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把图交给周煜的时候，他总算没有再皱眉，而是点了点头，发自内心的肯定道，“做的不错。”
钱忻这才舒了一口气。
“明天客户会来公司讨论方案，你来旁听。”
“好的老板。”钱忻有些兴奋，虽然入职好久了，但还是第一次和客户面对面。
但实际沟通却与钱忻幻想的友好协商完全不一样。
“哎呦，这个卧室是不是太小了点啊，我喜欢大一点的卧室啦。”
会议室里，坐在钱忻和周煜对面，一个满身名牌的女人娇滴滴的开口，而身旁的男人轻拍着她的手跟着附和，大手一挥，“我老婆喜欢大的，改！”
“这个院子我要种满花花草草的，怎么给我安了个长廊啊。”
“还有啊，院子的出入口怎么直接对着客厅啊，这样不是一来人就能看到我家里，一点隐私都没有。”
“这个卫生间我不要放在这里，能不能把这面墙挪走？”
“我现在看看这个挑空太高了，看着家里空荡荡的，能不能给我封起来做个狗狗房？封起来会不会影响一楼的采光啊。家里没有光照进来这个是不行的啊我跟你讲。”
“或者这个挑空这一块你能不能给我做成玻璃的地板啊，我喜欢这种感觉的，很有艺术气息。这样承重可以吗？会不会有什么安全隐患？”
“……”
“……”
女客户说一句，他的老公就附和一句，钱忻在旁边听的两眼一抹黑，甚至听到后面都快睡着了。
而周煜却面不改色，只是记录下女客户说的问题。
“好了，我就这几个问题。”
“嗯。”周煜点点头，开始针对女客户提的要求一点点回答。
“第一个问题，主卧的尺寸。根据赵小姐你提的要求，主卧已经尽可能大，目前主卧是200平，根据你的喜好，将主卧分成睡眠区，梳妆区，衣帽间以及独立卫生间。卫生间里配备双台盆洗漱区，双马桶，浴缸以及淋浴间。”周煜慢条斯理的说着。
对面的赵小姐却不太满意，“那是我之前的想法，你画图的时候不会和我沟通吗？我买这么大个别墅还不能有张大床了？别人都是从500平的大床上起来，我这才200平。”
？？？钱忻听到这儿来了精神。500平的大床？这赵小姐霸总小说看多了？
“就是啊，我老婆就这么点小愿望，都不能满足吗？”赵小姐的老公也在旁边沉声附和。
“呃……打断一下。”钱忻默默举起手，“赵小姐，如果真是500平的大床，你每天早上起床走1分钟才能下床。而且……承重墙这些是拆不掉的。”
周煜倒是没想到钱忻会主动出声说这些，他在一旁听着，微微勾起了嘴角，也没有阻止她说的意思。
“哎你是谁啊？谁让你插嘴的？承重墙拆不掉你不能给我想办法吗？”赵小姐听到钱忻的话，觉得她是在讽刺自己，“老公，你看她说的什么话嘛。”
“就是啊！她什么人啊？凭什么看不起我老婆的想法？”赵小姐的老公拍桌子站起来，用手指着钱忻。
“她是我的助理设计师。”周煜也起身，挡在了钱忻面前，隔绝开客户的视线，“况且她说的也没错，别墅的承重墙是拆不了的。只能在保留承重墙的基础上设计。赵小姐可以和我说一下你现在的需求。不过目前来看，在200平上继续增加，会占用其他空间的面积，比如赵小姐喜欢的瑜伽室。”
钱忻在旁边看着一愣一愣的，周煜面对客户也这么卑微？
“这态度还差不多。”赵小姐看着周煜的态度，还算满意。
“第二个问题，庭院的长廊。初次沟通意见表上，赵小姐表示喜欢中式回廊的感觉，所以我们在庭院设计了长廊，还配上了你喜欢的鱼池和假山，预留了种花草的位置。”
“第三个问题，院子的出入口。这点赵小姐可以放心，在入户门处这一块是玄关，可以将大门口的视线隔绝，看不到客厅内的景象。”
“第四个问题，卫生间的墙面是承重墙，无法挪走，强行拆除会有安全隐患。”
“第五个问题，挑空。这是第一版不挑空的方案，连带着第二版挑空的方案，赵小姐可以选择一下喜欢哪种。至于玻璃地面承重，需要结合房屋原始结构检测报告来确定，这个需要对接专业的结构工程师，检测费和人工费不包含在设计费中，需要另算。如确定检测，需要签署补充协议。”
“第六个问题……”
“……”
钱忻在一旁听着周煜慢条斯理的一条条回答赵小姐的问题，连忙下笔记着，可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
对面的赵小姐和她的老公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倒是没再挑刺。
“以上是我总结的这次洽谈的沟通意见书，”周煜在电脑上操作着，然后起身从会议室的打印机里拿出刚打印好的文件，递给赵小姐的老公，“确定没问题的话我会进行第三次修改。当然，第三次修改完毕之后将会进行效果图的绘制。所以，还有什么问题可以一次性提出来，出了第三版方案后，我们将不再修改。”
赵小姐看着文件中的修改内容，她老公却是很不满，“怎么只修改三次，别的设计师可以改到满意为止。”
周煜也不恼，点点头，“确实可以多次修改。”
就在赵小姐的老公要洋洋得意的时候，周煜补充道，“不过需要签署补充协议，设计费用另算。如果二位需要，我现在就联系法务，让人送合同过来。”
对面的人这才禁了声。
最终确定了沟通意见书的内容后，赵小姐和她老公才都签了字，不情不愿的离开。
周煜转身看向还在记笔记的钱忻，淡淡开口，“学到什么了？”
学到什么了？不知道啊。
钱忻想着自己刚才莽撞的举动，试探着开口，“面对客户，要委婉的回答问题？”
周煜却轻笑出声，“要学会拒绝客户的无理要求。”
“可是老板你……”钱忻说到一半，却顿住了，仔细回想，周煜看似不紧不慢的回答他们的问题，但好像那个赵小姐提的问题都被他回绝了。
看着周煜似笑非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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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钱忻不得不感叹，姜还是老的辣。
“那方案沟通意见书呢？”
周煜不语，只是把桌上的意见书递到钱忻面前。
上面只是把今天沟通的相关问题以及解答打印了出来，唯一一个关于挑空是否需要选择玻璃地面，进行结构检测的问题，赵小姐还选择了否。
钱忻觉得周煜好厉害，看向周煜的目光满是崇拜，“老板，你好厉害。”
周煜却不置可否，“不必恭维我。这个案子要是最初送到我手上，我压根就不会接。”
“啊？这不是老板你的案子吗？”
“这是任冉的案子。”
“任冉姐？”
周煜点点头，“你以为她是为什么突然辞职？”
钱忻有些不解，“不是她想回归家庭吗？”
周煜摇了摇头，“任冉怀孕初期接到了他们夫妻两的项目。起初项目沟通时期，任冉就觉得不合适，想拒绝，但是这个赵小姐和她老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任冉心软接下了。但是从合同签订后开始，赵小姐就经常半夜骚扰她，给她打电话，设计方案改了又改。任冉被折磨到先兆流产，她的家人不愿再让她继续工作。”
“这么严重。”钱忻没想到任冉离职背后有这么多事，难怪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离职了。
“起初我并不知晓这件事，”说到这个，周煜有些自责，“她找我提离职的时候，我才知道发生了这些事。”
“但为时已晚，她本人也不愿再继续工作。”
“所以钱忻，”周煜看向眼前的人，目光深沉，“有问题要及时和我沟通。”
钱忻点点头，心里五味杂成。任冉这么温柔的一个人，竟然被人折磨成这样，顿时钱忻对赵小姐和她老公都充满了怨气。
“还有，记得筛选客户。很多客户，在你初次和她沟通时，就能发现端倪。”周煜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合上，“就算发现不了，也要记得在合同中保护自己的权益。”
“我们是设计师，不是廉价劳动力。你的价值在于创意和专业产出，而不是不计成本的付出时间和体力。”
这个话和钱忻一直以来默认的设计师的境遇不同。
在钱忻的认知里，设计师就是苦命的乙方。需要根据甲方提的要求一次又一次的改，直到改到他们满意。
第一次有人跟她说，可以自己筛选客户，可以不接刁钻的客户。
也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我们是设计师，不是廉价劳动力。
钱忻还记得大四上半学期，大家都开始找实习了。可是她投了几家设计公司，不是没有回应，就是面试后没有后续。
她为了实习，进了一家不太知名的民宿设计公司。那家公司刚成立没多久，团队成员都是年轻人。
起初钱忻还觉得都是年轻人沟通起来应该比较愉快，相处应该也比较轻松。
可实习的第一天，钱忻被hr小姐姐带到工位，工位上空空的，连电脑都没有。
而办公室的其他人也在埋头做自己的工作，并没有人分给她一个眼神。