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我在这里!救命!”
“姑娘!姑娘您醒醒!不好,姑娘又魇着了,春喜你快去禀了夫人,赶紧请郎中过来!”
有婢女着急忙慌应下,飞快冲出屋去。
脚步声跑远之际,云逸宁终于被唤醒了来,猛地睁开眼弹坐起,捂住喉咙大口喘起了气。
喉咙,喉咙没破,身子——
她抬手摸向头上身上,直到指尖划过满头如缎青丝,摸到脸上双臂光洁无损肌肤,眸中惊惶才随之一滞。
奇怪,她明明被扔在火里快死了,这下怎会一点儿事也无?
记忆中,过去她受父亲牵连,被流放到大周最南之地,在被称为蛇虫之乡的樾州,已生活了四年。
那晚夜里,她满身疲惫从撞云山赶回了白村自家,谁料刚进家门,就被歹人拿刀架在了脖上,又听见另一歹人从她屋中搜出了什么。
她被钳制着拖进屋里,一直背对着两人,什么也无法看见,尚未搞清歹人到底拿走了什么,那两人就抹了她的脖子,又烧了她的屋子。
她倒在血泊中,如何都想不通,她那破烂屋子能有何物值得人潜入偷走。
且她尚未替母亲报仇,又如何能死?
她被满心不解不甘推搡,不认命地想要爬出屋找人来救。
气息在她挣扎间散得飞快,就在最后一口气散尽前,她似听见有人在屋外喊她,又似看见有什么人猛然撞入火中,直直朝她奔来——
所以,她这是被人救出来了?
不对,她喉咙早被割破,也确实感受到了皮肉被灼烧之痛,就算她被人救出,身上也绝不可能这般完好无损。
“姑娘您感觉如何?来,您先喝杯热茶定一定。”
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如一盆清水泼来,将她眼前火光以及周身炙热泼散。
云逸宁一怔,转过头,待看到那熟悉的清秀面庞,一道闪光当即划破混沌识海,让她终于清醒过来。
这是冬晴——
是了,她怎的忘了,她已经回来了!
数日前,她到青阳湖捉鱼给阿娘做汤补身,不慎掉进水里,被婢女救上来后就发了高热,接连数日昏睡恶梦不断。
几度昏沉间,她渐渐发现自己已从流放之地回到了往昔。
此时她才十六有余,离她和母亲受父亲牵连流放还约剩半年时间。
“暖暖!暖暖她怎么样了?”
焦急的声音,伴随着同样焦急的脚步传进里间。
云逸宁飞转的思绪一顿,唰地转头抬眸。
一抹温婉身影带着一脸关切,猛地撞入眸中,当即在她鼻中撞出一股浓烈酸涩,又转瞬涌上眼眶。
是阿娘!活的阿娘!
噩梦中——她索性将其称为上一世好了——
上一世,阿娘被父亲骗得好苦,最后惨死在了流放途中,被随意埋在了无名山岗。
而她父亲,在外人人称赞的谦谦君子,实则在背地里贪赃枉法,还偷偷养了一对外室母子。
只是这外室一事,母亲上一世至死不知,她则是到了流放地后,在父亲病逝前才终于知晓。
当时父亲已意识混沌,将她错当成了那个外室交代遗言。而她也是听了那些遗言才知,阿娘身子虚弱久治不愈,竟极可能是她父亲和那外室的手笔!
忆起昔日种种,云逸宁只觉心口有无数把钝刀子同时在割。
“阿娘!”
她悲痛难抑,一把掀开被子扑过去将母亲搂紧,转瞬泣不成声。
秦氏从未见女儿哭得如此肝肠寸断,一时都有些手足无措,又因这哭声,一颗心似被人徒手撕成了几瓣,赶紧抱住女儿心疼安抚。
“阿娘在,暖暖莫怕,都是做梦而已,梦醒了什么坏人坏事也都没了。”
都是梦?
不,那都是她真切经历过的!
可这样的事她又如何跟阿娘说?
没事,她不用说,做就行了!
这次她定要保住阿娘性命,定不让阿娘和自己再平白被牵连,去受那流放的苦——
“暖暖!”
思绪翻涌间,蓦地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而来。
秦氏一怔,秋水明眸涌上诧异,“夫君?夫君怎的提前回来了?不是说户部今日有很多事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