳累,笑着拒了,最终却还是耐不住女儿坚持,只得从了女儿的孝心。


    云逸宁上一世为了给母亲调理身子,曾专门寻医书自学过穴位按摩。后来在流放地拜了师,她还曾拿这手艺孝敬过自己师父,甚至在师父的指点下,手艺精进了不少。


    此时她那如葱玉指落在肩上,有的放矢地按压了几个穴位后,秦氏便觉出了其中不同,忍不住惊讶道:“暖暖这手法,怎的比落水前更好了许多?”


    云逸宁心头一跳,正想如何解释过去,就见秦氏想到什么,一脸心疼着道:“我听檀葵说,你醒来后就开始琢磨新的食疗方子。看来除了方子,你还偷偷练习了按压,是否?”


    云逸宁暗自松了口气,甜甜笑着没有回答。


    秦氏见她不语,将此视作了默认,转过来,拉住她的手,怜惜道:“你才好,怎能如此操劳?阿娘身子没大碍的,你不必这般紧张。反倒是你,一定要好好静养回来,要不然年纪轻轻落下病根可怎么好?”


    听母亲说她自己没有大碍,云逸宁心里就似被针密密麻麻刺着。


    她努力用笑容掩饰住眸底的波澜,抽出手,把母亲的身子重新转回去。


    “女儿知道分寸的,阿娘不用担心。而且女儿也没有操劳,女儿是之前一直待在屋中,无事可做,这才寻些事情来打发时间。”


    说着,又重新按摩起来。


    秦氏本还想再劝说两句,却渐渐在女儿颇有章法的按压下,愈发放松下来,也彻底被倦意裹挟着沉沉睡了过去。


    待再睁眼之时,马车已驶进了云府,一行人安全抵达了家中。


    彼时云文清还在衙门未归,云逸宁听说后,便亲自将母亲送回了朝云苑,坚持伺候其净面更衣。


    秦氏本不想让女儿受累,却照样拗不过,只得乖乖享受着女儿照顾。


    彼时已过午膳时辰,秦氏这两日着实乏了,便也暂且没叫人来报府中事务,只简单吃了两口点心就先歇下了。


    云逸宁一直伺候在旁,直到听见那绵长的呼吸声传来,确认母亲已然熟睡,这才轻轻放下了帐幔,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了这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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